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猫》木叶籽

16、呆头鹅 就算互相喜

　　他的猫16

　　被拒绝了

　　呆头鹅林昭 X 大爆发云驰

　　1)

　　一周后，欧翔好不容易约上云驰一起吃饭，闲聊时特意提到：“我哥今天回瑞士了。”

　　云驰只是点点头，并未多加关注。

　　这段时间，他过得特别充实。

　　忙着毕业、忙着恋爱，忙着准备作为公司主创团队代表的宣讲，他答应过苏怀瑾，却差点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活动负责的老师联系他他才想起来。

　　云驰和苏怀瑾的联系一多，林昭半真半假地抱怨：“过去式就该老死不相往来，你们怎么还在勾搭？”

　　云驰摇摇林昭的手，笑着说：“行了，别醋，你好好经营你的打印店，我最近论文卡得厉害，没力气陪你闹。”

　　林昭望着云驰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的背影，悄声叹气。

　　又一次看完电影，林昭送云驰回校。车辆就要驶入学校大门，云驰突然开口：“直行，前面路口右转。”

　　林昭重新打灯，问：“去哪？”

　　“泰欣嘉园，回我家。”

　　泰欣嘉园是小有名气的富人区，尤其受新派人士的追捧，是近些年来艺术家浓度最高的小区。

　　林昭的爸妈，搬出老房子后，也住在那里。

　　“你一直住在那？”林昭努力挤出一句问话。

　　“从我出生开始，就没挪过窝。”

　　太多的回忆涌上心头，林昭对那个地方几乎没什么快乐的记忆，小时候他每次满怀期盼地来，忙碌的父母能给他的都是“等一会”，从黄昏到黑夜，然后在早上睡醒后收获一张带着歉意的爱心贴纸：

　　“晨晨，爸爸妈妈去工作了，桌上的礼物是这次出差特意买给你的。”

　　林昭很难释怀，那些在机场拼凑出的重复礼物，他看不出几分真心的在意。

　　后来有段时间，已是少年的林昭会认认真真拆开所有的包装纸，带上一个最好看的大纸盒，一个人下楼，小步快跑出小区，一路跑到街角的花园，看到一只高抬着头巡视领地的小白猫后，露出大大的笑脸。

　　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每个周六日的上午，阳光最暖的时候，这只小猫都会沿着花坛的边缘散步，一圈又一圈，谁也不理。

　　林昭曾在一个雨天发现了它，并固执地替它撑伞，陪着它在雨里胡乱地走来走去。

　　当然，林昭并不知道，这些场景，同是少年的江羽飞看了无数遍，在街对面的早餐店里，少年江羽飞会透过玻璃窗，静静看林昭不厌其烦地陪一只小流浪猫玩耍。

　　这件事，江羽飞不曾告诉过林昭。

　　对少年林昭而言，那个总是空荡荡的家却让他觉得压抑，他不喜欢待在那里，少年人无法言说的愤怒和不着边际的奇想，他选择一股脑地说给那只小猫听，小猫时不时叫一声，就是最好的回应。

　　一路上，林昭有些沉默，云驰也垂眼假寐。

　　再一次路过那个没什么变化的街角花园，林昭收起思绪，打破车内的安静：“云驰，我爸妈和你住同一个小区。”

　　“那你呢？”云驰并不惊讶，很平静地反问。

　　“我以前周末也会过来住，可惜没遇到过你。”

　　“碰不到很正常，我喜欢待在家里，或者坐车出去玩，很少下楼溜达。”

　　“应该是一个深秋，在刚路过的那个街角花园里，我和一只小猫做了一回限定朋友。”林昭说着说着就笑了，“那是我对这里最开心的记忆之一。”

　　云驰盯着后视镜里远去的街景：“喜欢那只猫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收养它？”

　　“它属于它自己，不属于我，”林昭解释道：“每次我动一点收养它的念头，这个想法就会立即浮现出来，只能说，我们没有主宠的缘分，春天一到，它就再无踪影。”

　　“你没想过好好找一找吗？”

　　“等不到它的最初两周，我向附近的人打听，但再没人见过它，失落过一段时间后，”林昭说到这，脚慢慢松开油门，满心的复杂让他的话像是飘在半空中：“后来，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江羽飞，他跑太快撞到我身上，撒了我一身的豆浆，手忙脚乱地一边给我擦拭一边道歉，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云驰心里咕噜噜地冒着泡，他握紧拳头轻轻闭眼再睁开，冷冷地开口：“你明明也有听到，江羽飞很早就注意到你了，那不过是一场人为制造的巧遇，可不是浪漫。”

