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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心事 霍抉无奈地 ...

  •   霍抉粗糙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舍不得离开,“你什么都不用做,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就到清和居找吴稚跃。”
      姚知韫眉宇间凝起几分嗔意,他又准备将她摒弃在外吗?只是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的怒意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她只得退后两步,被眼泪清洗过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霍抉。
      霍抉无奈地轻叹,放缓了语气细细交代,“韫儿,我并非刻意瞒你,外头局势我难以全盘把控,出事之后我已托裴坚彻查现场,孙大人也会暗中提点朝中的人不要为我求情。”
      “朝堂之上弹劾之声越盛,陛下反倒会多加权衡,能为我们争取查案的时日。徐启亮会主动上疏,协同三司会审。有裴坚居中持正,辅以徐启亮相助,定能查清前因后果。冥夜寻到线索与证据后,会尽数转交柳承庆保管。只要揪出潜藏的内鬼,拿出实据,纵使陛下对我心存猜忌,也无从降以重罪。”
      他顿了顿,眸光微敛,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眼下风波未平,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案子尘埃落定之前,切记守在府中,切莫轻易外出,唯有如此,我才能安心。”
      姚知韫默然片刻,缓缓点点头,“好。”
      若是这样做,他能安心,她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外面传来狱卒一声轻咳,提醒探视时限已至,便唤了墨隐将带来的吃食和被褥递给霍抉,又凝眸望向霍抉,低声道:“我寻机会再来看你。”
      她转身离去,脚步迟迟,频频回首,直至幽暗的甬道将彼此身影彻底隔断。

      三日过去,霍抉的案子没什么进展,朝堂之上波澜却是未歇,除了弹劾霍抉谋逆之罪外,还多了许多其他罪名,比如“耽溺闺阁,怠于公务”“情志昏怠,不堪任重”“谋于夫人”等等,总之,大有一股不将霍抉这堵墙推倒不罢休的气势。
      姚知韫嘴角微勾,如今这局面正好,既然要弹劾那就多谢人好了,而且罪名还不能一成不变,让就那位陛下看看,有多少人等着霍抉倒台。
      这边风声未歇,那边风声又起。
      太子竟然要立耿家女儿为太子妃,太子如今不惑之年,虽说没有嫡长子,最大的庶子也已弱冠之年,将一个十二岁的幼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耿家是怎么想的?
      二人年岁悬殊,这门亲事处处透着违和。姚知韫眉心微蹙,心中疑窦丛生,太子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听霍抉之前的言语,耿家起复回京,应该是因为五皇子,又如何与太子有了勾连?
      “墨隐,”她低声唤着,知道墨隐就隐在暗处,果然随着她的低唤,墨隐无声落地,“夫人”
      “让吴稚跃查查耿家与太子之间的来往。”
      “是。”
      不过半日光景,墨隐便带来了消息,将密信递到姚知韫手上便退了下去。
      姚知韫看着信上的内容,看得她心绪郁结,阵阵心寒。她知道这个世道,女子本就是作为联姻的工具,可权贵之人行事竟如此肆无忌惮,全然不将女子的性命放在眼里。
      这名唤耿絮的少女原是耿家旁支庶女,三个月前才被正式过继到嫡支主母名下,耿家原本打算将她许给五皇子做侧妃,借这门亲事稳固家族势力。
      谁料三日前,耿絮随耿夫人前往永宁寺为太后祈福,太子竟暗中遣人在她的茶水中掺了药,强行施暴。这番龌龊行径,不巧被寺中一名小尼姑撞了个正着。
      耿家世代为官,最重门楣清誉。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不仅全族颜面扫地,回京起复的布局也会毁于一旦。
      耿家为了粉饰太平,谎称太子偶遇耿絮后一见倾心,顺势订下婚约,将一桩见不得人的丑事,粉饰成一段郎有情妾有意的世家佳话。
      如此一来,耿家倒成了太子的助力,太子声势愈发鼎盛,朝野依附着众多,这一家独大的局面,想必也不是陛下想看到的,可即便作为帝王,也不是都能随心所欲的,朝堂风向一边倒,或许他也需要一把扭转风向的刀。
      要将朝堂的注意力从霍抉身上移开,无非两条路,一是澄清事实,霍抉的人已经在做了,只是对方做得隐秘,进度太慢,其二也是最直接最奏效的发治,用另一件大家都感兴趣的事情转移焦点。
      太子选择在翠微山案发,霍抉身陷囹圄的关头,做这般龌龊之事,打的大概也是有这个主意,借着惊天大案掩盖桃色丑闻,借着朝野对霍抉的攻歼,悄无声息抹平自己的德行污点。
      思路落定,姚知韫轻声唤了一声,“墨隐,”墨隐身形落下。
      姚知韫反倒有些犹豫了,太子的丑闻一旦传开,世人唾骂声中,真正无辜的牺牲品,只会是那个身不由己的耿絮。
      可她别无选择。
      霍抉身陷死局,太子党步步紧逼,铁了心要坐实谋逆之罪,将他置之死地,宫里也有消息传出,那位柔妃娘娘的兄长在镇北军中骁勇善战,柔妃日日哭诉京中无亲人相伴,话里话外地想要将兄长调回京城,颇有些想取代霍抉的意思,耳边风吹多了,陛下的心动摇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这样便能将心中不忍统统释放出去,她敛去心底柔软,沉着声音,“告诉吴稚跃,将这件事散播出去,要让坊间人人皆知。”
      墨隐领命,转身便要离去。身后的姚知韫却忽然出声将他唤住。她唇瓣微动,本想叮嘱一句,让吴稚跃把控分寸,莫要恶意诋毁、伤及无辜的耿絮,终究话至嘴边,又骤然停住。
      做都做了,又何必摆出一副圣母心。
      片刻静默,姚知韫敛了心绪,“去吧。”
      墨隐等待片刻,见姚知韫没有其他吩咐,她身形一晃,片刻没了踪影。

