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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力陈新声 陛下,难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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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尝试了数十种材料后,苏宴清最终选定,在其面板内侧精心贴合了经过特殊药水浸泡鞣制、薄如蝉翼的羊皮,并巧妙嵌入数片能产生微妙震颤回声的云母片。
琵琶诞生的那一刻,苏宴清指尖轻拨,一声裂帛之音骤然迸发,清越锐利如鹰击长空,尾韵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风沙磨砺过的颗粒感与旷远苍凉,与他想象中的塞外长调韵味完美契合!
“成了!就是此音!”苏宴清欣喜若狂,抱着新琵琶爱不释手,拉着谢知遥转了好几个圈,引得少女咯咯直笑。
他片刻也等不得,当即携琴入宫,直奔紫宸殿。他相信,他的知音李琛,一定能理解并欣赏这超越传统的妙音。
殿内,李琛刚与几位重臣议完事,低头轻揉着太阳穴。听闻苏宴清携新器而来,立刻展颜,宣他进殿。
“宴清,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模样,定是寻到那旷远之音了?”
李琛看着苏宴清春光满面地走进来,目光即遂落在他怀中那把造型华丽古朴的新琴上。
苏宴清目光灼灼,“是的,陛下!请陛下听臣奏一曲!”
李琛示意看座。
苏宴清坐下。他竖抱琵琶,且并未拿起拨子,而是深吸一口气,直接以手指勾上了琴弦!
李琛微微挑眉,露出一丝讶异。宫中乐师向来横弹琵琶,且使用拨子,以求音色统一、力道充沛。
只见苏宴清指尖流转,旋律奔泻而出!
手指直接触弦,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灵活性与细腻变化
——快速的轮指密集如雨,颗粒清晰,仿佛战鼓疾催;揉弦吟猱之间,韵味更加丰富缠绵,带出风沙磨砺般的颗粒感与旷远苍凉。时而铿锵,时而浑厚。这声音锐利无匹,穿透力极强,却又充满鲜活而富有弹性的生命力,瞬间将人拉至孤烟的大漠、落日的关山。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旷殿内回荡,竟似有金石铮鸣之感。
“妙!妙极!此音此技,竟真如你此前所言,有裂石穿云,惊沙掠风之象!宴清,你总是能予朕惊喜!” 李琛早已听得站起身来,眼中异彩连连,抚掌惊叹:“你竟弃了拨子?此等指法,朕前所未见,音色变化竟如此丰富奇崛!”
苏宴清心中激荡,抬头望向皇帝,语气充满了热切的自信:
“陛下明鉴!此乃臣潜心摸索的徒手弹奏之法!臣以为,拨子虽力道均匀,却失之灵活机变,难以完美表现塞外长调中细微的韵味转折与即兴般的磅礴气势。唯有以指直接触弦,方能真正做到心手合一,意到音随,刚柔并济!臣苦练已久,自觉已臻纯熟!”
他越说越激动:“陛下!这是我新制的琵琶,叫做山河撼。此新器配合此新法,正合此次国宴之用!狄戎慕强,其性粗犷,乐风自由狂放。若仍以九霄环佩配拨子弹奏温吞之音,恐难真正撼其心魄。唯以此等清越苍劲、变化多端之声,先声夺人,方能显我大昭雅乐非止雍容,更兼包罗万象、海纳百川之气度与创新之精神!方能真正实现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以乐教化万邦之宏旨!”
“陛下曾言,要修定新乐,非为因循守旧,而是要创制出与我大昭盛世相匹配、能安上治民、移风易俗的一代正乐!此次狄戎来朝,正是天赐良机,以此新声,正可扬我国威,使蛮夷心生敬畏与向往 !”
李琛被他眼中炽热的光芒、大胆的创新和话语中的理想所深深感染。他何尝不向往如此局面?
他反手握住苏宴清的手腕,语气也激动起来:
“指弹新法…新器奇音…朕明白!朕何尝不想如此!只是…宴清,此音此技虽妙,终究过于新奇险峻,前所未有。高相他们本就对修定雅乐之事多有微词,若国宴之上不用礼器九霄与传统拨弦,反用你这新制之器与这…这徒手之法,恐被攻讦为‘弃祖制,逐奇技淫巧’,不合大乐与天地同和的中正之道啊。”
“陛下,乐由内作,礼自外成!真正的和,非是死守陈旧之形,而是斟酌南北,考以古音,创生出能顺应时代、感化万民的新声新法!手指弹奏,古亦有之,臣只是发扬光大!此琵琶之音此弹奏之法,正是臣追溯传统、融汇新知所得!陛下既视臣为知音,当信臣!此一曲《万国来朝》,臣以性命担保,必能出彩,必不会出任何差池!定叫那狄戎使臣,在这新声雅乐与奇技巧思面前,心服口服!”