　　过了一会，也许三秒，也许五秒，林昭叹息着附和一句，“确实不浪漫。”

　　他牢牢握着方向盘穿过高高耸立的两根石柱，正准备踩刹车登记信息，车杆却缓缓抬起，一句“欢迎回家”的电子音让林昭心头一震，想要辩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林昭微仰起头咽下一口唾沫，沉默着跟随云驰的指示前行。

　　2）

　　昏暗的地库里，林昭解开安全带，把自己重重靠向座椅，伸手捏着鼻心，疲惫地说：“云驰，江羽飞和我父母的事，我们下次再聊，可以吗？”

　　所有不想聊，只是还在意。

　　不再提起的名字，却会永远刻在心底。

　　能让你一想到就疲惫的人和事，说明还放不下。

　　一昧地远离，不是不想要，而是害怕再次受伤。

　　云驰不受控制地在心里蹦出很多让他讨厌的想法，他突然不懂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见江羽飞，为什么又要让林昭送他回泰欣嘉园，回家应该是件开心的事才对。

　　云驰不想叹气，失望却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就像在说：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

　　“走吧，我送你上楼。”

　　“就送我到这吧。”

　　林昭已经快调整好，云驰却彻底蔫了下来。

　　“我今天的能量被耗尽，没力气接待任何人，下次吧。”

　　云驰深吸一口气，冲林昭眨巴几下眼睛，就像是手心的小猫，乖乖等着被放过，林昭怎么忍心拒绝。

　　“云驰，”林昭伸出双手搭在云驰的肩上，看着云驰固执要掩饰什么的眼睛，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不喜欢你做出这种表情，你也不需要，我不想你面对我时还要违心。”

　　云驰扯起嘴角，像是嘲讽：“你明明就喜欢这一类型。”

　　林昭皱起眉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云驰，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驰却不想等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其实很清楚，乖一点、愿意被你保护，看着独立自强、却又能不经意间在你面前露出一些脆弱的，半遮半掩地喜欢你，最好慢慢靠近，小动作不断却都能被你看穿，你理想的恋爱是一场答案明确的探险。”

　　林昭第一次在云驰眼前露出真真实实的震惊表情。

　　肩上的重量在减轻，云驰却笑出了声。

　　“我其实可以继续陪你玩，我很聪明，什么时候该进一步，什么时候该假装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胡搅蛮缠，我很少出错，认真和玩笑，我天生就分得清，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默契？”

　　说到这，云驰心中升起一股愤怒，喉头微酸，他看了林昭一眼，便将目光定在车顶他亲手挂上的平安符上。

　　“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灵魂伴侣，不过是有人愿意了解，又愿意妥协。”

　　“可是，怎么办呢？我们还没开始，我就发现，我已经不愿意妥协。”云驰不再眨眼，红了眼眶。

　　林昭伸手去抱云驰，云驰却用力挥开，狼狈地自嘲笑出声问：“为什么只要遇到难题冲突和矛盾，你就只想着逃？”

　　“我偶尔也会想，如果我对你没有好感的话，你是不是就会直接放弃，根本不会追我？”

　　心里绷紧的弦突然断掉，云驰越说越难过。

　　“云驰，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这些想法并不准确，这都不是真的。”林昭着急地否认，“我——”

　　云驰却大声吼道：“不正常又怎么了，我又不是机器，人就是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啊。”

　　“我不想这样的，我也没想过会是这样，我想，我要提前给你我的答案了。”

　　就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林昭心底一凉，开始祈求道：“云驰，不要这样，算我求你。”

　　云驰坚定地摇摇头：“对不起，我真的有努力，可是就算互相喜欢，也不是要在一起的。”

　　林昭红了眼眶，满脸都在诉说慌乱和悲伤，苍白无力地反问云驰：“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云驰没有回答，他在泪光中深深地看了林昭一眼，随即推开门，匆匆离去。

　　3）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手机上不断累加的发送失败的消息，林昭看起来与平时并没太多不同。

　　分手后的体面，两人的标准并不相通。

　　早上，林昭会按时去星恋打印店坐班一个上午，笑着分配任务，对店员的指导也更加上心，对他们的打趣也面不改色，笑着说：“对啊，要翘班去追我男朋友。”

　　下午也一样，准点去日熙帮忙试酒调酒，最近他一直想调一杯适合云驰的酒，却一直都没能满意。

　　又一次，柏松见他愁眉苦脸地盯着酒杯，久久未动，忍不住打趣：“知道的当你要求高，不知道该以为你失恋了。”

　　林昭身体一僵，继而弯了背脊，慢慢挪开酒杯，再抬起头来，柏松就看到一张要哭不哭的脸。

　　“出什么事了？”

