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蓬莱佚史丨一、千重灾后现晨黎（2） 师父，以后 ...
-
抵达洪水区之后，两人像往常一样兵分两路，各自搜寻一片水域的生者，约定三日后在此汇合。
转眼间三日将近，常白却仍在深水区徘徊。
“上神！救救我们，我们在这里！”
常白闻声疾飞，很快发现了三五个泅水呼救者。四下望去，没有浮木可供他们依靠，常白遂以水化冰，将他们一一拉到大冰块上。
两个人类，三个妖精打着寒战，结结巴巴道：“还好您来了！您不知道，我们原本有十几个同伴，泅水时全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拖下去，不见了！”
“他们是游不动了吧……”常白叹息道。
“不是不是！”其中一人情绪激动地喊道，“真的是被拖下去的！我最好的兄弟……我听见他喊了……”
常白摇了摇混沌的脑袋，问：“喊的什么？”
“‘有东西在把我拖下去’……啊！！！”
那人尚未说完，一股猝然而至的巨力从水下袭来，将冰块装得四分五裂。几个人类和妖精惊叫着，纷纷落入水中。
“啊！来了，它来了！”刚刚那人惊恐地喊着，瞬间消失在了水中。
常白心下一惊，给其他几个落水者造出一块更大的冰，然后立即遁入水中。眼前的景象让他一阵愕然。
一只巨大的八爪怪正静静地潜在水中，八只触须全都攥着俘获的“猎物”。
“这次洪水真是非同小可，这种只出没在深海中的怪物居然也来了！”常白暗想。他默念咒决，召唤出几把飞剑，将那些触须齐齐斩断。
疼痛和暴怒让八爪怪一阵颤动，它瞄准常白扑过去，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新的触手！
常白来不及换一口气，调动那些飞剑与怪物周旋起来。其间，他看着挣脱的人类和妖精纷纷浮上水面，爬上那方冰块，顿觉安心不少。
然而，八爪怪的破坏力不足小觑。它的触须从四面八方袭来，数次将常白缠住，又数次被斩断，随后再次长出新须。
“不能再和它周旋下去……”常白心生险计。他忽然停止躲闪，任凭那些触须将自己紧紧缠住，也不再挣扎分毫。
八爪怪满意地将这只猎物送入口中。
一阵极寒之气瞬间将它包裹。见势不妙，八爪怪想要将猎物吐出来，却已经动弹不得。下一刻，它体内的血液全部冻结，巨大的身躯向洪水深处沉去。
冰面上的获救者正在向水中张望，却听得“轰”一声，常白已经浮上水面，一跃跳上了冰块。
“上神，您没事，太好了！”大家纷纷欢呼起来。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常白神色严峻道，即刻用法力驱动冰面向前。
半个时辰后，陆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他这才收回法力，对妖精们说：“不远处就是岸边，剩下的路程，就靠你们了。”说着又掉头飞走了。
“有一只深海巨兽，就可能还有更多。我得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常白暗忖着，却感觉一阵阵困乏，“不行，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
次日傍晚。
这是他第六次返回搜寻。前五次，他成功从各种水怪口中抢回了生者，将他们一趟趟送到岸边。他早已忘记和玉灵的三日之约，心中只想再多救回一些生灵。
最后一线夕阳消失了。水中再没有生者的身影，抑或是水怪的气息。
“唉，暂且为止吧……”常白喃喃道，朝陆地的方向飞去。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只感觉身体越发沉重，搏斗时留下的伤口也愈发疼痛。忽然，他眼前一黑，径直栽入暗沉沉的水中。
水的冰冷让常白很快清醒过来。他保持着镇静，努力向上游动，终于抓住一根浮木，浮上了水面。
然而，他已经耗尽了全部的气力，只能保证不再沉入水中，任凭波涛载着自己飘向未知的地方。
“也罢，就这么歇一会儿吧……”最后一缕意识消失前，他想。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仰躺在一个凹凸不平的曲面上，四面水声依旧，却没有泡在水中的冰冷感。
“玉灵叔叔，常白哥哥好像醒了！”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常白慢慢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人类幼崽”带着欣喜的脸庞。他愕然坐起身，见自己和那孩子都待在玉灵的龟甲上，缓缓向前移动。
他有些恼火地叩了叩龟甲，道：“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玉灵的声音从水里隆隆响起：“还不是因为您吗，上神？说好了三日后在岸边会和，结果到了第四天还是不见您的踪影。娃娃都快急哭了，一定要和我一起找你。”
“他要跟着，你便让他跟着吗？”常白说着又转向孩子，责备道，“你还太小了，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知不知道洪水区有多危……”
