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晴》乌斐

32、某日 十八岁

　　梁晞双手放在身侧的椅子上，撑住上半身，嘴角扬起不可置信的弧度，接着又说：“学校那条文化路。”

　　说着，一只手拿上来，放在桌子上，就这样随手比划起来，低头划了一道，又抬头看他。
　　他看起来忘得一干二净。

　　“嗯。”
　　“再过两条路。”
　　她在右面划了两道，她点着最边上的“小道”，“这里是晨青街。”

　　“高中那阵晨青广场每晚都有一群人去唱歌。哦对，晨青广场在晨青街这边。”
　　陈栖川缓慢地点着头，“好像有点印象。”

　　梁晞不信，“看来你忘光了。”

　　她又把手收回来，撑在身侧，头顶上吊扇呼悠悠地转，吹干她一路走过来时的汗水，现在倒有点冷，她身子退回去，直直地看着他。

　　他眼睛也忽地望着她，而后很快褪下那眼神，垂眸，嘴唇都抿成一条线，这是尴尬心虚的表情吧，她想。

　　“我记得……毕业那天，你们一起唱歌。”
　　他支支吾吾，努力回想那情景，这两天和他的话题都是忆往昔。

　　“那天，你不是没有去吗？”
　　这个记得比较清楚是因为几个人一时兴起去聚餐时，她恰巧就在现场。

　　带头提出这意见的同学问过周围的人后，突然高声转头问后面的人。
　　“陈栖川，你去不去？”
　　“我……”
　　她扭头，才注意到身后跟着陈栖川，像是刚回过神，他停顿几秒，说出下句话，“我不去了，我还有事。”

　　眼前的陈栖川不慌不忘地解释道：“赵棐安和我说的。”
　　“这样啊。”
　　“你还记得哪首歌吗？”
　　他也认真地回想起来，“同桌的你。”

　　“我那时候还是拿我妈的手机录的视频，这么多年了，视频早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中途转场，大家伙还没到地方，卢林明不知道听了谁的意见，大声嚷嚷着：“朋友们，我们买点东西去广场吧。”
　　大家兴致未消，都应下他的提议。

　　唐佳漓拉住梁晞手腕，四处看了看，靠近她趴在耳朵旁，“我猜。”
　　身旁有人吵闹，梁晞听不清唐佳漓说话，转头看她，她惊地拍拍她的肩膀，拉回她，“要表白了。”
　　她眼神往一边看，示意那人是谁。

　　梁晞没看清人，唐佳漓又把她拉回来，“走，去超市。”

　　那时候，赵棐安和班里一群男生走在一起，经过一个晚上的动员，小型聚会壮大起来。

　　晨青广场上，那群青年人刚刚架起设备，调试话筒。

　　梁晞和唐佳漓坐在正对着他们的台阶上，手里拿了根脆皮雪糕，一口下去，脆皮碎开，里面包裹着的雪糕都化开，她赶紧躬身，那滴雪糕水毫无防备地落在T恤上。
　　唐佳漓朝后面借了一张纸递给她。

　　歌声响起，唐佳漓打开手机手电筒，跟着节拍摇晃着手机。
　　梁晞看见周亦梅发来的信息，“佳漓，我去那边一下。”
　　唐佳漓看她指的方向，她们来时的方向，以为有什么事，“你要回家吗？”
　　“不是，我妈来了，她让我过去拿个东西。”

　　梁晞刚走出来，就看到周亦梅手提着菠萝站在路边。
　　她挥手，“怎么想起来给我送菠萝？”
　　“我和你爸正好出来遛遛弯，你李叔叔家开着门，就买了几个菠萝，佳漓是不是也在，你带给她一个吧。”

　　“妈，你去不去里面看看，广场上有个乐队在唱歌。”
　　周亦梅在附近的石椅上坐着，梁晞朝原位走回去。
　　她借走了周亦梅的手机，“我的画质不好。”

　　那是好多年前妈妈的旧手机，她没插卡，只当个发消息的通讯工具。

　　唐佳漓拿走台阶上的一袋零食，给梁晞腾出位置。

　　或许今天高考结束的缘故，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人。后面又坐了几人，穿的黑上衣，黑压压的一片人。

　　“呐，我妈带过来的菠萝。”
　　“谢谢，阿姨也来了吗？”
　　梁晞眼神往那边看，“我妈坐在那里。”

　　那首歌的后半段她没听完，回来时青年们正准备着下一首歌。
　　后面的几首是他们自己准备的曲目。

　　“怎么还没看到有人表白。”
　　梁晞啃了一口菠萝，从坐下来就在期待表白现场。
　　唐佳漓也不确定，“不清楚啊，我不知道人是不是在后面。”

　　“什么人啊？我刚才都没看清。”
　　她动作极大地转身，被唐佳漓拽回来。

　　“就是……”
　　“真的……假的？”
　　这对属实想不到。

　　唐佳漓信誓旦旦的表白现场也没有如期而至，这场突如其来的广场派对，以最后一首歌结尾。

　　眼前的光亮突然灭了，只剩下广场上原本的光亮，这一片只有一个路灯。那群人中只留下一盏小灯。
　　人群喧闹声更明显。

　　“这首歌，送给十八岁，十九岁的你。”