　　“柏松，云驰拒绝我了。”

　　“什么！”柏松很惊讶，“我应该不会看错，云驰明明也有点喜欢你。”

　　“是喜欢，却也不想和我在一起。”

　　柏松放松下来：“喜欢就好办，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了最大的阻碍，剩下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林昭稍稍振作一些，艰难地开口：“我让他很难过。”

　　“林昭，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追人？”

　　“或许吧，我又没追过别人。”

　　“谈恋爱就是升级打怪，只是这些怪物并不是别的人或事，而是来源于自己，你的自尊、你的骄傲、你的愚笨、你的胆怯，所有隐藏的，都必然要摊开在另一个人眼前，最忌有所保留。”

　　林昭陷入思索中。

　　“既然是追人，一个追求者该有的素养你难道还不懂？被拒绝一次算什么，打怪失败了，重来一次就是。”

　　“云驰既然喜欢你，你就一直有重来的机会。”

　　“别跟个呆头鹅似的只顾着伤春悲秋，我这不收留傻瓜。”

　　林昭很感激地向柏松道谢，箭一般地冲出酒吧。

　　直到把车停到云驰学校公寓的停车场，林昭才恍觉自己的冲动，但心里那股躁动让他无法安静地坐在车上等云驰出现。

　　他熟知云驰的日程表，脚步飞快地朝图书馆走去，当然也没忘掏出手机问欧翔再次确认。

　　“真的不告诉林哥。”欧翔一收到林昭的消息就告诉了云驰，云驰今天临时被老师叫走，正在院系办公室。

　　“当然不！”

　　收到云驰的回复，欧翔小小地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顺着自己的第六感。

　　“林哥，云驰不让我告诉你他在院系办公室。”

　　敲完这句话，欧翔像是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撤回。

　　“我刚发错消息了，林哥就假装没看到。”

　　“收到，我什么也没看到。”林昭转身朝云驰所在的地方走去。

　　4）

　　老师叫云驰来拿资料，刚好苏怀瑾也在，事后两人坐在一楼的咖啡厅聊天。

　　“好久没有像这样和你闲聊了。”

　　“是有点久了。”云驰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而且，他突然间觉得苏怀瑾变陌生了很多，之前那种像家人般的亲近感已经所剩无几。

　　苏怀瑾静静地打量云驰，云驰也一样，就像他们最开始认识时那样。

　　苏怀瑾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沉默的氛围也随即烟消云散。

　　“记得我第一次约你见面找你合作时，你迟到了，急匆匆地跑来，听我说完需求，你只说要想一会，然后就原地坐在我对面思索了很久，我当时就觉得这位学弟很有趣。”

　　“有趣？”

　　“明明可以回去再想的问题，你竟然要当场想好再给我答复，不是很有趣吗？”

　　“我做决定都很快，不喜欢想太多。”

　　“我就是这样误会你的，一直以为你很单纯。”

　　这话云驰一点都不想接下去，单纯很早就已经和他绝缘。

　　“现在我才知道你只是不在意。对于在意的人和事，学弟绝对是谋定而后动，能被你喜欢的人，很幸运。”

　　云驰不解地看着苏怀瑾，苏怀瑾笑着朝窗外努努嘴。

　　林昭隔着玻璃站在不远处，见云驰扭头，举起手中的点心盒，咧开嘴讨好地冲云驰笑。

　　云驰面无表情地一点一点转回脑袋，问苏怀瑾：“他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

　　云驰眉心微皱，脸上的表情有些烦躁，苏怀瑾笑得意味深长，问：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云驰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林昭的？”

　　“无可奉告。”

　　云驰气呼呼地说完，又耐着性子道别，近乎小跑着逃出咖啡馆。

　　“果然是迫不及待啊。”苏怀瑾一个人笑着继续感叹。

　　正要进来的林昭见云驰要走，便乖乖等在门边。

　　“云驰！我们聊聊。”

　　5）

　　云驰脚步一顿，瞪了林昭一眼，继续埋头朝前，脚步却是慢了下来。

　　林昭追上去，赖在他身旁，用温柔的嗓音讨好道：“我买了两份甜点，一份是你喜欢的口味，一份是我喜欢的，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吃，好吗？”

　　云驰转身走进小树林，沿着鹅卵石铺成的步道往里走，在一处石凳上坐下，看着林昭在石桌上打开两份甜点，递给他湿巾擦手，随后又递给他叉子。

　　“草莓蛋糕是你的最爱，但我也想你尝尝我喜欢的口味，海盐芝士，我喜欢这种不太甜、带点清香的口感。”

　　云驰终于开口，但也是冷冰冰地拒绝：“我试过，不喜欢。”

