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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雁归时 恰逢君 朔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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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沙砾,刮过雁门关的断壁残垣。陈明鸢一身玄色锁子甲,银枪斜倚帐门,甲胄上的血污尚未擦拭干净,凝着边关特有的肃杀之气。她刚结束三个月的追剿战,归营时却见中军帐外立着一抹素白身影,在漫天黄沙中格外惹眼。
“陈将军。”夏白洛执伞而立,碧色罗裙沾了些微尘,却依旧难掩清雅。她是丞相府嫡女,本该在金陵城的画堂里抚琴弄墨,此刻却捧着个紫檀木匣,站在这苦寒之地。
陈明鸢眸色微动,抬手卸下沉重的头盔,露出线条利落的眉眼。“夏小姐怎会在此?”她声音略带沙哑,是连日厮杀留下的痕迹。
夏白洛将木匣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暖意。“父亲听闻将军鏖战数月,特派我送来御寒的狐裘与伤药。”匣子里整齐叠着一件雪狐披风,旁边的瓷瓶贴着“愈肌散”的标签,是她亲手调制的秘方。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夏白洛的侧脸柔和温润。陈明鸢摩挲着狐裘上细密的针脚,想起三年前金陵城郊的初遇。彼时她刚袭爵归京,在曲江宴上误入梅林,撞见夏白洛正临溪作画,笔尖落下的寒梅,恰似眼前人清冷又坚韧。
“将军伤势如何?”夏白洛见她肩头甲胄渗出血迹,伸手欲碰,又蓦地收回手,耳根泛起薄红。
陈明鸢喉头微动,抬手解下肩甲,露出缠着绷带的伤口。“无妨,旧伤罢了。”她目光落在夏白洛微颤的睫毛上,“倒是你,千里迢迢而来,可知边关凶险?”
夏白洛抬眸,眼底映着烛火,亮得惊人。“将军守国门,白洛愿守一份心安。”她轻声道,“听闻雁门关的雁群近日南飞,我便想着,或许能在此候到将军归来。”
风沙拍打着帐帘,发出簌簌声响。陈明鸢望着眼前人清澈的眼眸,心中那片被战火焐热的土地,忽然绽放出柔软的花。她握紧了掌心的狐裘,低声道:“雁归时,恰逢君,便是最好的光景。”
夏白洛唇边漾开浅笑,如寒梅映雪,清艳动人。帐外雁鸣声声,似在为这跨越沙场与深宅的情愫,奏响第一支温柔的序曲。
雁门关的风雪尚未完全褪去,陈明鸢已率部班师回朝。銮铃响过朱雀大街,玄甲军的肃容引得百姓夹道相迎,而人群中那抹熟悉的素白身影,让她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
入宫面圣归来时,天色已暮。陈明鸢换下甲胄,一身月白常服,悄然绕至丞相府后街的角门。门轴轻转,夏白洛提着盏琉璃灯立在廊下,灯影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陛下赏赐丰厚,将军却愁眉不展?”夏白洛递过一杯温热的桂花酿,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
陈明鸢浅酌一口,眉宇间凝着郁色:“陛下欲将我指婚给永宁侯世子,以拉拢武将势力。”她抬眸望进夏白洛眼底,“我已当庭拒婚。”
夏白洛握着杯盏的手微顿,随即释然一笑:“将军傲骨,白洛早已知晓。”她转身引她去书房,铺开一卷密图,“父亲近日查阅旧案,发现永宁侯暗中勾结北狄,这份密函或许能解将军燃眉之急。”
烛火下,密函上的字迹娟秀却力道十足,是夏白洛的手书。陈明鸢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注解,心头暖意翻涌。她想起边关深夜,夏白洛为她调制伤药时专注的眉眼;想起曲江梅林,两人并肩赏梅时无言的默契。
“你可知,私藏此等密函,是杀头之罪?”陈明鸢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
夏白洛抬眸,眸中星光闪烁:“将军为家国出生入死,白洛岂能坐视不理?”她凑近半步,气息拂过陈明鸢耳畔,“何况,我信将军,更信我们所求,皆是光明。”
陈明鸢喉头微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窗外月华如水,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她铠甲未解时能护万里河山,此刻褪去锋芒,只想护住怀中这抹温热的柔软。
“白洛,”陈明鸢在她耳边轻声道,“待风波平息,我便向陛下请旨,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与你相守一生。”
夏白洛埋在她肩头,轻轻点头,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京华多风雨,朝堂藏暗流,但只要两人心之所向,便如执灯而行,纵使前路漫漫,亦无惧风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