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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凤起天澜 诡计多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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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色朦胧,深巷之中闻得几声狺狺犬吠,庞大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挑着生意担子的行人络绎不绝,远远只见一辆马车驰来,众人让道,扬尘飞起,那车马赶命似的急速出了城。
官道上马车飞驰,四野灰蒙蒙一片,周遭寂静,只听得马蹄如雷在耳,雨点般敲打在人心上。
除了扬鞭驾马的车夫,车上还有三人,都在马车里坐着,一个是被捆住手脚,口内塞着破布条的男子,是个眉眼俊俏,皮肤白皙的公子哥,只是此时脸色阴沉,眼睛直勾勾瞪着斜对面的女子。
“瞧我做什么?”毓秀眯着眼睛一笑,伸手扯掉他口中布条。
这人怫然不悦道:“瞧你好看,瞧着你,真是越瞧越生气。”
“那你还瞧,当心我匪性起来,挖了你的眼睛下酒。”
毓秀笑得眉眼弯弯,不像土匪,倒像个尚在豆蔻年纪的小姑娘呢,李策由衷叹了口气,这是个美女蛇,漂亮但有毒,很会咬人呢。
“你外祖父是土匪出身,你小时候便在军中混的,果然是这副脾性,本王真是小看你了。说吧,你究竟想做什么,劫财还是劫色,本王都认了。”他生性从容散淡,如今落难,也不觉得多焦心,反正有佳人在侧,这么看来,也没什么坏处。
“你说话小心些,不然我可是要取你狗命的。”
他扯唇一笑,表情夸张道:“哇,姐姐好坏,是想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我选一,毕竟人死了硬不起来。”
江毓秀满脸涨得通红,忽然一巴掌甩他脸上,“选你个头,我看你还是别说话的好。”说罢,捡起脚边破布条又给他塞回嘴里,可这人很不老实,塞布条时,还要偷偷咬她的手指,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她登时大怒,扬手一巴掌,给他另外半张脸也留下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你这人真是欠揍。”
江葱见此情景,欲言又止,只是垂头叹气。
她心里五味杂陈,兀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先时她在东宫守着病榻上的江毓灵,心里很不踏实,担心太子妃的计划会败露,因此偷偷溜出宫来到宁王府接应,结果并未找到宁王,只听承奉司的张太监说,江毓秀扮成个小黄门进府,见过宁王,之后便不知他们去哪儿了,如今上上下下也正在找呢。
宁王连护卫都没带,一定是被太子妃甜言蜜语给骗走了。
江葱扶额叹气,没法子,只得先留书给张太监,“若我明日一早不来,就将这封书信送到坤宁宫里,交给蕊儿。”
没多久,她在宁王府后头一条巷子口撞见太子妃,正指挥着几个人把一麻袋东西往马车上搬。
搬完后,她跳上车,命这些人散了,正要驱车离开时,却巧江葱挡在路中央。
“里面的人下来。”
江毓秀揭起车帘,看见是江葱,忙道:“上来说话。”
车里并无别人,只有方才那个麻袋,麻袋里的人一动不动,江葱心里有点慌。
“太子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宁王呢。”
江毓秀脱掉身上那件宦官穿的衣裳,利落地束起头发,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问道:“你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在宫里等着么。”
“奴婢是担心太子妃安危,你不知道,宁王殿下一向胡来惯了,只怕他将您留在府上,恐怕出事。”
毓秀气定神闲地拍拍麻袋里那人的脑袋,“不用担心,这人不老实得很,所以我用麻袋装着呢。”
“什么!”
“不过他现在被我不小心打死了,唉,你也知道,我出手向来没轻没重的。”说着,她突然从身后掏出来手腕粗一根大棒,叹息道:“这么大根棒子打下去,他肯定英年早逝了,我这不是正要出城抛尸么?正好你也来帮忙。”
江葱杏眼圆睁,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毓秀瞧着葱儿满脸苦涩的样子,忍俊不禁,“逗你玩的,看把你吓成什么样了,其实他好得很呢,我把他掏出来给你瞧瞧。”
江葱依旧满脸苦笑,后来就见她把麻袋口解开,里面的人果然是宁王,之后二人拌嘴,太子妃气呼呼给了他两巴掌。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小憩一会儿。
马车驶出五六里路程,天色渐渐大亮,初生的朝阳从淡淡山影之中缓缓升起,灰蓝的田地、村舍一一在日光的点染中焕发出盎然生机,林子里的鸟叽叽喳喳叫着。江葱听见鸟叫声,遂掀起窄窗前遮着的碎花布帘,清新的晨风吹进来,能嗅到浓郁的花香之气。
看这马车的行进路线,想来太子妃的打算是要带着宁王躲进深山老林里,那她之后会做什么呢?私奔也用不着这样吧。
江葱放下车帘,转过头盯着毓秀的脸,沉思默想了一刻,猛然醒悟过来。
她竟然是做这样的打算。
“太子妃,咱们这是要上哪里去?”
