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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尘埃 心疼如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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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第一医院,VIP病区。
秦茹昨晚接到紧急求救信号后报了警,与谢屿取得联系后立即前往医院。守了一晚,幸好两人都暂无大碍,这家医院曾经与云山和长林都有合作,她便跟警方一同去找院长商谈。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隐约的鲜花芬芳——不知是哪位探病者带来的花篮。
白伊先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左肩传来的钝痛让她轻轻抽了口气。
她微微侧头,看见了趴在床边熟睡的谢屿。
他穿着病号服,深蓝色的条纹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即使睡着了,他的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右手,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白伊的目光落在他露出的手臂上——那里有几处明显的瘀伤和擦伤,已经处理过,贴着纱布。她记得他被打倒时的情景,记得那记重拳落在他腹部时他痛苦的闷哼。
心疼如细密的针,刺穿她的心脏。
她轻轻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几乎是立刻,谢屿就惊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和惊恐,但在看清她睁开的眼睛时,那些情绪瞬间被巨大的如释重负取代。
“伊伊……你醒了。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我没事。”白伊轻声打断他,反手握住他的手,“你呢?你的腿……”
“轻微骨裂,不严重。”谢屿说得轻描淡写,但白伊看到他说话时微微抽动的嘴角,知道他在忍痛。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后怕。
“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敢……怎么敢扑过来……”
“那你呢?”白伊看着他,“你怎么敢一个人闯进去?”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问题,和同样的答案——因为是你。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白小姐醒了?太好了。我来换药,顺便检查一下伤口。”
谢屿松开她的手,退到一旁,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纱布被一层层揭开,露出了左肩和上臂的伤口。子弹擦伤了肩胛骨边缘和上臂肌肉,没有伤及重要血管和神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伤口已经清创缝合,粉红色的新肉与暗红色的血痂交织,看起来仍有些触目惊心。
谢屿的呼吸微微停滞,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他记得那一枪响起时,她身体向后倒进他怀里的重量,记得温热的血瞬间浸透她衣服的触感,记得那一刻几乎将他撕裂的恐惧。
护士熟练地消毒、上药、包扎,“伤口没有感染迹象。不过这段时间左臂不能用力,要好好休养。”
“谢谢。”白伊轻声说。
护士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谢屿坐回床边,轻轻托起她包扎好的左臂,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纱布边缘。
“还疼吗?”他问。
“有点,但能忍。”白伊看着他,“你的腿真的只是骨裂?”
“真的。需要拄拐几周,很快能恢复。我以前就是医生你还不相信我吗?”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脸颊:“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看你……”
白伊打断他,“谢屿,我们是一样的。你保护我,我也要保护你。这不是选择题。”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他苦笑,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心疼的吻。
秦家其他人也陆续过来。
最先到的是秦泽宇。他几乎是冲进病房的,白衬衣的袖子胡乱卷到手肘,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赶来的。
“小伊!”他冲到床边,上下打量她,确认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后,才松了口气,随即转向谢屿,语气复杂,“老谢你……你俩真是……”
他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重重拍了拍谢屿没受伤的肩膀:“谢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是我没保护好她。”谢屿低声说。
“得了吧,那种情况下谁能预料。也怪我昨天要是不出那档子事,我去接白伊的话也不会发生意外。”
秦泽宇拖了把椅子坐下,“我刚从警方那边过来。姚警官说,多亏了你那个紧急求救模式,录音录下了邢岩的很多关键威胁和承认当年假药案的话。还有你后来提供的证据……邢岩这次是彻底栽了。”
“我爸爸那边呢?”白伊轻声问。
秦泽宇的表情严肃了些:“姑父……白桦的案子,警方也有了初步结论。他确实对邢岩的其他违法行为不知情,但在用人监管、风险控制上有重大失职,而且在一些灰色地带的业务上持默许态度。检察院那边可能会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和包庇罪提起公诉,但考虑到他积极配合调查、主动退赃,律师说争取缓刑甚至免除刑罚的可能性很大。”
白伊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这个结果,虽然依然沉重,但已经是当前情况下相对公平的处理。父亲必须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但也不该承担不属于他的罪责。
“至于邢岩,”秦泽宇冷笑,“持枪、故意伤害、绑架、经济犯罪、还有当年的医疗事故造假……数罪并罚,就算不死也够他在里面待到老了。而且这次证据确凿,他翻不了身。”
正说着,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秦茹带着秦观,阮榆和秦泽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秦泽珊还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手里还拿着公文包,显然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妈妈,舅舅,舅妈,姐。”白伊想坐起来,被秦茹轻轻按住。
“别动,好好躺着。”秦茹在床边坐下,仔细查看她的脸色和包扎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还疼吗?”
