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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溃灭 我来救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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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敏要拿手机报警,被周倩子拦住。
陈珍此时仍一脸懵地躺着,神游四方的样子,周倩子使眼色,拖走谢小敏后才对她说:“你疯了!报警她就完了!”
谢小敏一脸不可置信:“你才疯了,必须把那个混蛋抓起来!”
周倩子叹了口气,思忖片刻又说:“你这样一闹,全世界都知道她被那个了。”
左右踱步,抓耳挠腮片刻,周倩子像个大家长一样拿起了主意,“不行,不能报警,先回去听听她怎么说。昨晚带走她的那个男的,她好像很喜欢,学历蛮高,不好搞的。”
两人悄然坐回陈珍床边,赶走了另外几个围观的女孩,压低声音询问陈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陈珍就像被毒哑了似的,不论怎样都不开口,直到谢小敏又问了一次“你是不是被欺负了”。陈珍的眼神终于聚焦,汇集成毒刺,射向谢小敏的嘴唇。
“没有——”陈珍像一支蔫了的花骨朵,非要强行绽开,萎靡又坚定。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了,告诉我们啦,都是姐妹,我们可以帮你的!”周倩子循循善诱。
谢小敏也忍不住开口:“坏蛋干了丧尽天良的事,凭什么要受害者痛苦啊!”周倩子撞了下身边的人,想让她闭嘴,可谢小敏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我陪你去派出所,我今晚请假,不去上班,我陪你!虽然你回来就洗澡了,但是应该还留有痕迹,警察可以取证的!”
陈珍左手掐着右手,指甲印深深嵌在虎口,不过大脑感受到的痛觉却不在此处,而在更隐蔽更幽暗的尽头。
她摆出一副放空状态,不想搭理任何人,但又想打发掉她们俩,“不是的,我们是互相喜欢。我累了,要睡觉。”陈珍捞起薄被,翻身,面朝墙躺下,背对着那两个嘴里说着为她好,要帮她摆脱困境的女生。
谢小敏的脸看上去灰蒙蒙的,稍座一会,起身上班去了。周倩子也抓了睡衣走去浴室。
午夜12点,四下寂静,呼吸声回荡在小小群租房里。
大家都睡着了,周倩子也准备合眼,熄灭手机的瞬间,听到隔壁床铺传来微弱泣声,那是陈珍的床位。
周倩子紧闭了眼,想起遥远的几年前,两情相悦,柔情蜜意,第一个夜晚哭着求饶,第二个夜晚推拒不掉。她也曾抵抗,也曾消沉,虽说第一场较量对方只顾自己快活,可很多次较量后,逐渐势均力敌,她也有让自己快活的方式。
而陈珍,不过是第一次被硬要了,强扭的瓜,终归是扭下来了,如果等不到蒂落,得自己想办法瓜熟。多几次就好,多几次就习惯了,跟她当初一样,女人总能随遇而安。
陈珍这一夜可能睡着了两小时,也可能根本没睡,她在床上躺着没换姿势,端端正正,双手合十,跟躺进停尸房里一样。
整屋的人出发上班后,谢小敏也就回来了。
回来第一时间,她跑去瞧了一眼,又摸了一把,发现人还有温度,便去休息了。
这期间,马光锐发过几条信息,打来一通响了30几秒的电话,陈珍充耳不闻。
她们这一间西晒房,下午最为闷热,1匹冷气机要开到16度才压得下高温。遮光窗帘有些许隔热作用,但大家都爱拉开,让阳光透进来,因此还是得调低冷气温度才能赶走湿热。
下午3点,陈珍迷迷糊糊困住了双眼,疲惫侧躺,流了一枕头口水。
手机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这是陈珍上个月给陈瑞换的新铃声,尖叫鸡那种。她迅速抓过手机,掐断,发现嘴角流涎,又用被子抹干净,坐直起来。
谢小敏“咚咚”砸床板,陈珍立即将手机设置为静音。
陈瑞的电话刚被挂,母亲洪云秀的电话就打来,陈珍觉得今日始终逃不过,起身穿鞋,进浴室接了电话。
洪云秀第一句依然是:珍珍妹,最近过得好不好?
