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限定花期》眠月酥

22、第 22 章 “趁她还没

　　陆祎岚在大二那年就早早完成学业，准备出国深造。

　　临近出发的前的某一天，陆立宸在外面赶不回来，打电话问陆祎岚有没有空去接柳从雪。
　　陆立宸去不了还有陆宾齐，又或者还有司机都能去，为什么找她？

　　那时候陆祎岚已经搬出陆家，她还没有买下郊区这个房子，只是住在一个小小的公寓里，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回过陆家了，也很久没有见过柳从雪。
　　一年里寥寥无几的几次见面，好像都是不欢而散，后来陆祎岚干脆保持沉默，甚至不再回家。

　　“阿岚，妈其实很想你。”陆立宸见她沉默，又补了一句。

　　陆祎岚听过很多遍这样的话，但她还是答应了。

　　驱车去半山腰的温泉酒店，陆祎岚被侍从带着，去柳从雪和其他几个太太一起玩牌的包厢。

　　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
　　也许真的是太久不见了吧，陆祎岚发现自己有些分辨不出柳从雪的声音。

　　门侍离开之后，陆祎岚敲了敲门却没得到回应，她沉吟两秒，直接推开门。

　　一进门有个屏风，模模糊糊能看见里面的几个人，围着牌桌坐着，陆祎岚没有认出来，哪个才是柳从雪。
　　她甚至不知道，柳从雪最近爱穿的衣服是谁家的，用的包是什么样的。

　　正要绕过屏风，陆祎岚听见一道声音：“从雪，听说你小女儿要出国了？”

　　偷听并不符合她受到的教育，但是陆祎岚却还是顿住脚步，悄悄放轻呼吸。

　　柳从雪笑了笑：“是啊，阿岚已经准备好资料，后天的飞机。”

　　陆祎岚记得她好像没有告诉过柳从雪，是哪天出发。

　　“阿岚还真是优秀啊，比我们家那臭小子上进多了。”

　　“阿岚要是我女儿就好了，你都不知道每次顶着年级倒数第一学生家长的身份有多丢人。”

　　······

　　但对话里突然格格不入地插入一句酸溜溜的话。
　　“就是说啊，要是阿岚不优秀，继承人哪里落得到她身上，从雪我看你还是好好劝劝阿岚，哪里有一个女孩子这么拼命担起家族的，立宸又不是干不了。”

　　房间寂静了两秒，陆祎岚嘲弄地笑了一下，这句话还真是耳熟，和柳从雪在家跟她说的话差不多。

　　寂静之中，有一张牌被扔到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陆祎岚正准备迈开步子进去，却听见柳从雪含笑的声音：
　　“阿岚当然很优秀，她比陆立宸更优秀。”

　　“而且你好像不太明白。”柳从雪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催促下家出牌，可看似笑意盈盈的目光里却尽是冷意，她看着刚才说话的人，“陆氏集团的陆，就是陆祎岚的陆。”

　　“她想要，就会是她的。”

　　陆祎岚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感觉到鼻尖的酸涩，她下意识抬手轻轻压了压眼角，但指尖却没有感受到湿意。

　　等了很多年的肯定，终于得到了，但陆祎岚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高兴。
　　或许，这都算不上肯定，只是柳从雪为了撑住场面，维护陆家的说辞。

　　不然为什么这段记忆，会被后来无数次和柳从雪不欢而散的交谈所取代。

　　那时候的心情在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但陆祎岚还记得她当时在想什么：她在想，柳从雪说话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眼底是充满骄傲的。

　　为她足够优秀，有资格成为陆家的继承人而骄傲。

　　······

　　“阿岚？”

　　陆祎岚回神，指尖一松，捏着的牌子骤然落下，撞到树干上。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神色如常转身：“好了？”

　　贺珩站在阳台，深色的骑装衬得肩宽腰窄，马裤衬出腿部流畅的线条，指尖随意捏着马术手套。

　　“很合身，谢谢阿岚。”

　　明天要去马场会谈，陆祎岚想着贺珩也可能需要去，专门定制了骑装，今天才送过来。

　　下午的阳光并没有停留在后院里，夏末的气温还算舒适，陆祎岚半靠在树干上，笑着调侃：“又要专门种一颗花树感谢我？”

　　“说不定呢？”贺珩也笑着耸了耸肩，推开阳台门，“束手束脚的，我先去换掉。”

　　“好。”陆祎岚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刚才没有拿住的挂牌上。

　　院子里新多出来的一棵桂花树，只不过还没到开花的季节，郁郁葱葱的深绿叶片挡住了大半天光。

　　“阿岚辛苦照顾病人，贺珩献上桂花树，聊表谢意。”
　　陆祎岚沉默的看着这一行字，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迟到的肯定或许还是残存着一丝欣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猜猜看，这是金桂还是银桂？”

　　现在正是夏季的尾巴，陆祎岚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心底对即将到来的初秋，产生了一点期待。

　　但也只有一点点。

　　—

　　陆祎岚来敲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贺珩在拆一瓶新的香水。
　　好像是一周前她送的，当时在商场做调研，路过的时候觉得挺好闻，就顺手买了一瓶。

　　贺珩站在镜前，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将衣料稍稍往下扯了扯，露出轮廓精致的锁骨。

　　他按下香水瓶的喷头，细密水雾轻轻落进锁骨凹陷。陆祎岚还能隐约看见那片肌肤上一圈浅浅的红痕，是她留下的牙印。

　　贺珩又抬腕，往手腕内侧轻喷了两下。白皙的腕间浮着清晰的青色脉络，水雾落在肌肤上，清浅的香气缓缓漾开，一点点弥漫在密闭的衣帽间里。

　　长得好看的人，干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

　　她放下思绪，抬手敲了敲门：“走吧。”

