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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皮子报恩 刘岁是被冻 ...


  •   刘岁是被冻醒的,昨夜升的火不知在何时燃尽,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外头的天色虽暗但已透出几丝光亮。

      一旁的刘长生见刘岁睡醒又往他身上又贴紧了些。

      他自是知道刘长生不怕冷,可感受到对方身上冰凉的温度,刘岁不做多想地、连忙将身上的袄子往刘长生扯了扯,将其裹的严严实实的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听见不远处叫小丫的女孩嘟囔道:

      “姥姥,我肚子饿得慌。”

      “快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嗯...”

      小丫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继续睡觉,耳边传来老人微不可查的叹息声。

      刘岁沉默地摸了摸边上的包袱,他的干粮所剩不多,漫天的风雪不知要下到何时,而他还有数千里的路程未走完,一日只敢吃几口馕饼。

      上个月头大涝不断,还没消停多久,如今又闹上了白灾,外头平地积雪厚达好几尺。

      光是雪还好,偏偏又刮着强劲的西北风,路上行走不能,城中薪食俱尽,众人没有吃没有烧,就算雪停了还要留出赶路的干粮,一个窝头也要分成几天吃。

      小孩大人都在挨饿,就算他想帮,屋里这么多人,这点干粮也不够分。

      刘岁犹豫了片刻,坐起身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馕饼悄悄地起身走到老人边上,将其塞到对方手中。

      老人看着手中的饼,哑然地想起身道谢,刘岁连连摆手,而后拉起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刘长生,轻轻推开门走到庙外。

      外头的风势比昨日还大,在刺骨寒冷的风雪之中,纵是体格高大的刘岁也被风吹的脚底打了好几个跌咧,刘长生伸手将刘岁捞住,圈在左手边的臂弯中,脚步稳健地朝前走。

      刘岁疑惑了扭头看了对方,突然想到,刘长生已算不得活人,死人的躯壳是比活人要重上许多。

      “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刘岁四处搜寻起动物的巢穴,他的脸颊被风雪刮得剧痛,可眼见着要过年,若是能抓捕到动物,过年大家便能起火吃肉。

      突然,深褐色的尾尖自洞窟边一晃而过,刘岁睁开了瞳孔连忙跟上,那只深褐色的动物见后方有人追上,吓地急忙往雪山的方向蹿逃,

      它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没跑出多远,刘岁疾驰着追近了往前一扑,将其抓在手中。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左腹部受了伤的黄皮子,小黄皮子被他抓在手中挣扎个不停、口中发出警告的叫声,在看到悠悠走至刘岁身后的刘长生时,像是被定住了似得停止挣扎,缩着身体怯怯地打哆嗦。

      黄皮子的四肢看上去不太寻常,像极了婴孩的手脚。

      刘岁皱起眉,腾出只手掐指算了算....这东西再有些时日要修成人形了。

      刘岁啧了一声,恋恋不舍的看了几眼黄皮子身上的肉,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洒在对方腹部的伤口上,这只黄皮子见别人往自己伤口处撒粉吓得发出尖利的嚎叫。

      “都要修成人形了,这般胆小也不怕被别的同类笑话。”刘岁拍了下它的脑袋,把它放到地上去:“走吧,受了伤别到处瞎跑,再遇到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黄皮子脚刚落地便瞪着腿蹿出好几米远,见刘岁没有追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而后继续往深山跑去,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刘岁叹了口气,这趟只得无功折返了。

      回到庙里,众人正在生火烧雪水,见刘岁回来热情的迎了上去:“哎呀,怪不得找不见你,今日这么大的风雪,刘小弟怎地跑出去了?”

      “屋里有点闷,出去逛逛。”刘岁笑了笑,拂去刘长上肩膀的雪回道。

      那位带着小丫的老太招呼着刘岁在火边坐下:“两位小兄弟快过来取取暖,别冻坏了身子。”

      “我体格顶结实的,冻不坏。”刘岁笑了笑,刚刘长生坐下,坐在对面的小丫递过去一碗汤,兴奋道:“岁哥哥,我方才在窗边捡到一只冻死的小鸟,今日我们能喝肉汤了,我把最大块的鸟肉给你。”

      “小丫这么厉害呢,谢谢。”刘岁有些讶异的接过汤,眯着眼道谢。

      “来来来,刘家大哥也喝一碗!”有人吆喝着朝刘长生也递了一碗,刘岁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心意我替他领了,但我兄长食量小,方才吃了些,这会也吃不下。”

      “这样么.....”那人收回手中的碗,众人见刘长生坐在那脸上没有任何反应,眼神有点呆滞、也不与外人说话,隐隐猜测这刘家大哥兴许是个痴的。

      又见刘岁一身大袄穿的破破烂烂,但是将他兄长收拾的干净美丽,也就不再过多询问。

      喝过肉汤后,刘岁的肚子舒服了许多,兄弟二人坐在草堆上,刘长生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半闭着眼睛,看上去有些虚弱。