他看着皇帝眼中仍有犹豫,近乎恳切道:“陛下,难道您不想看到,属于我大昭的贞观新乐,在您的手中,以前所未有的姿态,震惊四座,流传天下吗?让万邦皆知,我大昭礼乐,既有古韵,亦有新声!”
最后这句话,深深击中了李琛的心坎。他渴望功业,渴望超越前人,创造属于自己的盛世华章。他看着苏宴清那双清澈而充满信念与创新光芒的眼睛,终于重重点头,用力握紧了他的手腕:
“好!朕信你!便用你这新琵琶!用你这指弹新法!宴清,莫要负朕之所托!”
“臣定不负陛下!”苏宴清笑容绽放,如朗月清风。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尽是志同道合的兴奋与期待,方才那片刻的争执与犹豫,反而让这份知音之情更显亲密无间。他们又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万国来朝》的具体细节,从曲式结构到不同乐部的配合,如何将雅乐的庄重与新声的奇崛完美融合,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热烈讨论的身影投在墙上,仿佛一幅完美的君臣知音共谱韶乐图。
殿内激昂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更显静谧。方才关于国乐大计的激烈讨论耗神不少,却也带来一种心意相通的酣畅淋漓。
李琛舒了口气,重新坐回榻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语气从帝王的郑重恢复了些许年轻人之间的随意:“说起来,宴清,待此番国宴功成,雅乐新定之事步入正轨,朕真想找个机会,与你一同出去走走。”
苏宴清正小心地将新琵琶收起,闻言抬头“陛下想去何处?”
“总是困在这九重宫阙,听着四方奏报,终究是隔了一层。”李琛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带着一丝憧憬,“朕想亲自去看看朕的江山究竟是何种模样。总不能……真成了只会坐在庙堂之上空谈礼乐的皇帝。”
苏宴清笑了起来,也放松地靠在案几旁:“那臣可要提前温习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了,免得陛下问起,臣这个‘音痴’只答得出当地小调的音律特点。”
“你呀,”李琛失笑,随手拿起一枚镇纸虚点了他一下,“满心满眼就只有你的音律。到时候若真出去,你得给朕好好说说,哪里的云彩像箜篌,哪里的溪流似琵琶才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话锋一转,“不过,届时恐怕不止你我二人了吧?朕可是听说,你与谢侍郎家那位见多识广的千金,近来走得颇近?”
苏宴清冷不防被说中心事,耳根微微发热,难得露出一丝窘迫:“陛下……”
“行了,不必遮掩。”李琛笑着摆摆手,语气愈发亲切,“谢家姑娘慧黠灵动,见识不凡,与你这音痴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父亲谢牧,虽是兵部侍郎,却也是知礼之人。待这次国宴圆满落幕,朕便亲自为你二人赐婚,如何?也算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知音相伴的佳话。”
苏宴清闻言,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惊喜和暖流填满!皇帝亲自赐婚,这是何等的荣耀与恩宠!更是对他和谢知遥情意的最大肯定。他立刻起身,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哽咽:“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如此为臣着想,臣……感激不尽!”
“快起来,”李琛虚扶一下,笑道,“你与婉容是朕最亲近之人,你的终身大事,朕自然要上心。只盼你日后成了家,莫要只顾着琴瑟和鸣,忘了朕这个旧知音才好。”
“陛下说笑了!”苏宴清连忙道,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红光,“陛下知遇之恩,君臣之义,知音之情,臣永世不忘!”
李琛满意地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更亲近了几分:“说起来,若是出行,或许还能叫上婉容?她自入宫后,也许久未曾出去走动了,定然也是想的。”
婉容是苏家幼女,苏宴清之妹,三年前嫁给皇帝,册封容妃,是苏氏一门的荣耀。
苏宴清想到那时情景,心中更是温暖,笑道:“那可太好了,容妃娘娘自小就闲不住,定也是想出去看看的!”
李琛眼神柔和,点了点头:“是么,朕倒是看着婉容性子沉静,心思细腻,若同去,定能发现许多你我注意不到的趣处。只是……”他顿了顿,微微苦笑,“如今这情形,朕想抽身,谈何容易。高相他们……唉,罢了,不说这些,总归先盼着国宴圆满,你的大喜事近了才好。”
他虽未深说,但那一丝无奈还是流露了出来。苏宴清此刻满心沉浸在国宴成功和赐婚的双重喜悦中,宽慰道:“陛下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宦官轻柔的通报声:“陛下,容妃娘娘来了,说是炖了汤,送来给陛下驱驱乏。”
李琛和苏宴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李琛扬声道:“快请进来!正说着她呢,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