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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纳妾 她压低了声 ...

  •   姚知韫想过直接将人接到国公府里坐月子,她定然能将她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可这世代该死的规矩,出嫁女,生死养病坐月子,都必须在夫家,王家肯定不能答应,她若是强行把人带走,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孙颖后面的处境会很麻烦,不仅是坐实了善妒这个名头,还会与王嗣源离心,反倒给了那个表妹可乘之机,孙颖一走,等于主动让出主场,郑夫人会顺势以王嗣源身边无人照料为由,直接将那位表妹抬进来,如此一来,即便孙颖事后回了王家,也是木已成舟、无计可施。
      不仅如此,郑夫人以后还会记恨孙颖,郑夫人是长辈,婆婆磋磨儿媳妇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一个“孝”字就能把人压死,以后孙颖的日子怕是永无宁日,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地守在孙颖身边。
      姚知韫摇摇头,否决了这个办法。
      或者让霍抉出面,让王守约束着,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后院还是郑夫人的天下,这样的世家最注重的就是颜面,一次王守看霍抉的面子或许无碍,可总不能一有事就让霍抉出面。
      她再次摇头,这样也不行。
      郑夫人敢明目张胆地这么做,仗的无非是长辈这个身份,即便是外人知道了,也不过轻飘飘地来一句“不过是个妾室”,反过来劝劝孙颖要大度些,而昌平伯府也不能因为女婿纳妾和王家撕破脸。
      其实纳妾这事,关键还是在男人身上,只要男人不愿意,谁也逼迫不了他,说到底还是男人本性,读书人满口仁义礼法,讲的都是对自己有利的礼法,果然负心多是读书人。
      姚知韫缓缓靠回锦被,眼底的厉色并未退去,既然不能将人接走,那她就住进来,一来给孙颖撑腰,也摆明了她的态度,王家为了早日送走她这尊大佛,只能找霍抉,霍抉出面王守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既然她们能仗着规矩想把人送进来,她就能用这个规矩将这条路堵死。
      不过是一场辩论赛,她不见得就会输。
      思绪渐定,她嘴角微弯,竟然浮现出一股兴奋来,她很久没有和人辩论过了,她挥手唤了芙蓉,“你即刻回府,告知国公爷我的去向,再收拾好我的贴身物件,把小桃一并带来。从今日起,我留在王家暂住。”
      芙蓉闻言微微一怔,却不敢多问,屈膝应下,转身退下办事。
      “等等,把元婆婆一起带过来。”要给孙颖补身体,自然得有个会做饭的,不然她带来的那些好东西,难道要留下便宜王家那些人?说不定还会跑到那个什么表妹肚子里去,她可没那么大度。
      孙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霍抉知道姚知韫要住在王家,不仅没有反对,除了她吩咐的小桃和元婆婆,又让隐棠化暗为明跟在身边伺候,最后还给配备了一支卫队守在院子门口,名曰:保护夫人安全。
      这些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孙颖的院子,一个时辰就在西厢房的旁边搭了个厨房出来,按照姚知韫教的方法熬了一大锅的鱼汤煨着,就等着孙颖醒来能喝。
      跟着来的还有郭太医,姚知韫以给孩子检查身体为由,将孩子抱回孙颖的院子,还顺便给王夫人把了脉,王夫人看这架势,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算是默认了姚知韫的行为,为了给姚知韫留出处理事情的空间,干脆以身体不适为由,直接回了伯府,将摊子留给了王家。
      孙颖喝了一小碗鱼汤,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这才望向姚知韫,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姚知韫不着痕迹地叹口气,“若姐姐不知从何说起,那我就问了。”
      孙颖神色一暗,点点了头。
      “碧禾呢?”碧禾是孙颖的贴身丫鬟,忠心耿耿,却在主子这么危险的时候不在身边,要么是出了什么事,要么就是背叛了主家,碧禾是哪一种?
      孙颖听到碧禾的名字,嘴角向下压了压,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姚知韫也不催促,碧禾无论是哪种,最伤心的肯定是孙颖了。
      孙颖先是小声啜泣,最后倒在姚知韫的怀里失声痛哭。
      虽说月子里哭泣不好,可郁结憋在心里更不好,还不如痛快地哭出来,姚知韫只是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将心中的委屈宣泄出来。
      孙颖哭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渐渐收了哭泣,又抽泣了一小会儿,缓缓坐直了身子,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开口,因为刚才的哭泣,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昨日英娘到院子里,碧禾护着我,还是没护住,婆婆就以她护主不力为由打了板子,关在了柴房,我求了许久,婆婆才肯给碧禾请了大夫,如今正在养伤,我……,”
      孙颖抬头,满眼都是无助。
      姚知韫眼中闪过厉色,她直接喊了隐棠,“去把碧禾救回来。”
      隐棠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孙颖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姚知韫压住了手背,“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现在问你,你想怎么做?只要你想,我就算是和王家撕破脸,也会护你周全。”
      孙颖微怔,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感受到,所有受的委屈都被接住了,可她想怎么样?难不成和离吗?以王家与孙家的关系,自然不能走到那一步,又不能阻止丈夫纳妾,她还能怎么办?