“我都在宫里闷了这么久了,也该出来散散心才是,我打算在山里陪阿策住几天,你放心,有毓灵在,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话的李策倒满脸期待,只可惜没法开口倾诉衷肠。
江葱已猜到毓秀的计划,有宁王在手里,怕是宫里那位也不敢乱来,她竟然想救东宫,这是为何?
东宫都送了休书过来,她竟然还是要救他。
太子妃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想拿宁王要挟皇后?可是二小姐和皇孙殿下还在宫里呢,这么做也太冒险了。”
一个母亲置自己的孩子不顾,还没出月子,就敢做这种凶险万分,随时会掉脑袋的事情,江毓秀也太疯了,她这是把自己九族的脑袋,都挂自己裤腰带上打包带着跑呢。
却听她冷冷道:“做大事,岂能不冒险,你说是不是?难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就没有风险吗?”
“可是小皇孙,他才那么点大,你就不管他。”
想激起她的母性,好让她愧疚么,不过可惜,这招对她没什么用。
毓秀眯细了眼睛,微微笑道:“你放心,宫里我都安排好了,陛下定会护佑我们母子。”
“可是你本不必如此,只需等待宁王入主东宫……将来,你还是做你的太子妃。”
她忽地扭头看向李策,叹了口气,“李策,我信得过你,你说娶我就一定会娶,可惜,就是娶我,也只能让我做侧妃,是不是?”
李策赶紧摇头,可她不会信的,她从不敢轻信这世上的男子,前车之鉴太多了。
“就算今日你许我东宫太子妃之位,我也不敢信,就是能信你,我也信不过皇后。她绝对不允许你娶我为妻,她其实并不喜欢我这个儿媳,不过装模作样利用我罢了。嗯,就算你娘肯,那我的孩子怎么办?你能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吗?就算你不介意,你娘也不介意,能堵住外边那些人的嘴吗?带孩子改嫁,老实说,有点不光彩,我好意思,我儿子也没脸见人呀,所以这买卖不划算,我要做,就堂堂正正地做太子妃,做皇后,谁让算命的说,我有凤命在身呢。”
江葱忽道:“那算命之事,其实都是太子布的局,为的就是让你进东宫,他这个人心机深沉,不可信任啊。”
她先是一怔,继而笑起来,“听你这么说,原来太子自始至终想娶的人,是我,那他还算可靠。”
“这……”江葱彻底没话可说,她自己也知道这很矛盾,太子若非喜欢毓秀,就不会苦心孤诣布这样的局。如果她说,这是兄弟俩之间的恩怨,无关风月。仅仅是为了让弟弟不痛快,宁肯放弃心上人何月容,也要娶弟弟喜欢的人,这种话拿来骗小孩子都不会有人信。
太子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忠顺侯府的长女江毓秀。
“你没话可说,因为你一直在骗我。你故意引我去蓬瀛宫给母亲烧纸,不就是为的让我误会太子么,你是不是还在他面前编排了我什么,以至于他如今这般憎恶我。”
江葱慌了神,眼神躲闪,“没有,我只是想让你恨他,狠下心肠陷害他,仅此而已。他后来憎恨你,想来是因为玉玺的事情。”
江毓秀听完这一席话,只是一笑,她分明记得,太子态度改变是玉玺事发之前的事情,可见江葱还在撒谎。
“葱儿,我们主仆一场,我一向待你情同姐妹,自问从未苛责打骂过你,也从未在衣裳吃食方面薄待过你,尊你,敬你,不以你出身卑微而轻视你,我待你,够好了吧?”
江葱眼眶一红,心里很是酸涩,滚烫的泪水瞬间砸落在手背上。
“是的,是我对不起太子妃。”
毓秀见她落泪,也有几分不忍,便从怀中掏出帕子递与她。
“别哭,我的好葱儿,我相信你,你是绝对不会害我的。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只是很好奇一件事,葱儿你,原来一直都是皇后的人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替她卖命呢,你和皇后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是不是她出的价很高?”
