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蓬莱佚史丨二、观雪汀洲结尘缘 你，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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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观雪汀洲正堂。
“上神，我说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您还真的把我当牛马使唤啊？”紫鼋可怜兮兮地端来第五盘饭菜，又勤勤恳恳地去做第六盘。
常白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给重黎夹了一个鸡腿，平静道：“观雪汀洲不养闲人。”
紫鼋羡慕地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重黎，不服气道：“那这个人类幼崽呢？”
“他要跟着我学武功，营养不能落下。”常白挥了挥手，吩咐道，“去做菜。”
紫鼋撅了撅嘴，小心翼翼地问常白身边的小祖宗：“怎么样，这几盘菜还吃得惯吗？”
“嗯嗯！”重黎满嘴都是香喷喷的饭菜，好容易才把它们嚼碎咽下去，迫不及待地夸赞道，“紫鼋哥哥的菜太好吃啦！”
“哦？真的吗？！”紫鼋忽然觉得做饭的动力增加了。
重黎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天真的神情。“比师父做得好吃多了！”
紫鼋“噗”地笑了出来，赶忙溜到膳房备菜。坐在窗棂边的阿冰还在添油加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之前每次常白仙人掌勺，那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哟，都飘到荷塘那里了！”
常白忍住了掰断筷子的欲望，踌躇许久，才向重黎问道：“真的……那么难吃吗？”
重黎敛起笑意，犹豫了半天才回答：“其实，还好啦……”
“我知道了。”说完这句话，常白就不再言语了。
重黎赶忙放下碗筷，绕过桌子跑到师父身边，试探道：“师父，你生气了？”
“没有，我吃饱了。”常白放下筷子，草草回答。
“师父，你就是生气了！”重黎环住师父的腰，有些委屈，“我以后不这么说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常白叹了口气，侧身看着他，道：“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你以前从没有告诉过我，我一直以为……”
“因为师父一直在努力学做饭啊，而且确实越来越好吃了嘛！”
“这样吗？”常白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不过，我还是得多向紫鼋学学做饭了。”
自从紫鼋被许可留下，常白越来越频繁地离开山林，有时傍晚方归，有时整夜不回。每每回到观雪汀洲，他都是一脸凝重和疲惫——好几次还带着伤。
重黎问过师父好几次，却从未得到答复。到后来，他干脆在常白准备外出时挡在门口，坚决道：“师父，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还太小了。好好练习我教你的剑法。”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跟着师父一起去！”
常白弯下身子，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声道：“乖，听话。”
趁着重黎愣神，常白把他轻轻推开，走出屋子，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了后半夜，常白才踏着晨露回来。远远地，他看到一团微光透出里屋的窗，不禁有些意外。
他在门外驻足片刻，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便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进他和重黎共同居住的里屋。
看到屋里的情景，他愣了一下：阿冰正坐在重黎的小床边，一边轻轻哼歌，一边帮他掖好被角。哼着哼着，她抬起头，和常白四目相对了。
“冰姑娘？”
“常白仙人，你回来了？”
阿冰托起床头的油灯，走向门口，轻声道：“重黎一直在等你回来，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等。我就先哄他睡了……啊！”
借着暗淡的灯光，她看到常白的左袖被什么浸透了，那东西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
是血。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阿冰把油灯搁到一边，就要给常白包扎。
