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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走水 霍抉不忍扰 ...

  •   只是后来苏文卿没了下文,她也没有追问,难道她“让赵□□死得名正言顺”的要求太高,苏文卿做起来不顺手?抑或者这传言是苏文卿放出来的。
      是在给赵□□死得名正言顺做铺垫,也不知道苏文卿明日会不会到府里来,倒是可以问问。
      在小桃轻打蒲扇下,姚知韫的思绪又神游了,想着太子、赵□□、苏文卿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太子与赵□□之前没有奸情,那两人就一定有所图谋,而图什么不言而喻,自然是霍抉,她还没有大言不惭到赵□□是冲着她来的,若是没有霍抉,她估计在这些皇亲贵胄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不知不觉,夜色深沉,蛐蛐与蝉声一唱一和,夏日更近了,霍抉依旧没有回来。
      葛婆婆那边轻轻咳了一声,小桃会意放下手中的蒲扇,“夫人,该休息了。”
      姚知韫长叹一声,是有些困意,便任由小桃搀扶着回了内侍,简单梳洗后,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姚知韫睡得深沉,忽然被小桃摇醒,少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夫人快醒醒,温玉院走水了。”
      “走水?”姚知韫闻言骤然睁开眼睛,瞬间睡意全无,心头一紧,“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
      “林叔已经领着仆役护卫全力灭火了,只是温玉院挨着归雁居,现下天干物燥的,万一火势控制不住,归雁居也难保稳妥,常嬷嬷吩咐先送夫人回姚府暂避,待这边火情平息再做打算。”
      小桃手脚麻利扶她起身,匆匆换上简便外衫。刚踏出房门,常嬷嬷与葛婆婆早已收拾好细软等候,一见她出来,立刻引她坐上备好的二人肩舆。轿夫不敢耽搁,即刻起行,自国公府后门穿过芳菲苑,经竹外轩一路绕行,将她送至姚府她未出阁时居住的院落。
      这处小院风叔日日吩咐下人洒扫打理,陈设器物分毫未动,一如她从前在家时的模样,随时可供落脚安身。
      姚知韫在熟悉的环境中,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即刻吩咐风叔将姚府的人也都派过去灭火,又唤了墨隐让她到京郊大营禀报霍抉,最后取了国公府的牌子交由风叔,即刻到五城兵马司报案,请官府速速调人驰援灭火,封锁现场,以便后续查证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安顿好一切,姚知韫也没了睡意,便站在小院里望着国公府的方向,火势好似越烧越烈,滚滚黑烟如墨柱般直冲云霄,熊熊火光将半幅夜空染得通红,仿佛天际的轮廓都浸在一片躁动的橘色里,晚风卷来淡淡的焦煳气息,隔着这么远,她也能闻到。
      街巷喧闹起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不曾停歇。
      姚知韫腹中微微发紧,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护着小腹,眼底凝着一层沉郁,温玉院并未堆放任何柴薪杂物,所有饭食都是厨房做好了送过去的,烛火也安排了专门的丫鬟看顾,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走水?
      常嬷嬷悄然站在身后,“夫人腹中还怀着小主子,切莫心思过重,有林叔和兵马司的人,想来很快就能控制住,国公爷得知消息也定然会尽快赶回,夫人还是进屋歇息。”
      姚知韫的目光牢牢锁着那片冲天火光,沉沉地回应,“我知道了,嬷嬷不必担心。”说完她转身回屋,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
      国公府早已沦为一片火海,烧得屋梁通体赤红,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人脸皮刺痛,稍微靠近便难以呼吸,浓烟呛得人涕泗横流,府里的下人在林叔的指挥下有序地抬着大水缸往来奔袭,浸湿的毡毯不停拍打着蹿起的火苗,那些雕花窗棂,廊下名贵的花木瞬间被烈火吞噬,往日清雅的亭台楼阁转瞬焦黑断折。
      巡城的兵马司队伍刚到街口,便被冲天火光镇住,整条长街都被赤红光芒照得亮如白昼,统领立刻往国公府方向赶,恰好与赶来灭火的火丁在门口撞了个正着,也来不及寒暄,便马上加入救火的队伍。
      纵使众人竭力扑救,这场大火还是足足烧了半个多时辰才堪堪被扑灭,可整座国公府早已满目焦土,亭台楼阁化为断壁残垣,一地狼藉。
      霍抉策马赶回时,天光熹微,姚知韫在安神香的催眠下,浅浅地睡着,眉心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霍抉不忍扰了她的轻眠,只是坐在床边,指腹抚过她蹙眉心,心口像被烈火灼烧过,又闷又疼,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唇瓣轻翕,低声呢喃出他的名字,绵软又委屈。
      他的目光久久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他是习惯了刀光剑影的人,本以为能护她一世安稳,到头来却还是让她身陷险境。
      他眼底的温存一点点地褪尽,翻涌而起的是蚀骨戾气,凛冽杀意压在心底。
      苏文卿习惯用温和的手段,可他不是,既然敢将主意打到她头上,那就不要怪他不留余地。