如果是价钱问题,那她也不是不可以反过来买通江葱,可若是别的,这个人就再也不能用了,是除掉还是怎样,那就要好好考虑了。
江葱拿帕子擦掉眼泪,平复好心绪方道出原委:“我本名叫做昭华,皇后娘娘说我一身罪孽,原是不该活在这世上的。”
“是吗,你叫昭华啊……”
十九年前,内廷发生了一桩丑闻,一名宫女与侍卫私通,竟在柴房里偷偷产下女婴,何皇后闻知此事大怒,立时下令将那宫女处死,随后将那女婴也命人溺死在荷花池中,完结了此事。
此举威慑到所有宫人,自这以后,后宫之中行事皆十分严苛,再没有发生过这种宫女私通产子的荒唐事。
这桩丑闻在明面上的确是这样处理的,可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
按照宫规,宫女私通产子理应处死,皇后不得不秉公处理,至于那女婴,恰好这时候皇帝有位侍妾生下龙凤胎,皇女夭折,皇后便用偷龙转凤之计,将下葬的皇女尸体换了过来,代替昭华受罚。
不久,何皇后又命人将昭华送到宫外一户姓杨的人家里,令其好生养着,待到十岁时,她便为小姑娘取名,叫做昭华。
姓杨的是皇庄上的农户,经常要给宫里送菜。
昭华第一次见到何皇后,是在十岁那年,在她印象中何皇后是一个温和善良的女子,她说话总是不疾不徐,温言细语,看她的目光是那么慈祥和蔼,总是拉着她的手,给她很多好玩的好吃的。
“这模样极好,昭华,你可愿意进宫,来本宫身边伺候?”
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性命是皇后所救,因此直言道:“民女爹娘身子皆弱,实在不愿意舍他们而去。”
蕊儿急道:“你这小丫头,还挺没良心的,你可知道若没有皇后娘娘……”
何皇后打断蕊儿,笑吟吟道:“别跟孩子说这些,她还小,既然她这么有孝心,就不勉强了。但是,你家中并无其他兄弟姐妹,将来你爹娘还得靠你呢。这样,不如本宫请人教你武艺,以后你给四殿下做贴身武婢,这不比在宫里,进来就很难再出去一趟的,你做了武婢,以后只需要时常陪着策儿练武,逢年过节都可回家。”
江葱思忖半日,也觉得很好,便应了下来。
大约十四岁,她武艺已有小成,便来到宁王李策身边,那时宁王已经封王,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所以她寻常日子都在宁王府陪李策练武,李策出门,也和其他护卫一起保护主子。
宁王是个很好相与的人,何皇后看宁王年纪尚小,总是不放心,因此需要江葱一个月入宫一次,汇报宁王的近况,她每次进宫,都能得到许多赏赐。
当然,她并非是看重这些赏赐,而是皇后于她有再造之恩,为了让她安心侍奉主子,还特意买了两个丫头伺候她的养父母。
她的命是皇后给的,她的家人也是皇后派人照看着,所以皇后的命令,她不敢违背。
江毓秀听完,认真思索片刻,这保护怕是监视更妥当吧,她倒不觉得何皇后会有这么好心。
为了救一个宫女的孩子,她一个中宫娘娘竟然也肯如此大费周折,不惜命人去盗取皇女尸身,也要抱住宫女的孩子,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葱儿不会被骗了吧?
唉,果然奸细还是要从小培养,这样才死心塌地,她这半道捡回来的根本养不熟。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平日予你的那些小恩小惠也算不得什么了。”
江葱忙摇摇头,道:“不是的,太子妃,我并没有想过要害你,太子妃与我,亦有姐妹情义,叫人难以辜负。若是皇后叫我害你,我是决计不会答应的。入东宫之事我也是难以抉择,后来想着,皇后势力很大,便是太子也斗不过她的,与其如此,倒不如照她说的那么做,至少能保住你的性命。”
“那她如果让你杀我呢?”