      “哥,你不舒服吗?”刘岁将对方扶正,仔细瞧发现刘长生的面色微微发青,心里一紧,他在师奶奶的道观时找了不少养尸炼尸的书籍,可以知晓的是,刘长生与游尸、伏尸、不化骨...这些僵尸都不同,用于养走地尸的那套放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效果。

      若是出了问题,刘岁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没事的,岁岁。”刘长生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刘岁想到活尸向来喜欢阴气,便掏出黄符,咬破指尖写了道聚阴符,将符箓点燃后吹向刘长生的面门....

      感受到阴气时,刘长生动了动眼皮没有过多反应,反倒鼻尖被一股清甜的血味引诱着去舔刘岁渗血的指尖,鲜血传到舌尖时,那味道简直诱人的叫他颤栗....

      他若无其事将刘岁的指尖的血珠舔了个干净,他把身体依偎在对方怀中,感受着暖融融的体温,很是安心:“我没事的。”

      刘长生除了脸色微青外,的确再没出现其他的症状。

      可刘岁有些不安,他心想,等雪小一些便一刻不停留的离开这,到了城镇后,能尝试的方法总比困在破庙中的多。

      到了新春那日,刘岁跑去外头折枯枝,他想多准备些柴火备着,好在除夕夜晚烧一整夜岁火,忽然见又看到那条深褐色的尾尖。

      小黄皮子嘴里叼着比他体型还大的野兔怯怯地从树后探出脑袋,它腹部的伤已经好了,放下兔子后,望着刘岁"呜呜"叫了两声。

      刘岁怔了怔,他知道这东西既记仇也记恩,却也没想到竟给自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见刘岁朝自己走来,小黄皮子警惕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刘岁拎起兔子后思忖了下从怀中掏出一张折成三角的黄裱纸:“若是遇上危险的时候,或许它能保你一命。”

      黄皮子缓缓上前,湿润的鼻尖在黄裱纸上点了点,感受到里面温和的术法后,将其叼进嘴中,又用脑袋顶了顶刘岁的掌心后,缓缓离开了。

      刘岁拎着野兔回去时,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问询,只得哭笑不得地说是运气好捡到的。

      边上的老翁听闻啧啧称奇:“风雪天竟能捡到野兔,刘小兄弟一定是有福之人。”

      “那就借林叔吉言了。”

      有兔肉可吃,庙里总算多了些过年的气氛,众人忙忙碌碌的烧雪水剥兔皮,清扫起庙里庙外,将座上的山神像擦拭地一尘不染....

      等一群人吃饱了肚子后,天色也暗了,众人围在火堆边取暖,刘岁左手边坐着刘长生,右手边好几个吵吵嚷嚷的小姑娘们抱着他的胳膊嚷嚷着要听鬼故事。

      气氛正热闹,刘岁也有了兴致,就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他缓缓说起——

      广平有个叫谭生的人,平日爱好作画,有一日,他妻子死了,他便画下埋着妻子的那座坟。

      翌日,家中来客。客人问谭生,画中的坟头为何是被挖开的,谭生一看,果然如是!

      后几日他再去看,他的画竟每日都在变化,画中的坟头被越挖越大,直至从中钻出黑色的头发,谭生既害怕又好奇,再过了几日去看,一个穿着寿衣的女人半截身子正往坟外爬,那张脸,正是自己的妻子。

      日复一日,画中的女人每日梗着脖子、四肢着地匍匐前进,一点点地爬、一点点地爬,过了月余,谭生再去看,惊觉她边侧的竹林不正是自己家门口的种的那片么?!

      谭生骇然,连忙起身准备将画卷烧了,突然,屋子起了一阵风将火吹灭。

      同时门外传来了咚、咚地敲门声。

      ...

      庙外吹进屋内一阵风,坐在庙里的一群人打了个激灵,忍不住问说:“好可怕的故事,是刘大哥驱鬼时遇见的吗?”

      刘岁挠了挠头:“是我在书摊的杂书上看到的。”

      小丫靠在他的膝盖上抬着脑袋看他:“岁哥哥捉鬼有遇见这样吓人的事么?”

      “没有....我碰到过的不会到处爬,只会停留在一小块地方活动,比如家中的墙角、生前睡的床塌,还有些喜欢贴在容易聚阴的横梁上....没故事里那么邪性。”

      “啊...那也挺可怕的...”

      “不可怕,有些怨气深重的虽然瞧起来凶了些,也谈不上厉害,贴几张符便消散了.....”