　　林昭坚持：“那就再尝试一次，感觉也许会不一样。”

　　云驰在林昭期待的目光中叉了一小块放入嘴里，咀嚼两下，与自己的记忆并无二样。

　　“哪——”

　　林昭趁机往云驰嘴里塞了一大块草莓丝绒蛋糕，云驰不得不鼓起两腮，瞪着云驰，眼神有点凶。

　　“是不是觉得更甜？”林昭眼里却遍满柔和的笑意，目光一直落在云驰的脸上，极为认真地说了句：“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你的感觉没错，你的性格离我喜欢的类型，确实相差很远，”眼见云驰脸色沉下来，林昭却继续火上浇油：“我喜欢的是一眼就能看透、单纯、爱恨分明、有点不伤大雅的心机、而且只会明着闹的人，就像江羽飞那样。”

　　林昭每多说一条，云驰的怒火就更旺一分，头脑也更加清醒。

　　“你到底要说什么？”终于咽下那一大块蛋糕，云驰有些不耐烦地问。

　　“我喜欢那种性格，因为让我觉得安全，好掌控，不麻烦，不必费太多心思，就像一道简单的计算题，我能拿到100分。”林昭一边解释，一边不容拒绝地牵起云驰的手，握紧。

　　“但是你一点也不安全，也很难搞，面对你时不管我表现得多胜券在握，也没有把握，有时候也只是习惯的伪装。我其实一点也不自信，那种必须小心翼翼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我在你身上花了我所有能想到的心思，你真的感觉不到？”

　　云驰愣住了，心扑通乱跳，原来林昭也在小心翼翼地在意他，但仅仅是这样，仍旧不够。

　　“可我又该死地会被你吸引，我喜欢你故意的诱惑，喜欢你假装的漠不关心，喜欢你面对我时那理所当然的骄傲，也喜欢你偶尔的口是心非，或许也不能称作喜欢，但就是会挪不开眼，理智告诉我不该这样着迷，但我控制不住我的心。”

　　“你知道吗？每当我觉得我们不合适的一瞬间，我又会捕捉到你身上那些该死的可爱瞬间，我只会尝到加倍的甜。”

　　“云驰，我永远不会承诺喜欢你的全部，那是不可能的。但只要你身上还有一点让我欢喜，那就足够。”

　　“所以，你从来就不需要妥协，更不需要成为别人。”

　　“不要害怕，我们只是还不够了解彼此。”

　　云驰一直低着头，林昭的大拇指在他手心轻轻摩挲，一如他摇摆不定的心，他满腹心事地抬头：

　　“ 怎样才算是足够了解呢？性格、爱好、成长环境、生活经历、日常习惯、社交圈子，关于你的这些，我看了很多，也听了很多，都说人对太过熟悉的人很难产生好感，一直以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还不到半年吧，我和你有了很多交集，我竟然还是会被你吸引，接触越多我就越清晰那些你喜欢的而我又不具备的特质，这些东西会像刺一样扎得我难受，我讨厌这种感觉，很讨厌。”

　　云驰眼眶微红，神色哀伤：“你看，你曾经为了喜欢的人放弃了人生，改了名字，换了前程，和父母家族决裂，却也对曾经的恋人毫不留念说放就放，我怎么能不惶恐？我越了解，就越不确定。”

　　林昭从未想过云驰也会不自信，立即将脆弱的云驰揽在腰间。

　　手指轻轻穿插在云驰的发间，缓缓地触摸按压，林昭叹息着说：

　　“我其实很不愿意向你承认，当初我的选择十分幼稚，全都是意气用事，我指的是改名换姓脱离家族这件事，我当时气疯了，江羽飞也好，父母也好，因为他们的欺骗和插手，我觉得所有最亲近的人都背叛了我，我只想让他们后悔，所以我很决绝，只想抛开一切，换一种人生，然后我就赌气一条路走到黑，幸运的是，现在的生活我也很喜欢，一路也收获很多。”

　　“我做那种决定，不是因为深爱谁，而是愤怒于被干涉和背叛，年少的我想彻底逃脱那种处境，就像你说的，我下意识选择逃避，故意放大痛苦不去面对，让自己能更心安理得地放手。”

　　“但是，云驰，我在你这里也尝试过逃开的，不止一次，但我的心却不允许，你懂吗？因为是你，我除了勇敢走向你，别无出路。”

　　“所以，现在可以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吗？再给我一次追你的机会，好不好？”

　　一阵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林昭确定自己听到云驰闷声说了句“好”。

　　云驰依旧把自己当作鹌鹑缩在林昭的腰间，不小心露出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