      墨隐离开没多久,常嬷嬷轻步入内回禀,“夫人,沈先生来了。”
      姚知韫敛去眼底的纠结沉郁,“让他在前厅书房候着,我即刻便来。”
      这一年多来,归云楼大小事务多半由沈知节一手操持打理,条理分明、从无疏漏,若非遇上棘手难断之事,或是牵扯她切身利益之事,他不会轻易来叨扰她。
      书房清幽,沈知节坐在圈椅上静候,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眸望去。
      姚知韫一身素衣素雅清淡,唇角淡敛,往日温润明媚的脸上染着几分掩不住的憔悴,即便如此却依旧风骨夺目。
      只这一眼,沈知节心底掀起一阵细碎的涟漪。
      霍抉入狱,她担忧之际还要独自撑着偌大的国公府,劳累可想而知,可这不是他该关心的。
      这份隐秘的心思,他藏的极深,从不敢逾矩,可在无人窥见的心底,总是钱染滋生着怜惜与惦念,她这样的女子又有谁会不动心呢?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好归云楼这片基业,替她守护身后的一隅安稳,不让她再多添一份烦扰。
      待到姚知韫走近,沈知节迅速敛去眼底暗流,恪守分寸甚至带着一丝端方疏离,低低唤了一声,“夫人。”
      “坐吧。”姚知韫淡淡抬手,在沈知节对面选了一张圈椅坐下来,直奔正题,“可是归云楼出了什么棘手之事?”
      沈知节微抬眼帘,“有人想租借我们的商队,运送一批货物前往肃安。”
      姚知韫微微一怔。
      寻常商队货运、往来调度之事,沈知节都是全权处置,从未需要特意登门请示,她抬眸看向他,带着询问。
      沈知节接着说道,“运货之人是苏文卿。”
      苏文卿?
      苏家因为上次葫芦口决堤之事受了牵连,元气大伤,变卖大半产业抵债,她也正是借此机会才收回铺面,彻底斩断了与苏家的所有纠葛。如今苏家早已不复往日声势,仅剩几间零星铺面苟存,怎么有大宗货物需要长途贩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家可是太子的人,而肃安地处边境,是大晋与羌族互通商贸、往来交界的要害之地。
      眼下霍抉身陷牢狱,正被朝野猛攻,太子一党处心积虑要给他罗织重罪。若是苏家借归云楼商队私运货物至边境,顺势栽赃,再给霍抉扣上勾连外敌、私通外夷的死罪。
      如今已经是内忧外患了,她不得不防。
      想到这里,她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冷浸干脆,“回绝他,和苏家有关的一概不接。”
      沈知节欲言又止,斟酌再三才缓缓开口,“苏文卿说,想见夫人一面,他手上有翠微山爆炸的证据。”
      姚知韫心口重重一沉,眉头紧锁,用证据作饵,分明算准了她的心思 —— 为了霍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绝不会退缩。
      “约在何处?”她沉声问
      “雅韵堂。”
      姚知韫心头疑云更重,若苏家一心构陷,大可暗中布局,不必亲自露面,若是要拿捏她威胁霍抉,也该选一处容易设伏的隐秘之地,他偏偏选了雅韵堂,那是她的地盘,苏家究竟要做什么?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绣着的牡丹绣纹,脑海中搜寻着关于苏文卿的信息,这个苏文卿似乎从未出现过,可她隐约记得去年赵鹤轩与于宛茵私会的宅子,是记在苏文卿名下的。
      莫非,苏文卿是赵鹤轩的人?
      赵鹤轩死后他没了仪仗,所以想要另寻靠山?可霍抉如今自身难保,他特意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实在不合情理?
      思绪辗转,终究弄不明白对方的意图,索性压下杂念,“跟他约时间,越快越好。”
      “好。”沈知节回答得干脆,看着她沉静却暗藏锋芒的侧脸,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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