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手册》一颗香菇

7、第 7 章

　　和昨日的阴云密布不同，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高挂的太阳驱散了深秋的一丝阴霾，连枯黄的树叶在阳光的照射下都显得异常温暖。

　　“猪肉白菜，肉末香菇，两份一共20元。”池言的声音不高，但清亮温润的嗓音让人听着格外舒心，他系着洗的发白的浅色围裙，麻利的在锅里下着水饺，动作流利而娴熟。

　　“给我来份猪肉白菜的。”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池言抬头看见一个人挤开人群，对方有张略显油腻的脸，头发像一周没洗，穿着价值不菲的休闲装，见面前人有点脸熟，池言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哟，还真是池言啊。”对方夸张的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池言，“我刚刚远远看着就像你，没想到还真是。”

　　他嗓门很大，引得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池言听到身后的同学小声嘀咕。

　　“这不是李明吗，听说天天逃课挂科。”

　　“怎么，他和老板认识啊？”

　　池言低下头默默的下着水饺，希望这场对话能赶紧结束。

　　“听说你辍学了，还以为转校了呢。”李明双手抱壁，打量着池言的小摊，“当年你可是年级前三啊，班主任天天拿你教育我们这些学渣，啧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今时不同往日，年级前三的池大班长就在这卖水饺啊。”

　　饺子在锅中沸腾，沸水发出细细的声音，像周边人的窃窃私语，池言盯着渐渐浮出水面的饺子，没有说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人暂时的学习好又能说明什么？”李明的声音一下下提高，享受着周围投过来的目光，“我高中虽然成绩差，现在不照样在211大学？我爸说了，这社会看的是人脉，是资源，不是死读书。”

　　周围的人闻见更加议论纷纷：

　　“原来老板之前还是学霸呢。”

　　“怎么会来摆摊呀？”

　　“真可惜......”

　　池言彷佛没有听到这些话，他仍低着头，将煮好的饺子捞进一次性饭盒，动作仍然稳当，只是指尖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心底一丝情绪。

　　“你的饺子，十块。”他把饺子递给听得入迷的女生，女生见他的脸上挂着微笑，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接过，顿了顿，甩下一句“谢谢老板。”就离开了。

　　一边的李明见此情景更是继续他的长篇大论“要我说，人还是得认命，长得帅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得风里来雨里去的抢生活，听说你家...哎，不说了。”他故意欲言又止，掏出二十块钱，像施舍般放在摊位上，“不用找了，毕竟是老同学嘛。”

　　周围的声音更大了，池言盯着那二十块钱，觉得它像一桶水，兜头淋在头顶，他深呼吸一下，正要开口——

　　“怎么，靠自己爹进了个学校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池言猛地抬头，看见陆骁穿过围观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摊前。

　　观众见状更加激动：

　　“是陆骁啊，他怎么来了？”

　　“他和老板也认识？”

　　“我见过他好几次来这买水饺了。”

　　陆骁没有理会周围的说话声，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棒球外套，背着一个黑色书包，眼神却锐利的让李明不自觉的倒退半步。

　　“陆，陆哥......”李明显然知道这位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计算机系的学霸，电竞社的高亮人员，论坛里的风云人物，更别说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的脸。

　　“李明是吧？”陆骁走到李明身前，比李明高一个头不止的身材让李明自愧不如，“我记得你，高中抄作业被老师抓到，在办公室哭着说再也不敢了，说不要告诉你爹的那位。”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几声轻笑，李明一下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陆骁勾唇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那要不咱们聊聊你是怎么进的211，你爸是怎么费劲托关系把你送进来的，需要我详细说说吗？”

　　李明的脸色由红转白，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陆骁转向周围的同学，声音清晰又有力：“不知道各位怎么想，在我看来，靠自己的双手谋生，不偷不抢，不依赖父母，是一件非常值得尊重的事情。”他又转头看向池言，“并且池言的水饺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水饺，能看出他对此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反倒是一些靠着家里的资源，整天挥霍的人，在我看来才是真的可笑。”

　　人群安静两秒，随即更加喧闹。

　　“对呀，人家靠自己，不偷不抢的，凭什么说人家。”

　　“真的好吃，我吃过好多次了。”

　　“我管他的呢，我就一吃东西的。”

　　“老板，我要一份肉末香菇。”

　　李明趁机在人群中落荒而逃，连那二十块都忘了拿，池言看着热闹的摊位，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生意来了。”陆骁走向前，自然的接过他手中的汤勺，把一个个水饺捞进碗里递给对面的人。

　　池言才回过神来，抢过陆骁手里的汤勺，感觉眼眶有点发热，他眨眨眼，压下那股酸涩，“你...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今天下午没课。”陆骁指了指对面的教学楼，“这是我们社团，本来想出来买瓶水，没想到遇到这。”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两人一起在摊前忙碌，池言收到不少学生善意的鼓励，直到饺子全部卖光。

　　“收摊了，只能等下次了。”池言不好意思的对最后几个没买到的同学说。

　　同学连连摆手，表示下次一定会来的。

　　人群散去，又恢复了平静，池言不好意思的和陆骁说“你的那份也没了。”

　　陆骁帮着池言折叠桌椅，故意叹口气：“太遗憾了，看来我也只能等下次了。”

　　池言笑笑，又想了想：“明天周六，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陆骁勾起嘴角，划掉了明天和朋友约好的打游戏的想法，答应道：“好啊，非常荣幸。”

　　收拾好摊子，陆骁帮他把三轮车推到校外好开车的地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对了。”陆骁把身后的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是一副黑色的手套，里面是羊绒，看上去温暖舒适，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这个给你。”见池言好奇的目光说道，“那天看你骑车会吹到手指，感觉你会很需要。”

　　池言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感觉到鼻子一酸，飞快的转过头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拒绝，陆骁看了看他微红的双眼又补充道“快到冬天了，早晚骑车会更冻手。”陆骁动作自然的将手套塞进池言怀中，“这是我去年买的，买错型号了，一直放着没用，给你正好合适。”

　　池言低头看着手套，早晚骑车的时候手确实被冻得冰冷，他自己觉得不重要，总是忍着，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收到这样一副重要的礼物，他不想拒绝，也舍不得拒绝。

　　他接过手套放进围裙，手指在里面轻微停留，感受着那份暖意。

　　良久，他看着陆骁轻声说：“谢谢。”声音有微微颤抖，眼中有水光出现。

　　陆骁似乎松了一口气，笑容也大大的张开，“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池言回应，再次目送他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推车回家，而是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慢慢的戴在手上，感受着自己的手指被慢慢的包裹，他握了握拳，这个秋天，似乎不会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