陈珍面无表情地回她过得很好,洪云秀下一句依旧正常发挥:你弟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
陈珍不想跟她纠缠,直接问:出什么事了。
洪云秀这才娓娓道来。原来弟弟陈瑞在工地上与工友起了争执,把人打伤,此刻正在派出所调解,对方要价五千,陈瑞第一时间又想到了远在一线城市打工的姐姐。
“我爸呢,我爸不是跟他在一起?”
“陈伟义下葬前两天你爸就回来了。二爸说让你爸跟他一起干,他说他儿子没了,只剩大哥。”
“那叫我爸出钱啊。”
“你爸哪有钱,抽抽烟打打麻将就用光了,全家只有你在大城市。”洪云秀竟理直气壮,“大城市嘛,挣得多,帮帮你弟娃,以后你有事还得让你弟娃给你出头,女娃娃还得靠家里男人。”
浴室与正屋隔着一个走廊形状的阳台,冷气被阳台上一副推拉玻璃门隔绝在了里间。
湿与闷让火气飙升,陈珍身上有了些许温度,凉凉的脚趾也渗出粘腻冷汗。
她毫不犹豫挂了洪云秀的电话,正想关机,马光锐又打来了。
同一时段,三通电话,简直像约好了。
陈珍咽了一口唾沫,屏住呼吸接起来,等待对方说话。
她以为马光锐是来道歉的,却没想,对面压低了嗓音,问陈珍要不要出来约会。
陈珍眼睛倏地瞪圆,不可置信地拿远手机,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呼吸频率加快。她捂着胸口迅速蹲低,像要被自己吸入的氧气给活活憋死。
马光锐还在说:“你昨天突然就走了,叫你也不理,到底怎么了?明明很开心啊,怎么突然就变了?”
“……怎,怎么可能开心,我,我,我第一次,很痛啊!”陈珍断断续续,在一截一截的呼吸中寻找间隙出声。
“开玩笑,我看了床单的——”笑声从鼻尖溢出,马光锐似乎还推了推眼镜,“抱我抱那么紧,你比我有经验多了,教教我,我这人最勤奋好学。想不想再约一次,研究下喜欢哪个动作?”
“……流,流氓!”陈珍掐断电话,仿佛手掌被灼烧,狠狠将手机摔向洗手槽。
回房间见到谢小敏已下床,坐在梳妆台那边粘假睫毛,陈珍关紧玻璃门,似乎还没消化掉刚才的几通电话。
一阵铃声隔着玻璃门唱过来,谢小敏疑惑看过去,陈珍动了动嘴:“我把手机丢那里了。”
“去拿回来啊。”
“不想碰。”
谢小敏皱眉,额头挤出三道纹路,“去派出所吗,我陪你。”
“……不用。”陈珍翻身上床,又裹进了被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陈珍偶尔下楼喝碗粥维持生命体征,大多数时候则躺在床上发呆。
此时,她已不需要被子蒙头遮脸,所有人都知晓她的遭遇,即便她只字未提。她躺着,懒懒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上因渗漏翻起的墙皮,太久未眨一眼,酸得视线模糊。
爱情到底是什么,欲的遮羞布,还是强者对弱者的掠夺及施舍?
对陈珍而言,爱更像她这种山村姑娘的幻想,幻想一个人接近她,爱护她,带她脱离苦海。
周倩子清楚她的幻想,今天下班后,给陈珍带来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我弟来广州看我,要不要认识一下?”周倩子先说好消息,再说坏消息,“吴坚让我同你讲,先好好休息,以后还想上班的话再跟他说。”
谢小敏觉得周倩子可笑,“你弟来广州算什么好消息。还有那个吴坚,说半天,意思是辞退陈珍吧。什么叫还想上班再跟他说,男子汉大丈夫想开除别人直说啊,绕来绕去做语文阅读题啊!”
陈珍没理她俩的争论,“嗯”了一声表示已听见。
周倩子仍在滔滔不绝,“我弟人品好,性格稳重,珍珍现在发生这种事,我弟和我家里也不会嫌弃……”
“嫌弃……你弟就没缺点?”谢小敏打断周倩子,微露不屑。
周倩子清了清嗓子,终究没想隐瞒:“书没怎么读,小学毕业,不过人老实,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现在跟我爸妈在家种金银花……”
“好了好了,我总结一下,脑子还不够用对不对?”谢小敏很不客气地点评周倩子弟弟。
周倩子气急,摔出手里的晾衣架,想斥责谢小敏胡说八道,可面对真相又无从说起,只能辩解道,“什么脑子不够用,就是小时候发高烧出了点问题,总比外面那些渣男骗炮的强吧!”