“险”字未及说出，身下的玉灵突然一停。常白身体尚未恢复，一个踉跄差点滑下龟甲。
一旁的孩子赶紧抱住他的腰，惊叫道：“玉灵叔叔，你慢点停，常白哥哥差点掉下去！”
“抱歉抱歉！”玉灵一面道歉，一面变回人形，和孩子一起把常白搀到草地上，让他靠着一棵古树坐下。
“常白哥哥，你身上的伤得赶快处理一下。”孩子看着那些伤口，担忧道。他把手探到外衣内侧，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布包，翻出药膏就要给常白敷上。
常白嗤笑一声，推开孩子的手说：“大惊小怪，破了点皮而已。待我法力恢复，它们自会愈合，这些东西还是留给伤员用吧。”
孩子急道：“可是，你就是伤员啊！玉灵叔叔，你也帮帮忙嘛。”
无奈之下，常白只得放弃“抵抗”，任凭两人给自己裹成米粽，嘴上功夫却丝毫不停歇：“玉灵，下次绝不能再带着他，明白吗？”
玉灵尚未回答，“人类幼崽”便抢着说：“常白哥哥，我这次没有拖后腿！可能我没有你和玉灵叔叔那么强大，但是，我也可以保护你！”
“你……保护我？”常白忍不住笑道，又不慎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上神，你不要笑。”玉灵正色道，“我们在水里找了整整两天，最后还是这娃娃先发现的你。当时你昏迷着伏在一根木头上，眼看就要被漩涡吞了，若是再晚一点，就……”
一阵沉默后，常白朝孩子点了点头，郑重道：“多谢。”
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玉灵一拍脑门，说：“上神，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之前您让我去问问那些人类，有没有谁愿意收养这个娃娃。我问了一圈，倒是有不少同意的。但是……”
“但是什么？”常白瞥了一眼“人类幼崽”，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正牢牢盯着自己。
孩子轻轻抓住常白的衣摆，声音带着些许渴望，些许怯意：“但是我想跟着常白哥哥。”
常白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为那孩子的声音立即低了下去：“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想跟着你去帮助更多人。”
“你不需要跟着我，也可以做到。”
见孩子眼角显出一抹泪光，常白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讨厌你。只是……我独来独往惯了；而且，我不会照看小孩子——不管是妖精还是人类。”
“我不需要常白哥哥照看。”“人类幼崽”挺起小胸脯说，“常白哥哥才需要，如果你又在外面受了伤，我可以帮你……”
听到后面，常白实在难以压制自己的笑意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已经活了几千几百年了，受伤这种家常便饭的事情，我从来不需要依赖别人。”
“咳，但是上神啊，是谁把你从水里捞出来的？”
常白默默甩给玉灵一记眼刀，又转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孩子，道：“我不强求你，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不懂你们人类的情感，也不会照看和体谅别人。如果你呆不下去了，欢迎随时离开。”
孩子雀跃地环住他的腰，道：“常白哥哥，你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嘶……轻点，你勒住我的伤口了。还有，别叫我‘哥哥’了，你们祖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活了千百年了……”常白眉头轻皱，却终究没有将孩子推开。
“哦，那……我可以叫你爷爷吗？”孩子试探道。
玉灵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娃娃，哪有长得这么年轻俊美的‘爷爷’？你不如叫他‘师父’，以后，上神还会教你武功呢！”
“玉灵你闭嘴，”常白扶额叹道，“我何时说过会教他……”
“人类幼崽”却已经一声声叫起来了：“师父，师父！”
听着他奶声奶气的呼唤，常白摇了摇头，权且默许了。
玉灵扬起一个欣慰的笑容，道：“上神，您再给他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人类幼崽’吧？”
“噢？”常白把孩子举到自己面前，问道，“你没有名字吗？”
“娘亲叫我……瑶瑶。但我不会写。”
那不是个女孩的名字吗？
“师父，你要是叫不惯，也可以给我取个名字呀。”孩子侧头笑了。
常白把孩子放到地上，沉思着看向远方。
不知何时，天边已然出现了一缕光亮。黎明到来了。
“那，就叫你重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