　　贺珩看了眼香水瓶，有些惊喜。大小姐的品味果然一如既往的好，听见声音他小心翼翼放好香水，跟着陆祎岚出门。

　　骑装已经被送到马场，陆祎岚要先下车去会客厅，贺珩不用和她一起。

　　“你自己先去玩？不用管我。”

　　贺珩有些遗憾地看着陆祎岚：“不能和阿岚一起跑两圈吗？”
　　陆祎岚的马术出了名的好，贺珩一直很想跟她比比。

　　“我处理完就去找你。”

　　贺珩勾唇看着陆祎岚唇上的口红，有些遗憾的移开视线，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在她软嫩的侧脸亲了亲。

　　“祝顺利。”

　　“谢谢。”

　　贺珩看着西装革履的人点头哈腰迎接陆祎岚进去，显得有几分滑稽，不禁笑出声来。

　　车子缓缓启动，他的目光忽然撞上后视镜里那双沉沉的黑眸。
　　眸子里是熟悉的警惕和审视。

　　贺珩：······

　　徐启扬在陆祎岚下车之后就降下挡板，贺珩觉得他像个尽职的监控，时时刻刻都在盯着自己。

　　—

　　陆祎岚心不在焉地听着对方侃侃而谈，心思已经飘到马场上去。

　　她的马术确实很好，因为她喜欢这项运动，这个马场刚刚建成的时候找过陆祎岚投资，但她拒绝了。

　　她可以精于马术，但不能沉迷于马术，这会留下把柄，留给别人投其所好的机会。
　　陆宾齐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今天合作方约在这里，确实恰好选在她心坎上，陆祎岚承认自己选方案的时候，偏心了一点点。

　　但那又怎么样，这动摇不了她的选择。合作方不行还能换，也就是多耽误点时间而已。

　　陆宾齐也不会知道的。
　　毕竟他只在意结果。

　　会客厅的门被敲响，徐启扬拿着文件推开门，对着陆祎岚微微颔首：“陆总，文件拿来了。”

　　对方汇报的人一噎，这才发现陆祎岚面前的桌面上只有他们的策划案，没有陆祎岚拿出的方案。

　　负责人一口气堵着上不来。
　　文件现在才送来！这算是什么态度？一点诚意都没有，这要是别的合作方，他们直接甩手就走人了。

　　但对方是陆祎岚···陆氏集团啊。

　　负责人掐了自己一把，咽下那口气：“快请进。”

　　陆祎岚慵懒地坐直身子，拿起他们的文件翻了翻，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但汇报人刹时间感觉自己冷汗都下来了。
　　怎么全问到点子上了？全是难回答的问题。

　　徐启扬看了一眼对方战战兢兢的态度就明白了，他甚至有点想笑，就这样还想糊弄人，连他都糊弄不过，也是辛苦陆总自己亲自跑一趟。

　　不过要不是约在马场谈，陆总都不一定会来。

　　······

　　另一边钟绍庭惊讶地看着已经换上骑装的贺珩，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衣服的布料。

　　“陆祎岚给你买的？这质量，能不能脱下来给我试试？”
　　钟绍庭一脸认真，贺珩甚至看见他眼底的诚恳。

　　“···滚。”

　　钟绍庭幽怨地看了眼他的衣服，压低声音：“你来的还真快，今天菲利纳正好在这里，他说见到你才能谈，我刚要给你打电话你就出现了。”

　　“陆祎岚今天也在这里谈生意。”

　　钟绍庭一脸惊恐：“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贺珩推开马房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最高大的一匹马身上，久久移不开视线。

　　“我想要这匹，可以吗？”他温声问负责人，但负责人却一脸为难，讪笑两声：
　　“抱歉，这匹马是有主人的。”

　　马场里的马有固定主人不是什么特别的事，贺珩心底暗叹一声可惜，也没再纠结，正准备换一批马却被重重拍了拍肩膀。

　　“嘶，你干嘛。”

　　钟绍庭扳着他的肩，让他看向跑马场上的两个人：“看见了吗，菲利纳正在马场上等着跟你跑两圈呢，你确定你过去陆祎岚看不见？”

　　钟绍庭瞥了眼他的骑装：“更何况，你这衣服还是她买的。”

　　贺珩身侧的指尖猛然攥紧，下意识往另一侧的会客厅看过去。
　　会客厅一面的玻璃虽然是磨砂的，但是陆祎岚随时可能会出来。

　　上次和菲利纳谈的很好，已经有签下合作的意向，更何况他不久之后就要离开C国，今天是唯一的机会。

　　贺珩心下有了决定，他随手选了另一匹顺眼的马，语气像是在开玩笑，眼底却是一片认真：“那就速战速决，趁她还没发现。”

　　豪赌。
　　钟绍庭张了张嘴，还是把这两个字咽下去。

　　可能也算不上赌，毕竟他们并不知道，陆祎岚如果发现贺珩靠她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抢她的项目，甚至利用她，会把贺珩怎么样。

　　钟绍庭不了解陆祎岚，但是他了解贺珩。
　　在贺珩口中，陆祎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但愿，今天一切顺利。

　　钟绍庭要跟着贺珩一起，毕竟贺珩签下的所有合同，都在他名下压着，只能等贺珩出国之后转出来，所以没有人能帮贺珩放风。

　　钟绍庭的马落在贺珩和菲利纳后面，他一边和菲利纳的助理聊天，一边提心吊胆地看着远处的会客厅。

　　前面的两个人像是聊到兴头上，菲利纳笑得爽朗，贺珩也跟着笑出声，钟绍庭感觉他心间都在颤抖。

　　能不能小点声！

　　怕什么来什么，钟绍庭一回头就看见，会客厅的门被人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