陈珍听到刺耳的词,顿觉周倩子暗示她被渣男骗炮,愤慨之余,又被自己敢怒不敢言的性子折磨得头脑发懵。
她从床上坐起,疯了般摇头,说:“你们都给我滚啦!”
谢小敏没再纠缠周倩子的哥哥到底脑筋正不正常,她知道,陈珍听懂了她的质问,应是不会跟周倩子哥哥见面了。于是又想把陈珍引上合理维权的道路,“肯定要管你啊,住一起的姐妹,受委屈了怎能不管!”
陈珍一把将枕头砸向谢小敏,终于有了脾气:“那我们一起报警,你家暴的事一起解决!”
“我又没结婚,算什么家暴!”她转头睨陈珍,咽了口唾沫,“这么多天过去,你这事也不知道警察管不管,你要还想去,我明天陪你。”
没人再讲一句话,群租房在夏日尾声淌出一条冰河。默然里,她们洗漱、熄灯、入睡,鼾声渐起,陈珍小小心房却燃起微弱烛光。
睡到日上三竿,陈珍醒来便起床刷牙,顺带从浴室里捡回手机。
回房时见谢小敏仍在打呼,于是换了条裙子走去楼下吃饭。
9月初的午后炙热一片,陈珍坐在麻辣烫店门口那张桌,面前是街道,身后是风扇,吃得热气腾腾满面红光。
她终于决定听从谢小敏的建议,争取自己的权利,让坏蛋得到应有的惩罚。她想,即便昨晚怒气冲冲,想必谢小敏也不会在意,她那样大大咧咧一个人,几次三番说要陪自己,这么仗义,那自己就更应该鼓起勇气。
边想着,陈珍边夹起一筷子豆腐皮,朝街的方向吹去。
微蒙热气散尽,街的斜对面,显现出一个瘦削挺拔的黑衣男子。
陈珍本不爱盯着英俊男人看,可偏偏他就站在陈珍那间群租房的进出巷道内。
没多久,一个熟悉身影晃出,是谢小敏。
男子上前一步把谢小敏搂在怀里,也不管天气炎热,两人贴得像张狗皮膏药。
谢小敏手上拖了个行李箱,像她来时的那样,大包小包已装载完毕。
谢晓敏招呼也不打就要搬走了?
陈珍忙跟麻辣烫老板交代一声,让他留着自己的碗,匆匆跑去街对面。
谢小敏松开男友的瞬间,见陈珍从街对面跑到自己跟前,浑身汗湿,很是疑惑:“你怎么从……”
“你要搬走了?不是说我今天如果去派出所,你就陪我吗?”陈珍气喘吁吁打断她。
谢小敏那英俊男友充满戒备地看着陈珍,谢小敏松开行李箱,把陈珍拉到旁边小声道:“明天陪你吧,我今天要搬东西。”
“我想今天去!”
“我现在没办法啊,要不你就自己去,或者等我明天来找你?”谢小敏难得耐心询问。
陈珍闭了嘴,凝视谢小敏的眼好一会,转身走向麻辣烫店,谢小敏也走回男友身边。
一阵风刮起,把谢小敏男友的话吹进陈珍耳朵里,他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室友?都多少天了还想报警,有证据吗?
回到之前那张食桌,陈珍换了位置,背对着街道坐下,移来自己的碗,硬生生吞咽起来。
狼吞虎咽完,陈珍摸出手机,静默片刻,将电话拨给洪云秀。
电话那头接起,陈珍也站起身,在烈日干熏下,惶恐地告诉母亲:“妈,我被人欺负了,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陈珍嘴唇轻颤,她以为自己会哭,可双眼干得发苦。
妈妈的声音响起:“谁欺负你,你就欺负谁,打回去!”
“你不是总说……家里男人会给我撑腰吗?我爸和陈瑞……会来帮我吗?”陈珍鼻尖发痒,猛吸了口鼻涕。
“谁叫你跑那么远!你指望他们,他们钱都挣不到,你还不打钱给他们,怎么帮!你要靠自己,珍珍妹……”
“好了!”陈珍打断母亲的埋怨,“靠自己,知道了。”
陈珍眼前忽然雾蒙蒙,一个瘦弱女孩站在金色的霾光里,扛着几个包,一脸憧憬地计划在这座城市落地生根。
那个时候,她只想依靠自己,可现在为什么总四处寻求希望呢?是这些年越发觉得自己渺小,还是软弱到宁可搁浅而亡了?
