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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祭天 没了杜怀生 ...

  •   姚知韫折回书房,目光落在舆图上翠微山那处标记,一动不动。
      如今驻守翠微山的人是李章,当初黑火工坊爆炸时,是霍抉在朝堂上替李章求情保住官职,还自掏腰包垫付了赔款,才算保住李章在手下人面前的脸面。
      再说黑火工坊对霍抉至关重要,他才派李章驻守此地。原本以为李章是自己人,可霍抉当初压根没告诉李章山里藏着粮草,也就是说他对李章有所保留。
      这么隐秘的事,万万不能去找李章帮忙。万一走漏半点风声,这批粮草保不住不说,霍抉还要被扯下水。
      吴稚跃如今跟着霍抉去了河安,清和居那边有没有能调动的人手,她心里也没底。这事牵扯谋逆旧案,风险太大,她不想拉苏文卿掺和进来。苏家说到底只是商户,就算璟阁遍布各处,也没实力和朝廷硬碰硬。
      就算有,那也是鱼死网破,她不想那样。
      一时间她想不出还可以找谁。
      思来想去,心里拿定了主意。
      “隐棠,备车,去昌平伯府。”
      孙鹤年现任吏部尚书,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没人比他更懂朝堂里的弯弯绕绕。再者孙懋修刚升了兵部侍郎,两人见多军政大事,找他们商量准没错。

      王夫人听说姚知韫深夜登门,心里十分诧异,却不多问,悄悄把人迎进内院。
      见姚知韫裹着一身黑披风,遮得严严实实,王夫人心里顿时一紧,暗觉怕是出了大祸,连忙上前攥住她的手:“韫儿,是不是出什么急事了?”
      姚知韫脱下披风递给身后的隐棠,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母亲不必担心,我是有件要紧事,想找父亲商量。”
      王夫人面上一松,转头望向福嬷嬷,福嬷嬷意会悄然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孙鹤年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孙懋修。
      姚知韫连忙起身行礼,先唤了一声父亲,又朝孙懋修道:“兄长。”
      孙鹤年眼底透着关切,本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奈何本就不善言辞,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坐下说话。
      姚知韫也不客套,刚刚坐定,把二皇子赵鹤轩兵败后,翠微山还藏着大批粮草一事简单讲清,也直白说出自己打算悄悄把粮草运出来支援河安的想法。
      孙鹤年听完,当即沉脸低喝一声:“简直胡闹!”
      姚知韫没有躲闪,反倒是直直地看向他,态度坚定又执拗,要是粮草跟不上,日子更加难熬。她不能让他一边对付外敌、提防杜怀生,还要时时为粮草束手束脚。
      王夫人听完这话,立刻起身带着福嬷嬷走到院里,把所有伺候的下人全都打发远些,只留福嬷嬷在外头把风,自己才重新回屋。
      沉默片刻,孙鹤年重重叹了口气:“你可知其中凶险?想要运走山里的粮草,必须做得滴水不漏。但凡被人查出一丝痕迹,霍抉就会被扣上私藏逆党粮草和赵鹤轩同谋的罪名,这是谋逆大罪!”
      他语气无奈,苦口婆心地劝她。在他看来,女子身在局外,未必清楚这事的牵连有多广。一旦事发,霍家首当其冲,就连孙家、王家也不能幸免,一旦出事,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姚知韫心里清楚这层利害。当初霍抉明明知晓粮草藏在山中,却多年分毫未动,想来也是顾忌这点。天下只有霍抉一人知晓这批粮草的下落,事情败露,所有人都会疑心他和二皇子早有勾结。
      可眼下她实在没有别的出路。
      孙鹤年还要接着劝说,却被姚知韫出声打断。
      她站起身,认认真真屈膝一礼:“父亲,我知道这事太过冒险。可霍抉现在困守河安,杜怀生是什么心性,您比谁都明白。”
      她目光执拗地望着孙鹤年,眼底带着几分恳求。屋里烛火来回晃动,映得她眼眶里泪光闪闪,一双眼睛格外清亮。
      孙鹤年抬手让她坐下,独自沉默不语。
      王夫人上前扶着姚知韫落座,正要开口宽慰,一旁的孙懋修沉声发问:“妹妹,你心里打算怎么做?”
      孙鹤年转头看向孙懋修,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你也跟着她瞎胡闹。”
      孙懋修从容开口:“妹妹心思缜密,既然敢找上门来说这件事,心里肯定已经盘算周全,不如先听听她的法子。”
      孙鹤年没有应声,也没有出言阻拦,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默许。
      姚知韫连忙开口,“靖南王驻守在青榆原的兵暂时未动,一来是因为京中守备森严,二来也是靖南王应接不暇,可皇上未必能安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左斌虽不通俗务,可带兵打仗却是一把好手。”
      在座之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她起了头,众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柔妃马上就要生产,皇子降生之后,最需要母家势力撑腰,只要稍加安排,左斌自会主动请命带兵前去青榆原。再有旁人从旁助推,沈惊鸿要留守京城护卫,能调走的就只有李章驻守翠微山的那队人马。
      姚知韫看众人都听懂了自己的谋划,继续往下讲,“三日后,杜怀生杀害四任知府的证据便会送到京城,我想劳烦父亲寻个理由,请常御史到四井门一趟。”
      她语气微顿,“翠微山紧挨着永安寺,我会安排人手把山里藏的粮草悄悄转运到永安寺存放。等到证据递上去,皇上必定会派人前往河安查办捉拿杜怀生。除去杜怀生这个心腹大患,霍抉便能安心守住河安。趁着京城这边调动兵马、局势混乱的时候,我再分批次把粮草运往河安。”
      孙鹤年抬眼重新看向姚知韫,眼神里多了几分震惊,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般层层嵌套、步步为营的连环计,就算是朝中浸淫多年的老谋臣,也未必能谋划得如此周全缜密。
      她先是借着柔妃急于稳固娘家势力的心思,调走驻守翠微山的李章。
      翠微山本就深山密林、地势隐蔽,没了重兵把守,山中动静无人探查,正好给了他们暗中转运粮草的绝佳机会。
      紧接着釜底抽薪,借常御史的手将杜怀生的证据呈上,皇上本就对割据一方、肆意妄为的杜怀生早有忌惮、心生杀意,她恰好借着天子的手,不动声色地帮霍抉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没了杜怀生这块绊脚石,凭着霍抉的手段,稳住河安局势轻而易举。只要河安彻底握在霍抉手中,就能腾出充足的缓冲时间,将藏匿的粮草分批悄悄运往军中,绝不会引来朝廷猜忌与怀疑。
      一环套着一环,多方势力相互牵制、彼此制衡,从头到尾,任谁都不会想到在背后设计这一切的竟然是个十多岁的女子,如此一来,霍抉置身事外,完美避开所有风险。
      孙鹤年垂眸思忖良久,再度抬眼时,眼底凝着凝重,“三日后,太子会在四井门代天祭天,届时文武百官尽数到场。”
      姚知韫心中一凛,祭天乃是王朝最高礼制,向来唯有天子亲自主持。如今由太子代祭,要么是太子已然暗中把持朝政、架空帝王,要么就是陛下龙体亏空,无力主持大典。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朝堂异动的凶险信号。
      她心中暗自揣测不定,孙鹤年已然开口解惑,“陛下龙体欠安,此次天下大旱、灾情蔓延,五皇子奉旨代天赈济灾民、安抚地方,祭天祈福的重任,便落到了太子身上。”
      姚知韫闻言,心下稍安,还好只是帝王病重,并非太子已然夺权专政,若是东宫彻底掌控朝堂,后续行事只会难上加难、危机四伏。
      一旁的孙懋修适时出声,主动揽下事宜,“左斌那边我来安排。”
      姚知韫起身,对着二人郑重躬身行礼,态度恳切,“多谢父亲,多谢兄长。”
      孙鹤年看着她沉静坚韧的模样,眼底温软微动。姚知韫终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纵然满心疼惜,也不便逾矩上前安抚。
      王夫人心领神会,连忙上前伸手扶起姚知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姚知韫才从后门离开昌平伯府。