      “唔....只听师奶奶说过有种“尸鬼”,没有人知道它们因何而变,瞧起来和寻常人无异,但是据说它们吃人、吃鬼还吃魂,哪怕是吞吃一城的魂都不在话下,因为杀性太强,又制不住,有些邪道索性将他们供奉起来,称其为“尸鬼仙””

      “这么凶,那碰见了可怎么办?”

      “应当遇不见,我师奶奶说,尸鬼仙相当少见,她活了快百年也只是听人说起过。”

      “岁哥哥还有鬼故事吗?我还要听。”

      “臭丫,你还听!晚上还睡不睡了?!”

      ....

      庙里的一群人守着岁,又絮絮叨叨聊了许多.....忽然,对面蓝衣服的小女孩捧着汤碗笑着笑着便有些哽咽:

      “今日儿真开心,我娘要是也能坐在这就好了。”

      大家都有些不是滋味,拍着小女孩的肩膀安慰道:“过了这趟山,苦日子马上就熬过去了,往后咱们日日都这么开心。”

      刘岁记起这个小孩叫元初一,这日应该是她的生辰,于是他问:“丫头,还记得你母亲长什么样么?”

      元初一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便拿起烧的碳黑的木头在地上画起来:

      “头发是这样的,眼睛不太大,但是我娘鼻子很高、嘴唇有点薄.....”

      刘岁从衣服里拿出红纸随意的撕了几下,他动作时手中似是蒙了层雾叫人看不清,没多久手中便多出了个纸人,他拿起朱砂在上面写了些符文后吹出口气,纸人逐渐鼓涨起来变成了个活灵活现地小人。

      小人模样与元初一形容的如出一辙,她身上带着金色的光点,三两步跳到元初一肩膀,对她作出摸头的动作,元初一的眼泪霎时便滴了下来:

      “岁大哥.....”

      刘岁拍了拍她的肩膀:“以我的法力没办法支撑太久,只够维持一刻钟。”

      众人都觉得稀奇,纷纷去看那个小人,啧啧称奇,刘岁用红纸剩余的边角料又撕出成数张小狗的模样,顷刻间,身上绕着点点金光的小狗在庙里围着人跑了起来,小姑娘们见状便追着狗儿们嬉笑打闹。

      此时,刘岁感觉刘长生朝他望了一眼,突然凑到自己的脸边。

      “怎么了?”他见刘长生有些不开心,将对方从额角落下的几丝细碎发撂至耳后问道。

      刘长生看了眼纸人,继而目光移开看向刘岁,脱口道:“我也要。”

      刘岁莞尔,再撕了一张纸,这次变出的小人是刘长生的模样,他将小人放到对方的掌心里,可那个小东西并不愿意和刘长生亲近,反而抱着自己的手指不撒手。

      刘长生闷闷地说:“我不要这个,我要岁岁的。”

      “要我的?我不就坐在你旁边么?”

      “就是想要。”

      刘岁低低地笑了下,垂着眸子又撕下一个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小人。

      刘长生一亮微微俯下身子想将其托到手掌心里,小人有些羞怯的退了一步,随后左顾右盼的巡视了会,瞧见刘长生另一只手中的小人,他眼睛一亮,飞舞的衣角翩翩然带出点点金光,欢欢喜喜朝小长生奔去。

      它好奇的围着小长生飞来飞去,然后朝着雪白的脸颊戳了一下,小长生有些手足无措却并未躲开,反倒羞答答往对方身上贴紧了些....

      刘长生看见两个挨在一起亲密无间的小人,脸上略微显出些吃味的气恼,刘岁见状,凑近刘长生朝他脸上轻轻戳了下:

      “这么大了,怎地还是小孩子脾气?”

      刘长生在看到刘岁眯着笑眼看向自己时,在那一瞬间心脏出现怦然炸开的感觉,他的脑袋有点晕眩,只想着与刘岁再亲近些,真恨不得将其含在嘴中,然后拆吃入腹,好让他们融为一体....

      他将手捂在心脏的位置,刘长生胸腔里是没有内脏的,掌心处一片寂然,也难以知晓这悸动是从何而生....

      刘长生看了眼刘岁,将脑袋靠在刘岁的胸膛,听着砰砰的心跳声,像是自己的一样,然后抬起头,对着那张英俊的脸注视了许久后,在对方脸上落在一个吻....

      刘岁的笑僵在嘴角,他连忙将刘长生推开:“不能这样做的....”

      平日里刘岁什么都应着他,刘长生不理解为何唯独这个不行,他又贴近了些问道:“我喜欢岁岁也不可以么?”

      刘岁有些语无伦次:“兄弟之间、喜欢也不可以。”

      “可是我想...也不行么?”

      刘岁一时无语,他有些气恼的掐了把刘长生的脸:

      “你话怎么这么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黄皮子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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