      想着这些,孙颖的脸色渐渐悲切,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奈。
      姚知韫心疼孙颖,也能理解她的难处,她与自己不同,她无父无母,霍抉也是,顾虑要少上许多,可她不同,她的一举一动牵扯着昌平伯府,王家的声誉,并不能随心所欲。
      她压低了声音,在孙颖的耳边说,“既然你拿不定主意,那就听我的,我会让王家给你保证,若是王嗣源四十岁,你膝下无子,王家才可以纳妾。”
      孙颖倏然坐直身子,脸上不可置信,仿佛在问,真的可以吗?
      “相信我,”姚知韫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看着她,语气笃定,让人安心。
      孙颖嬷嬷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坚定地点点头,随即笑了起来,这也是两个月来她难得的展颜。
      事情有了决定,姚知韫终于有心思逗弄睡得安稳的小人儿,小丫头虽是早产,可才一日就褪去了满身的红晕,能看得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她越来越喜欢,忍不住用指尖去戳她的小脸蛋,小丫头不耐烦地蹙起眉头,有个性地将头别向一边,却依旧没有醒来。
      她不死心,又戳向另一边,小丫头别向另一边,就是不醒,给她稀罕得不得了。
      元婆婆的手艺很合姚知韫的口味,她忍不住多吃了小半碗,孙颖看着她吃得那般香,就着可口的菜也吃了半碗饭,还有热气氤氲的鸡汤里放了泡发的干贝,又撇去了黄油浮沫,鲜美不油腻,孙颖喝了一小碗。
      为了逗孙颖开怀,几乎将能记住的笑话都讲了一遍,孙颖则是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范,想笑不敢笑,憋得很难受,最终还是没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在姚知韫的不懈努力下,小院一扫沉郁,明媚起来。
      王嗣源下了衙回到家,才发现自己院子回不去,母亲哭哭啼啼地跟他告状,表妹可怜兮兮地等着他做主,可如今院子被晋国公的侍卫把守,没有国公夫人的命令谁也进不去。
      父亲因为最近五皇子观赈一事,住到了五皇子府邸。
      王嗣源心中对孙颖的怨又多了一重,觉得她不明事理,自己的家事,怎么能让别人插手,连带着又将国公夫人埋怨了一通,这是王家的家事,即便她贵为国公夫人也不能插手,仗着霍抉势管得也太宽了。
      这事若是传出去,置他的颜面与何地?又置王家的颜面于何地?
      他在书房来回踱步,想着想着,心中竟也生出怨恨来。

      姚知韫没料到,这么快就要当面把事情摊开了说。
      她安抚好孙颖,才出了院子,霍抉已经在院外等候,看着她走出来快走两步扶住她的身子。
      霍抉带着她走进王家书房,无力几人早已坐定,王守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孙鹤年坐在左上首,郑夫人坐在右下手的位置上,王嗣源站在她的身后。
      姚知韫上前端端正正朝孙鹤年行了大礼,“见过父亲。”
      跟在身后的霍抉也跟着躬身给孙鹤年行礼,孙鹤年心中一阵宽慰,轻轻点点头,仔细看不能看到他眼底藏着动容,他知道这是霍抉特意给他脸面,不然他怎么受得起国公爷的礼。
      霍抉扶着她坐在孙鹤年身侧,而他却坐在她的下手,摆明了今日他是要给自己的夫人撑腰的,也是给昌平伯府撑腰。
      众人坐定后,王嗣源刚想开口,霍抉已经率先开口,“王大人应该看到了我给您的信,如此,还要坚持将那位表妹纳入王家吗?”
      王守没想到霍抉会开门见山,脸色沉郁,眉心紧皱,目光如刀子一般扫向了郑夫人和王嗣源,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多谢晋国公,人我可以交给您。”
      郑夫人似乎意识到什么,站起来想说什么,却被霍抉抢了先,“如此,那便多谢王大人。”
      王嗣源不明所以,却无法按捺心头的火气,从郑夫人身后走出来立在正中,先是向着父亲王守和岳父孙鹤年行了礼,随后才转向霍抉,“晋国公派人围了乐福院是否该给我们王家一个交代?”说话时,他脊背挺得笔直,似乎这样便能增加几分气势。
      “就算国公爷位高权重,也没有插手我王家内宅家事的道理。”
      王嗣源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说话的时候脚下意识地踮了两下,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霍抉静静地坐着,自始至终都没抬眼瞧他一眼。
      姚知韫望着站在那里慷慨激昂,又满脸愤愤不平的男人,稍稍调整了坐姿,淡淡地开口,“我朝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其民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听娶妾,违者笞四十,小王大人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该不会不知道这条律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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