　　前奏一响，空气都静了。

　　“明天的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声音越来越多，歌声越来越大。
　　“明天的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爱哭的你。”

　　……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梁晞其实已经想不起是哪一对了。
　　今天她可能要看着毕业照，才能磕磕巴巴地说出那些同学们的名字。但那个青年乐队现在已经全国巡演了，八年不短，八年不长。

　　“陈川，我帮你打包好了。”
　　李千满走进来，但是刚才谁也没有说打包的事。

　　陈栖川站起身，提醒梁晞：“走吧。”
　　“好。”

　　李千满快步走过来，把东西递到陈栖川手里，“有空再一起吃饭，今天和朋友吃好喝好。”
　　他点头应好，“我们先走了。”
　　梁晞跟着走出去，路过李千满时，也这样说：“先走了。”她回笑。
　　“好好。”

　　从店里面走出来，空气通畅起来，一阵热风，吹在身上暖暖的，抚过再空调屋里变得冰凉的皮肤。她摸了摸手臂。

　　“晨青广场现在老多活动了，只不过那个青年乐队没再在那里唱过歌了。”

　　“我之前去梅安的时候，晚上去了晨青广场。”
　　“那你刚才还不知道。”
　　“晨青街我不知道在哪里。”

　　陈栖川提着那袋烧烤，飘香阵阵，简直让人胃口大开。
　　“好香啊，现在能给我一根不？”

　　陈栖川专门把东西拿到她这边，味道更重更香了，“你看看吃哪个。”他撑开袋子。

　　“还是那个味儿。”
　　她大口开吃，“没法超越了，万和烧烤。”她伸手点赞。

　　“你说老板介不介意我帮他再宣传宣传？”
　　“你不是小有名气吗？”

　　梁晞以为他这话的意思是，宣传求之不得。

　　没想到，他下一句话打破她的幻想。
　　“广告费太高。”

　　感觉头被木头打了一下，沉沉的。
　　“你最好不要这样跟老板说，我可没说收广告费。”

　　“你嘴巴这么毒的。”她现在有点理解秦棠未了。

　　“开玩笑，应该不介意，来吃的也都是方圆几里的人，没出过市。这是老板说的。”
　　“怪严谨，我明天问问老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今天的照片进度是五分之二，单单陈栖川的单人照来说。明天不知道还有没有行程。

　　“对了，明天我们去哪里？”
　　“明天啊。”他放慢步子，“我想想。”
　　“你竟然现在才想行程吗？”梁晞止不住的震惊。

　　“差评。”
　　不知道返差评返了多少次。

　　他转过脸，直勾勾地看着她，还好巧不巧地勾唇笑。
　　“最终……”

　　他没说完，梁晞撇嘴，和他的声音合在一起。
　　“最终解释权归你所有。”
　　“……解释权归我所有。”

　　“行。”她咬牙切齿接过他的话。“你慢慢想。”

　　转过三岔口，路过小卖部，安静很久的陈栖川开口说话，“明天。”

　　“你想好了？”

　　“明天我们去尘晴路。”

　　“尘晴路？这名字这么熟悉呢。”
　　“熟悉吗？”他莫名其妙地正经。

　　过了几秒，又语气轻松地说：“面店那条路。”
　　面店那条路？她还以为陈栖川为了“报复”刚才的事情现编的名字，还真有这条路。

　　“真叫这名字？”
　　他话里夹着笑，“真的。”

　　梁晞：“真的？”

　　她又问了一遍，两人有来有回。
　　陈栖川：“假的。”

　　梁晞：“真的假的？”
　　他结束这个话题，“真的假的明天就知道了。”

　　“哎呀，没见过你这样的导游。”
　　她手背到后面，多跨了两步走到他前面，长叹一声，“出发之前行程一概不知。”

　　他带着一阵香味走过来，盖住他身上的木质香，若隐若现，他很快跟上来。
　　“激发游客的好奇心，增加了旅行的趣味性和神秘感。”

　　她听着耳熟，“嗯？”
　　梁晞气笑了，鄙夷的眼神，定住的微扬的嘴唇，“你做阅读理解呢。”
　　“这是模板。”

　　“你不严谨了，初中语文阅读理解模板。”她觉得有意思，说话真有意思，“赋予人物神秘色彩，增添人物魅力。”
　　“缺了一点，要扣分的，给你补上。”

　　他演不下去，两人眼神交汇，梁晞“噗嗤”一声，两人彻底藏不住笑。

　　“哎，你初中语文是不是特好？”

　　梁晞合理猜测，虽然她也会背这些模板，但是她阅读理解不太好，那时候还思考过自己是不是真的读不懂。白纸黑字，得不到一半的分。

　　“恒春市。”

　　“第六中学。”

　　“初二下学期语文。”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班级第一。”
　　“……”
　　她真是喘了好大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