      三日转瞬即逝。
      今日天色依旧烈日悬空,尘土漫天,连风都是燥热枯涩,四井门祭坛早早清扫规整,高台耸立,幡旗肃穆,禁军层层列阵把守,气场森严。
      姚知韫坐在归云楼二楼的隔间,望着不远处的四井门。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而立,蟒袍玉带,衣冠整齐,无人敢喧哗。整条御道戒严,百姓远远跪伏在外围,静候太子代天祭天,祈福禳灾,祷求甘霖落地、平息旱荒。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
      太子身着规制祭天礼服,缓步登坛,焚香、跪拜、读祝文,一举一动循礼合规,端得一派储君威仪。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场面庄重肃穆。
      整场祭天大典耗时足足两个时辰,方才步入尾声。肃穆礼乐缓缓回荡,满朝文武垂手肃立,恭送太子走下祭坛。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骤然冲破全场的宁静:“冤枉!草民有冤!”
      突兀的嘶吼响彻四井门,在场所有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个衣衫破旧、满身尘土的书生,顶着烈日拼死冲破外围禁军的守卫,双手高高举着状纸,不顾一切冲到御道正中央,双膝重重跪地,连连磕头,额头转瞬磕出鲜红血迹。
      左斌见状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想要让人将他拖走镇压。他刚刚才接到旨意,大典结束后便要领兵开赴青榆原,这是他好不容易等来的军功机会,绝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毁了前程。
      太子冷冷地扫了跪地书生一眼,神色不耐,转身便要起驾离去,打算置之不理。
      站在文官之列的常御史大吼着止住禁军动作,他神色凛然,看向太子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悦:“百姓含冤,殿下身为储君,岂能坐视不理、视而不见?”
      太子面色一僵,进退两难,常御史是原太子妃的外祖,太子妃自戕,本就对他心怀不满,在朝中处处与他作对,若此刻他再不管不顾,势必又要遭那帮御史弹劾,给他本就不好的名声再添上一笔,父皇病重,他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不能再有一丝的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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