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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崔家 崔维则先是 ...

  •   霍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语带安抚:“放心,我去去就回。”

      姚知韫微微颔首,眉宇间却依旧掩不住满心担忧。

      霍抉不敢耽搁,迅速起身更衣。姚知韫上前,亲手为他递过御寒披风。他俯身将她揽入怀中,轻轻一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记浅吻,才转身迈步出门。

      霍抉走后,姚知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全无半分睡意,索性起身点灯,继续写完那本未竟的戏本子。

      再说霍抉,踏出归雁居院门的那一刻,周身温存尽数敛去,瞬间覆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沉肃。狂风裹挟着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手中竹伞根本挡不住漫天风雨。不过是从院落到府门短短一程路,披风便已被雨水打湿大半。

      青木早已候在马车旁,见霍抉走近,连忙掀开车帘。霍抉纵身登车,车夫不敢迟疑,策马扬鞭,连夜朝着刑部衙门疾驰而去。

      一踏入刑部大门,身披蓑衣的曹起便快步迎了上来,面色凝重至极:“大人,万峰死了。”

      曹起素来公私分明,人前只称他大人,从不以侯爷相称,这是他恪守本分的执拗,霍抉向来并不放在心上。

      霍抉脚步骤然一顿,眸色瞬间沉如寒潭。他冷哼一声,自己刚放出万峰招供的消息,他们果然坐不住了。只是没想到对方竟这般狠戾,直接杀人灭口。须知想在刑部大牢悄无声息灭口,根本全无可能。

      他语气冷得淬了冰,只吐出两个字:“彻查。”

      曹起当即领命,连夜彻查。

      一时间,刑部灯火通明,彻夜不息。窗外暴雨依旧肆虐倾盆,风声呼啸不止。

      衙役不知抓了多少人、审了多少人,顺着线索层层追查,从送饭的狱中小厮,查到值守牢房的牢头,再循迹顺藤摸瓜,一路牵出了孙福。

      经查,这孙福乃是兵部侍郎崔维明夫人姚氏娘家管事之子,内里牵扯颇深,脉络清晰可见。

      霍抉静静立在灯火之下,听着窗外寒雨敲窗,望着层层捋顺的人脉关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有了这层层勾连、环环相扣的人证线索,即便没有万峰的口供,他也足以名正言顺,将所有罪证尽数摆在曹起案前。

      崔维明心机再深、后台再硬,也休想轻易脱身、置身事外。

      霍抉立在窗前,狂风渐渐停歇,最后彻底归于沉寂。天微亮时,一缕天光穿透云层洒落,洗去了一夜的浊尘。庭院内的落叶被雨水冲刷得透亮,水珠顺着叶脉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仿佛昨夜那场肆虐的风雨,涤荡了世间所有浊气,天地间一片清明澄澈。

      他一夜未眠,眼底虽覆着浅淡倦色,眸色却愈发沉冷锐利。雨停了,朝堂之上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曹起已将连夜查实的线索、人证尽数整理妥当,躬身递到霍抉面前:“大人,孙福已然招供,是受姚夫人授意,暗中给万峰下了毒。所有人证物证,尽皆在此。”

      霍抉接过卷宗,指尖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供词与凭证,唇角的冷意更甚。

      孙福的供词、姚氏的牵扯、崔维明与万峰的往来信件,以及他收受银钱的凭证、嘉兰之战的隐情,所有线索已然拧成一股绳,牢牢缠住了崔维明。

      只怪崔维明贪得无厌、利欲熏心,竟连边关将士赖以御敌的军械都敢肆意贪墨、私下走私。

      这些年从中牟取的暴利,足足有数百万两之巨。至于这笔巨额赃银如今藏于何处、流向何方,只需待崔维明定罪抄家,交由陛下亲自彻查便可。

      若是抄不出巨额现银,那这笔巨款究竟去往何处、用作何种图谋,其中隐情,便任由陛下自行揣测思量。

      “备车,入宫。”霍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早朝的钟声已然敲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神色各异地步入太和殿。

      文武大臣分列两旁,丹陛之上,太子与赵鹤轩分立两侧。随着高乔一声“跪”,众人齐齐跪倒,三呼万岁;又在高乔尖细的一声“起”后,纷纷起身。

      赵厚高居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阶下众臣。殿内瞬时一片静寂。

      曹起不动声色看了霍抉一眼,随即出列躬身呈上奏折:“陛下,臣有本奏。刑部昨夜查实,万峰狱中暴毙,系被人毒杀,幕后主使乃兵部侍郎崔维明夫人姚氏。另有姚家私通羌人、售卖军械,致使嘉兰之战失利、六城失守,证据确凿,请陛下明鉴。”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哗然。崔维明脸色骤变,猛地出列跪地高呼:“陛下明察!臣冤枉!这是构陷,定然是有人蓄意构陷臣!”

      霍抉立于殿中,神色不动,只微微垂下眼眸,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曹起则一一列举人证物证:“孙福为姚氏娘家管事之子,亲口招供受姚氏所托毒杀万峰;另有巴枭与万峰的书信,足以证明万峰确有通敌叛国、贩卖军械之举。”曹起微微一顿,“而这笔巨额赃银,尽数流入崔大人府邸,崔大人作何解释?”