她站定,朝身后望去,日头太大太刺眼,整条街上除了大门紧闭的店铺和闷声运作的冷气机,竟没人走在路上。
她的身前身后,空无一人。
晚上睡觉前,陈珍问周倩子,到底要不要去派出所。
周倩子苦口婆心,像个封建社会穿越来的老太婆,劝陈珍忍一时风平浪静,别糟蹋清誉,只当被狗舔了。
陈珍说:“可我还被捅了啊!”
周倩子思考半天,不想拿自己举例,只一味重复:过几年就看开了,没什么大不了。
这夜,陈珍睡得极不安稳,有团火持续燃烧,窜进经脉里横冲直撞。快天亮的时候,晨光探进屋里,光圈一样笼罩在陈珍四周,她得以安稳沉入一段梦里。
相同的梦,最近常做。
一个圆滚滚的肚子耷拉在她身上,肚脐扁扁的,像马光锐躲在镜片后的左眼。身上那肚皮的主人,汗味是如此熟悉,可眼睛、鼻子、嘴巴却模糊一片,像被抹掉了一般。
陈珍不顾一切地扬起上半身,要去扒他的脸,要去分辨他的五官。
后院里传来声音,“老汉!你在哪儿啊!”
谁家的公鸭会说话了?
哦不,是一个少年!
陈珍被搅扰,两颗瞳孔黑成旋风,不可抑制地转动,钻到后脑勺,又探到前额叶,游走于每一处秘而不宣的小径。
它们成了带着目的的拾荒者,循着满地蛇皮,到达一处碗口大的井,落进深处,撞到一枚扎进井底,泛着绿光的毒牙。
淬了毒汁的瞳孔回归原位,此时,陈珍的手,恰好推在那人下巴上。
她巧劲一推,那人吃痛后退,骂了句“妈哟”。
陈珍趁这空档跳下木床,来不及把衣服往胸前裹一裹,奔到外间,一把抄起烘笼,旋即转头,要将这一笼炭火砸去那人身上。
抬手之间,那人已疾步赶上,他怒不可遏,一脚踢在陈珍肚子上。
陈珍吃痛,双手扶腰后退蹲下,冒着火星的烘笼倾倒在地,炭火滚滚,炭灰腾起,陈珍流着虚汗的脸霎时扑满灰。
她挪不动,蹲得低低,视线矮矮,倏忽瞥见门边扫把动起来,仔细将炭火拢在一堆,一柄火钳被取下,伸进炭火堆里杵着。
不一会儿,火钳也端端朝她而来。
那人用膝盖将她顶在地上,抽出她右手臂,抬脚踩在关节处。
橙红火钳移来,陈珍手腕内侧“呲”一声冒出烟,一块惩戒的符号印上,一团火也随之钻入皮下。
陈珍“哇”一声哭得撕心裂肺,嘴里骂着“老东西滚开”。
窗棱上听八卦的小鸟受惊,腾驰翻飞。
又一声“老汉你在哪儿啊”响起,就在窗边。
那人禁不住手一抖,火钳哐啷一声落地,踩在陈珍手臂上的肉脚挪走,她痛得一抽一抽。蕴满泪水的眼,注视着大门,一个肥硕的身影挤出去,另一个瘦长的又挤进来。
“珍珍,你的手!我见我爸从你们屋出来,叫他也不理……”公鸭嗓到了跟前,“你一个人?大爸不在?”他的视线移到陈珍胸口,见白光一片,惊得立即收回,不再言语。
是陈伟义!
陈珍见来人是堂哥,无法抑制地哭号起来:“救我,义哥,救救我!”