“那我只好想办法蒙混过关。若过不了关,便是搭上我的性命,我也不会让皇后伤害你。”她说得很是真诚,神情不似作伪。
“这是真心话?别又是骗我的吧。”
江葱:“……”
她没说话,只是拿帕子的去擦眼泪,看来她无论说什么,太子妃也不会再信任自己了。
江毓秀一把拉住她的手,吃吃笑起来,“好了,快别哭了,我是和你说着玩的。我信你的葱儿,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我相信你,绝对不会伤害我。”
偌大皇城笼罩在一片灿烂的秋阳里,坤宁宫也是秋高气爽的天,巳时初,何皇后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瞧着宫人们浇花,蕊儿拿着封短笺进来,呈到皇后面前。
“娘娘,是葱儿的信,宁王府的人送来的。”
何皇后微微抬眸,接过来,是一张叠成三折的短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江家人已有所动作,宁王殿下恐有不测,请娘娘早做准备。
皇后面色微变,立即传召坤宁宫的管事太监过来,“去,立刻去把宁王叫进宫来。”
只要策儿在宫里待着,料他们也做不出什么事来。
明月山庄,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太子别院的书房此时灯火通明,随着绞盘轧轧声响,靠墙的两排书架缓缓移动,赵衡一身黑披风,从密道的阴影里踏出房内,灯火照出他高大雄壮的影子。
这别院本是祭祀、避暑、以及其他节日,太子暂居之处,不用时便挂满书画,用时便像现在这般,四面粉墙,烛火荧荧,赵衡坐下扭头看去,只见房间中央一张大大的长桌两侧满座衣冠似雪,个个披银色甲胄,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朝着他看过来,众人燃着一股熊熊怒火,似有燎原之势。
赵衡走上前来,一个抱拳,躬身行礼,“辛苦诸位,深夜到访,不胜感激。”
“指挥使言重,但有用得上我们的,尽管吩咐,无论是生是死,我等都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赵衡不由热泪盈眶,在场众人都是九死不改其志的壮士,能和这些人共谋大事,纵然失败,也不负此生了。
宁王不在府里。
何皇后再也坐不住了,她这时已猜到江家人动了手,极有可能是将李策绑架,想要要挟她来救太子。她真没想到,忠顺侯府的人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现在看来只能铤而走险,戳穿太子和江淹的阴谋,令陛下下旨拿住江家人。
太子一向感情用事,为了这女人死都不怕,他肯定不会不管自己的妻儿,到时候也只能叫人放了策儿。
打定主意,何皇后便带着人来到东华苑探视太子妃。
“奴婢等参见皇后娘娘。”
东华苑一众宫人皆伏地而跪,打头的是太子妃跟前常伺候的钱嬷嬷、江翘,何皇后冷眼瞧着二人,兀自琢磨着对策。
“都起来吧。毓秀这孩子许久不曾过来给本宫请安了,我知道她还没出月子,身子不大好,所以亲自来瞧瞧,她人呢?”
江翘道:“太子妃近日偶然风寒,只怕进那屋子,把病气过给娘娘就不好了。”
“是吗?这女子产后身子正虚着呢,你们是怎么伺候的,竟然叫太子妃染了风寒。”
“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责罚就不必,吓着太子妃也不好,罢了,本宫这便去瞧瞧那孩子。”
何皇后笑了笑,抬脚要往屋里走,江翘忙上前拦阻道:“娘娘,病人的屋子还是不要去的好。”
蕊儿立睁着两个眼睛,骂道:“滚开,你是什么狗奴才,也敢挡娘娘的路!”
江翘面色煞白,还想说什么,被钱嬷嬷拉到一边,向她摇了摇头。
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江毓灵早听见外面动静,赶紧将被子蒙住脑袋,直挺挺躺在床上。
“太子妃,还不起来见娘娘。”
毓灵慌得全身都在发抖,死活不肯露面见人,何皇后立马便猜到宁王为何会被掳走,登时怒不可遏。
这贱人,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好啊,竟敢冒充太子妃,还不给我把她从被子里揪出来!”
蕊儿上前抓住毓灵身上的被子,往下狠狠拉拽,“你给我出来!”
江翘看到这情形,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还是钱嬷嬷经过事的,当即附耳对她悄声说了几句。
“这行吗?”
“快去,死马当活马医。”
江翘点了点头,随后趁乱溜出东华苑。
很快,毓灵被蕊儿从被褥里抓了出来,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从没遇到过这种场面,登时吓得抱着头小声啜泣。
钱嬷嬷赶紧上前,将毓灵搂在怀里,“太子妃,您别怕,这是皇后娘娘。”
何皇后冷笑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帮着太子妃出宫,用个冒牌货来欺瞒本宫,来人,把她们拖走,送到宫正司去仔细审问。”
若非江毓秀本人出马,自己那个痴情的傻儿子怎么会这么容易上当?怕是被那小贱人卖了还帮着她数钱呢。
皇后越想越气。
谁知钱嬷嬷居然顶嘴:“皇后娘娘,您不能这样对太子妃啊!”