      赵鹤羽、赵□□,他们该死。
      周身弥漫着的寒气压得一室空气都滞涩了,可落在她眉间的指尖依旧温柔。
      或许是他身上的凛冽的杀气太重,又或是作业惊魂未定本就睡不踏实,姚知韫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哑着嗓子低声唤了一声,“沉舟……。”
      霍抉转头看向身侧的妻子,方才身上戾气瞬间敛去,眼底只剩化不开的心疼。
      姚知韫无力地笑了笑,一夜未眠,喉咙有些干涩,轻轻咳了两声,有丝丝的刺痛,她侧过身子手肘撑着床榻,借着他伸手相扶的力道坐起身,向后挪了挪靠在他提前垫在床头的软枕上。
      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小口喝了半杯,将茶盏握在掌心,抬头朝着他浅浅地笑着,“回来了。”
      再次开口说话,虽还有些沙哑,却比方才要缓了许多,她暗自松了口气,若是不小心染了风寒,怕是又要苦兮兮的药,是药三分毒,吃多了总归对孩子不好。
      “嗯。”霍抉低低地应着,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能说些什么呢?有我在?上次她遇刺时他不在,这次走水他依然不在,似乎说好的誓言都成空,说再多也觉得苍白无力。
      姚知韫将手中冷却的茶杯放回他的掌心,舒展双臂朝他伸过去,“我想沐浴。”脸上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霍抉浅浅一笑,哪里看不出来她故意这般,想驱散他心中的自责,她总是这样,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所思,也总会用最恰当的方式化解他心中的忧虑。
      他掀了薄被将她抱起朝着净房走去。
      伺候,姚知韫有意无意地将霍抉指使得团团转,吃饭要他喂,喝水更是一会冷了,一会热了,仿佛没手没脚,成了一个娇软的小孩子,被他稍稍一碰哼唧不休,腰垫软了哼唧,头发散了也要哼唧,总之,全身就没有舒服的地方。
      霍抉不厌其烦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她则倚在软椅上腰下垫着厚厚的垫子,轻摇蒲扇浅笑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她不经意间往外瞟了一眼,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零星挂着几朵单薄的小花,稀落得可怜。
      “沉舟,我想吃槐花。”
      往年每到春时,她总拉着小桃到竹外轩,将那棵还不算强壮的榆树上的榆钱捋干净,再日日盼着槐树盛放,满园清甜飘香,采下大把槐花,或摊成煎饼,或包进饺子,又或做成拌菜,一连吃上好几日也不觉得腻。
      可是今年入春便久旱无雨,榆钱早早干枯落尽,没能尝上一口,如今瞧着槐花也要落空了。
      姚知韫没来由地漫上一缕淡淡的怅然。
      “好,”霍抉回过身不假思索地应着,他听葛婆婆说过,有孕之人时常心神不宁,念头也是说来便来,不过是想吃槐花,这点心愿怎能不遂她,他记得永安寺后山深谷生着几棵槐树,只是山高难攀无人能入,山中林密幽森谷内水汽充盈,倒是不受干旱影响。
      他等了半晌,不见她再吩咐别的差事,他才缓步走到软榻边,轻轻托起她的腿,安稳搁在自己膝头,指腹温缓揉按她小腿两处穴位。郭太医特意叮嘱过,妇人怀妊久了极易双腿浮肿,常按此处,能舒缓酸胀,好受不少。
      霍抉手上的动作不轻不重,姚知韫握着书卷,有些迷糊,半晌也不曾翻页,困意一点点缠上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就歪倒在一侧睡了过去。
      过了许久,霍抉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极轻地将她抱起放回床上,拉过薄被轻轻盖在她的身上,出门轻轻阖上房门,吩咐小桃好生看顾,才抬脚离开。
      国公府的事情还需要处理。

      昨日还煊赫气派的晋国公府,如今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焦土,雕花廊柱坍塌,遍地瓦砾焦木,空气里久久散不去烧灼后藏人的焦苦气息,风一吹,滚烫的黑灰便漫天簌簌扬起。
      霍抉站在温玉院的大门前,几根焦黑木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地面被烈火炙烤得发黑,瓦砾堆里还飘着未散尽的温热烟气,这便是大火的源头温玉院。
      青木一身尘土,衣衫下摆沾着大片黑灰,见霍抉身影,一个跃身跳过横在院子里廊柱,到了霍抉跟前,他神色凝重肃穆,垂首躬身。
      “将军,属下仔细清查过温玉院,正房内瓦砾之下刨出两具尸身,但烈火焚烧,皮肉筋骨焦缩碳化,面目损毁,无法辨认,但根据头顶金钗,是老夫人平日常戴的头面,另一具留有银线珠花,经辨认是老夫人贴身丫鬟穗和的头饰。”
      他微微一顿,未等霍抉有所回应,才继续说下去。
      “东路院损坏最为严重,西路院离得远没什么损坏,归雁居后院烧毁,揽月楼和芳菲苑倒是没什么影响,至于走水的原因是当晚值守的丫鬟檀香困倦难耐,伏案睡死过去,不慎扫落烛台,引燃一旁纱幔,加之天干物燥火势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兵马司勘验管理已将供词、证物等一并收档存卷,待将军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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