这会儿是午饭时间,陈伟义答应陈珍,先回家取上自行车,就来接陈珍去村上卫生所,到时候医生也正好上班。
陈珍像一张刚从污泥里捞出的破布,泪在脸蛋上蜿蜒出纵深沟壑,她点头说:“看过医生就送我去报警。”
待陈伟义走,她转身去了后院,把手浸入水缸中降温。
左等右等,冬日的暖阳已残,陈伟义的自行车仍未到达。
陈珍本就衣衫单薄,手又浸在水缸里,此时已打起寒战。
她想回屋里暖暖,把手从水中拾起,但那被火钳烫坏的皮肤,迅速又烧了起来,痛得她哀嚎起来。
短暂适应了一阵,陈珍忍住剧痛擦干泪,套了件棉衣,推开大门朝派出所方向走去。
浑身软得一塌糊涂,陈珍却已想好了要跟警察讲的话。
她一面走,一面任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不知是为那处烫伤悲鸣,还是为人生喟叹。
今天这种事,已不知是第几次了。二爸总趁父母不在家,借着来送鸡送蛋送物资,对她恩威并施,行些卑劣之事。
小一点的时候,让她跨坐他腰上,给她一颗糖,让她替他搓揉。
大一点了,便上下其手,不由她拒绝反抗,威逼利诱至极。
再大一点,他便忍不住,爱压着困着她了。
第一次见红,他眼里盈满慈悲,捧着陈珍的脸亲吻,告诉她,你是我的女人。
而今天,二爸解她纽扣的时候,竟然盘算着,让她嫁给陈伟义,这样他们便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她惊惧万分,冷汗从后背渗出又变成银针刺回皮肤里,她第一次伸手挡住了来人,因此,右手腕处也烫得一枚荣誉勋章。
走啊走啊,陈珍走了快五里路,终于在即将到达村中心时,被骑自行车前来的陈伟义寻到。
他说:“怎么没等我?”
陈珍并不抬眸,继续走。
陈伟义甩开车,上前拉陈珍,正好拉到了她的右手腕。陈珍随即大叫,手腕本就灼烧,外加拉扯带来的刺痛,痛到快要断裂,她愤恨交加踩了陈伟义一脚。
可陈伟义没躲,硬生生挨了陈珍的踩。见他坚定看着自己身后方向,陈珍也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自己父亲和二爸,骑着同一辆摩托车风尘仆仆地来了。
寒风刮得他们头发乱翘,眼睛被风吹得眯成一条线,像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十岁。
明白这是来抓自己的,陈珍挥开陈伟义,朝派出所方向飞奔。
陈伟义在身后大喊,叫陈珍停住,他不明白为何陈珍一定要拼个鱼死网破。
摩托车极速驶过,经过陈伟义身边又卷上泥土,扑扑打在他牛仔裤上。
他跺脚跟上。
最后,陈珍被自己的父亲和二爸按在地上迎接陈伟义的到来。
陈珍听到那个公鸭嗓说:“珍珍,我不嫌弃你啊!”
陈珍明白,陈伟义什么都知道了,她的未来在这两个男人和一个少年的商讨下,已有了结果。
她的脸被按压在地上,身体佝偻着,像只认命的蟋蟀,远远看着近在咫尺的派出所大门。
22岁的躯体与15岁的青春共振,陈珍趴在群租房的钢丝床上,脸部朝下贴着枕头,她从15岁安全回来了。
蛮横无理的思绪撼天震地般重组,陈珍双目清明,一条条线捋了个清楚。她无法冷眼旁观自己的15岁,更视死如归地想要圆满自己的22岁。
她起身,慢悠悠晃去厨房,从砖砌的台子上摸到一把削皮刀,手指划过刀刃,钝钝的,顺着脚步又去找另一排架起来的刀具,摸到菜刀柄,握紧,抽出,擎举过肩。
陈珍摇了摇头,叹着气,想起小时候割猪草的工具,脑子里闪过谢小敏曾经一遍遍问自己的问题,她右手拇指捻着银白刀锋,嗤笑了一声。
继而点亮手机拨出电话,问马光锐:“今晚出来吗?”
男人兴奋地说好,陈珍交代他:“你去开好房间,把地址和房号给我。”
陈珍呼吸均匀,想起马光锐说的“看过床单”,后知后觉,如醉方醒。
便又拨出另一个号码:“妈,我明天回来给堂哥上坟。”洪云秀在那头感慨女儿懂事了,又告知她,之前转来的五千块已帮了弟弟。
陈珍微笑,“有帮到就好,这次回来我去看看二爸,感谢他这么多年照顾我们家。”
洪云秀又问女儿,还有没有事情交代。
陈珍柔柔地说:“没有了,妈妈。”
妈妈在那头“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陈珍对着“嘟嘟”忙音的手机,轻轻哼出一句微弱到不可闻的句子。
她似乎说的是,我来救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