      殿内依旧静默,众臣却神色各异:姚氏一介内宅女流,怎有胆量私通外敌、售卖军械?

      赵厚翻阅奏折,脸色铁青,手中玉圭微微颤动,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私通外敌、售卖军械,本就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更何况还牵扯嘉兰之战惨败、无数将士枉死。

      “来人,将崔维明连同姚氏一族一并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彻查。”赵盛怒之下厉声下令,目光沉沉扫向二皇子赵鹤轩。

      只见他垂手立在朝臣班列之中,敛眸低目,神色淡漠无波,仿佛殿中所议、身陷重罪的崔维明,与自己毫无瓜葛。

      赵厚心头骤然一沉。

      自己这个儿子,向来凉薄成性。崔家为他鞍前马后、殚精竭虑,倾力辅佐他争夺储位,在他眼中竟也理所应当、不值牵挂。这份骨子里的冷清寡情,不输任何人。

      他却不曾想,那是他的亲生儿子,这般凉薄心性,与自己如出一辙。

      崔维则神色冷峻望向霍抉,自始至终没有为崔维明辩解半句。

      他心里通透,此刻唯有明哲保身,先稳住崔家根基。家族一日不倒,日后才有周旋营救崔维明的余地。若是此刻贸然出头、强行求情,只会把自己也拖下水,届时整个崔家都将万劫不复。

      察觉到赵鹤轩投来的视线,崔维则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示意他此刻万万不可妄动。

      朝堂这场风波来得汹涌骤烈,却也意外地平复得极快。

      此番能迅速稳住局面,反倒要归功于崔维则。他非但没有当众为崔维明求情示弱,反而十分配合三司彻查此案,将崔维明通敌叛国、走私军械牟取暴利的桩桩件件,一一查证落定,无可辩驳。

      而后,赶在崔维明定死罪之前,崔维则主动上书帝王,情愿献出崔家半数田庄产业,只求换取崔维明子嗣一条生路。无论最终判为流放还是充军皆可,唯愿保全一脉性命,为崔家留住根苗。

      听闻皇贵妃卸尽钗环,在承乾宫前跪了一夜,皇上这才松口。崔维明之子崔浩、女儿崔令岚被免去死罪,交由崔维则送回崔家原籍东河郡,终身不得离郡。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弹劾之声四起,竟呈一边倒之势。

      众言官纷纷递折参奏,直指崔维则治家不严、失察纵容,更斥其知情不报、刻意隐匿包庇;又罗织结党营私、祸乱朝局等重罪。一桩桩,一条条,林林总总竟给他扣上了十余条罪名,声势汹汹,铺天盖地。

      这些人中,有太子派系之人,也有素来中立的朝臣。

      赵厚端坐龙椅之上,一时间反倒看不透这局势。太子一派借机发难尚在情理之中,可连素来持重中立的御史台也一齐倾力参劾,便显得极不寻常。

      尤其是常御史,自太子妃薨逝之后,便一直深居简出、闭门避世,几乎不再过问朝堂纷争。此番竟也破例递上弹劾奏折。常御史素来对太子厌恶至极,如此行事,显然并非太子暗中授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由得揣测,这是二皇子刻意为之,只为逼自己放过崔家。

      赵厚负手立在窗前,思忖朝堂诸事,神情阴沉:“高乔,你怎么看崔家之事?”

      高乔垂首躬身,这般朝堂深层博弈,岂是他一个内侍敢妄议的?

      眼下局势,崔家已然墙倒众人推,太子借机打压崔家本无可厚非。

      崔维则先是大义灭亲,配合三司查清崔维明罪状,又拿出半数家财保全弟弟子女,在外人看来已是有情有义。

      朝堂之上越是人人喊打、群起攻之,以陛下多疑的性子,反倒容易生出恻隐,对崔家手下留情、网开一面。

      可常御史那份奏折,就显得格外不同寻常。足以说明背后操纵者不止太子一人,还有旁人。能引得这么多朝臣齐齐发难,除了二皇子暗中布局,赵厚再不作他想。

      另一边,霍抉放下手中碗筷,看向正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的妻子,心中无奈轻叹,余下更多的却是宠溺与柔情。

      他唇角浅扬:“经此一事,二皇子势力也会随之大损。如今陛下服食凌霄道长的丹药,身子日渐康健,绝不会任由太子一家独大。以帝王制衡之心,崔维明既已伏法,为平衡朝局,多半会顺势从轻发落、放过崔家。可如今常御史骤然出面递折,陛下便会暗自揣测:这漫天声讨里,未必全是太子党羽,说不定还有二皇子党羽暗中推波助澜。若真是如此,那崔家便是想借着满朝弹劾置之死地而后生,用这种方式断臂求生。”

      姚知韫沉吟片刻。帝王本就多疑,从不需要确凿证据,只要有一丝可疑之处,在他心中便会被无限放大。崔家本想借满朝弹劾顺势抽身,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搬出常御史,凭空搅乱了崔家的棋局。

      她含笑望过去,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啊,当真是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随即笑意稍敛,她又忍不住心生担忧,蹙眉问道:“你这般布局,就不怕陛下疑心到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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