“你个老虔婆,居然敢跟本宫顶嘴,蕊儿,把她拉出去,先打二十杖。”
钱嬷嬷抱着江毓灵不撒手,蕊儿叫了另一个力气大的宫女来拉她,拉不动便拳打脚踢,钱嬷嬷一把老骨头怎么受得住,当即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把她们都吓了一跳。
何皇后冷笑一声,“这宫里,是你能撒泼的地方吗?蕊儿,叫几个小内侍进来拖走,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
不多时,几个小内侍进来,将钱嬷嬷拖走。
江毓灵掩面哭泣,“嬷嬷别走,我害怕。”
“还有这个冒牌货,也拖走。”
蕊儿上前来拉毓灵,毓灵低着头只是哭,跟着她走到门口时,忽听外面有人报:“陛下驾到!”
何皇后心中得意,好,现在皇帝来了,也省得本宫再去通报此事。
她缓缓走出房门,敛去面上怒容,改换一副笑脸,“怎么惊动起陛下大驾了。”
皇帝看着口角流血的钱嬷嬷,低声啜泣的太子妃,登时不悦道:“你在做什么,朕知道你讨厌太子,眼看着他这会子出事,你是装都不愿意装了,连着他好好一个媳妇,才刚刚生完皇孙不久,你都上赶着要赶尽杀绝了是吗?”
何皇后心头一凛,咬着唇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陛下误会了,臣妾是接到密报,太子妃私自出宫,这才不得不按宫规处置,若是陛下心疼儿媳妇,这事臣妾也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她不是太子妃。”
“没错。”
“太子妃,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江翘走到江毓灵身边,“太子妃,您别伤心,陛下会为您做主的。”
毓灵这时有了信心,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嗵的一声跪下来道:“父皇,您要给儿臣做主啊。皇后娘娘要打儿臣,还打了嬷嬷呢。”
皇帝仔细瞧了瞧江毓灵的脸,虽则憔悴,下巴尖瘦了许多,但的确是太子妃。
毓灵比毓秀眉目要深邃几分,皇帝寻常见到的太子妃毓秀皆是妆饰之后的样子,因此毓灵素面朝天淡扫蛾眉时,反而更像太子妃。
“这、这不就是太子妃吗?”皇帝语气有几分恼怒,“你在胡闹什么?”
何皇后仔细瞧着江毓灵的脸,吃了一惊,“你,你这丫头,方才本宫要瞧你的样子样子,你为何不肯?你分明是故意为之。”
“儿臣染了风寒,不好见人的。”毓灵说着又哭了起来。
皇帝看她衣衫单薄,很不得体,不禁皱起眉头,皇后竟然直接将她从床上拉起来,这事传扬出去,这丫头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太子,这些年,太子对皇后一直恭恭敬敬,孝顺之至,皇后怎么就容不下太子呢。那晚东宫大婚,自己和皇后将他和他媳妇晾在那里,他也没有半点怨言,想到这些,他心里又有几分愧疚。
“陛下,臣妾知道是怎么回事,臣妾听说,江家还有个嫡次女,和这嫡长女长得有七八分想象,此人身量窄小,定是江毓秀的妹子冒充!”
江翘忍不住辩解道:“不是的娘娘,太子妃生产之后消瘦憔悴了许多,又刚好太子……所以日日不思饮食,才瘦成这样。”
“住嘴!本宫和陛下说话,哪有你这贱婢插嘴的份!”
皇帝冷眼瞧着皇后,“够了,你简直是胡搅蛮缠,太子妃都被你欺负成什么样了,你是要把人家往死里逼才甘心么。”
“陛下,臣妾……”
“住嘴,朕告诉你,以后不许再来东华苑打扰她们母子,听见了没有?”
何皇后登时气得发怔,暗暗咬碎一口银牙。
“回话,你到底听见没有?”
“是,臣妾以后都不会再管东华苑的事情。”
皇帝说完这番话,当即拂袖而去。
何皇后也不愿再多待片刻,没多久也带人离开东华苑。
到了坤宁宫,宁王府那边又有人送信过来,随信附上的是李策随身佩戴的一枚玉珏。
何皇后登时脸色惨白,手指颤抖着展开信看时,只觉眼前一黑,气得一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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