“不用，一点小伤……”常白怕惊醒重黎，赶忙捂住阿冰的嘴。
不料重黎翻了个身坐起来，懵懵地问：“师父……你回来了？”
阿冰挡在常白的左袖前，有些慌乱道：“对，他刚回来。不过我们还有些事需要谈，你先睡吧。”
两人正要撤出房间，身后哇啦一声响起紫鼋的尖叫：“啊！上神，你的手怎么了？！”
常白：“……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你打成原形。”
片刻后，他被紫鼋和阿冰按在床边，一个端着水盆擦去血迹，一个用灵力给他疗伤。
紫鼋看了一眼重黎，于心不忍道：“重黎，别擦那些血迹了，小孩子看了容易做噩梦，睡觉去吧。”
重黎从门边一直擦到床沿，看着咬紧牙关的师父，关切地问：“师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不疼。”常白安抚道，“睡觉去吧。”
重黎爬回小床，追问道：“师父，你这么厉害，是谁伤了你啊？”
一阵沉默。
等不到回答，重黎只得默默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阿冰收回灵力，对常白笑道：“如何，现在手臂是不是恢复如初了？”
常白低头一看，原本血淋淋的左臂，现在连一丝疤痕也没有留下，讶异道：“这是什么疗愈法术？竟如此有效。”
阿冰眼珠一转，吐了吐舌头，道：“你猜？”
看着紫鼋端着水盆出去，阿冰轻声开口道：“常白仙人，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常白点了点头，披上外衣，随她走到后院。
“我的仙身已经养好了，多谢您这个月的关照。”阿冰说着伸出右手，递给常白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我的莲子，把它们种下去，还可以继续长出冰……蓝色莲花。”
常白接过布袋，道：“让它们继续吸取其他莲花的养分吗？”
“不会的！”阿冰急道，“长出来的都是普通莲花，但莲子和莲藕都是珍贵之物，可以给小重黎煮粥、做糖蒸莲藕吃。”
“明白了，多谢你对重黎的照顾。”
阿冰微微一笑，说道，“仙人，你真的很幸运，能有小重黎这样懂事的徒弟。当然，他也很幸运，有你这样好的师父。”
常白不自在地摸了摸左耳，低声说：“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师父。”
“你很称职，真的。”阿冰一字一句道，“只是，你不太会表现出来，但重黎能感受到。在他心里，你就是他的亲人。”
“所以……那天，他是因为这个哭吗？”
阿冰做了一个无语的表情，道：“你终于明白了。今后好好对他，不要只在心里想。你可以多抱抱他、揉揉他的脑袋，他很喜欢我这样做。”
常白想象了一下画面，有些局促道：“这样……好奇怪。”
“你要去学着这么做！毕竟，你可是他最信任、最爱的人。”
常白“唔”了一声，把布袋贴身放好，问道：“你准备走了？”
阿冰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虽然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但我……不能贪图这里的生活。毕竟，这样的生活不属于我。”
“那，保重。”常白倒是答得干脆利落。
阿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倔强地转身离去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常白也没有再挽留。
次日晨。
“所以……阿冰姐姐真的就这么走了？”重黎咬着汤匙，眼泪汪汪地看着师父。
常白递给他一枚鸡蛋，语气还是淡淡的：“人各有命。”
“但是，寻猎者不会放过阿冰姐姐的！师父你就不怕……”
“这就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事情了。”常白放下碗走到了门口，靠着门槛向外张望。
“真是冷冰冰的上神……”紫鼋嘀咕着，拍了拍重黎的肩，安慰道，“别怕，我之前送给阿冰姐一个玉佩，可以凭借玉佩感知她的位置。如果有什么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赶去救她的。”
常白似乎笑了一声。
紫鼋一拍桌子，怒道：“你笑什么？我的确没有那么强大，但是，我至少不会像某些上神一样，看着阿冰跳入魔窟，还不管不顾……”
他忽然面色大变，喃喃道：“不好，阿冰姐有危险了！”说着掏出一张符纸，用法力将其点燃，倏然消失了。
“传送符吗？有趣。”常白回到正堂坐下来，“这小龟的本领着实不小。”
“师父，我们去帮帮他们吧。”重黎见师父还是不动声色，急坏了。
常白悠然拿起一块窝头，塞到重黎嘴里，道：“还不是时候。”
重黎好半天才把窝头吞下去，急匆匆道：“不是时候？师父，难道你一直在……”
常白叩着桌面的食指骤然而至，轻声道：“来了。”
他身影随之消失，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重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