“好多了。”白伊说。
秦茹点点头,这才转向谢屿:“你的伤怎么样?”
“不严重,阿姨。”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秦茹的目光在谢屿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女儿紧紧握着他的手。
“这次的事,我都听姚警官说了。”秦茹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谢屿,谢谢你保护了小伊。没有你及时赶到并启动警方的定位,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天你好好休个假吧,顺便把旧事也一并处理好。云山那边秦泽珊会暂时替你协调。”
秦泽珊立刻点头:“研发部那边我会亲自盯着,几个关键项目的数据我都熟。你好好养伤。”
谢屿微微颔首:“谢谢秦经理。”
“跟小伊一起叫姐就行!反正迟早都是一家人。”
白伊在医院住了一周。
她的伤口愈合得顺利,子弹擦伤未伤筋骨,拆线后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粉痕。谢屿的腿伤恢复得更快些,骨裂处生长良好,已能够正常行走。
羽贝的局势也发生了深刻变化。
警方以邢岩为突破口,持续深挖其背后的利益网络。案情逐渐明朗,廖清波等人陆续浮出水面。
审计部门进驻羽贝后,从账目中梳理出的问题触目惊心:不仅涉及与关联企业的虚假交易、资金挪用,更牵扯到多年前数起医疗事故的瞒报与证据篡改。
白伊征求了其他股东的意见,在病床上签发了第一批人事处理决定,该移送司法的移送,该开除的开除,同时提拔了三位在专业领域扎实却被埋没多年的中层骨干。
秦茹以云山制药总经理的身份公开表态支持羽贝的整顿,并提供了实质性的法务与财务支持。市场对这番刮骨疗毒的反应出乎意料的积极——羽贝股价在短暂震荡后稳步回升,甚至超过了事发前的水平。
白桦的案子也有了结论。检察院认定他对邢岩的具体违法行为不知情,但在监管方面存在重大过失。鉴于其积极配合调查、主动退赃,最终决定不予起诉,但给予严厉行政处罚,并终身禁止担任上市公司高管职务。
这些消息,白伊都是在病床上处理的。她冷静地审阅文件,做出批复,仿佛左肩的伤并不存在。只有谢屿知道,她夜里有时会因疼痛而醒来,却从不吭声。
出院那天,秦家人都来了。
秦茹的行程因这次突发事件彻底打乱,德国那边的合作项目已经延期一周。
她看着女儿仍显苍白的脸,眉头紧锁:“小伊,我明天得回慕尼黑了,你回秦家住几天。许阿姨在家,能照顾你。”
“妈,我已经没事了。明天就能去公司。”
“胡闹。”秦观沉声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一周。跟我们回秦家,好歹有人照应。”
“秦总,让伊伊去半山云邸住几天吧。我正好休假,有时间照顾她。”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话可能引人误会,又补充道:“半山云邸客房一直空着,很安静,适合修养。”
秦观眉头皱得更深:“你们两个都是病人,怎么能让病人照顾病人?”
“我的伤真的已无大碍。医生也说适当活动有利于恢复。而且......”他看向白伊,“我照顾她,比任何人都放心。”
秦观还想说什么,身旁的阮榆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递过一个眼神。秦观愣了下,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一个坚持独立却掩不住疲惫,一个表面平静却眼神执拗——最终叹了口气,没再反对。
考虑到谢屿虽然是休假,但警方那边的后续配合,云山的工作,还有谢振远案子重审的材料等诸多事情都需要他完成,白伊最后还是跟谢屿商量,选择回了秦家,
秦家老宅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家里早早准备好了她的房间,床单是晒过太阳的蓬松味道,白伊住下的第一天,几乎睡了一整天。第二天,她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邮件。
“小姐受苦了!才回国没多久,本来就瘦,这下又受了伤……”
于是许阿姨关怀的给她炖了党参黄芪乌鸡汤,又煮了黄豆猪脚,顿顿不重样,今天起床听说又熬上了山药排骨粥,还蒸了蒜蓉粉丝虾。
白伊感觉被滋补过了头。
“今天吃清淡些,换换口味。”许阿姨说,“晚上给你做黑鱼汤,那个收口生肌最好。”
下午,白伊正在书房看文件,手机响了。
是谢屿。
“在做什么?”
“看羽贝第三季度的财报。比想象中糟,但还能挽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谢屿问:“晚上想吃什么?”
“许阿姨会做黑鱼汤——”
“我做饭。”谢屿打断她,“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再加个蔬菜汤。你现在的饮食需要清淡但营养。”
白伊握着手机,忽然说不出话。窗外的夕阳正斜斜地照进书房,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可是我想吃披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