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晴》乌斐

23、晴 回音崖

　　23

　　梁晞对老人家没有印象。

　　“有没有可能是她认识你？”陈栖川停住脚步。

　　认识她？她没来过这里，那只有一种可能，“老人家看我的视频么？”

　　陈栖川别过脸，思索着什么，“有道理。”
　　他笑着朝小卖部这边走，“我们买瓶水？”

　　梁晞跟上去，老婆婆坐在木板凳上，目光跟着她，梁晞没太在意。

　　她记得饮料架的位置，径直走到架子前，眼睛扫过一层层架柜，拿了两瓶矿泉水，换了冰柜门走过来。
　　刚迈进门，她还以为店里没人，刚想开口问陈栖川，突然瞧见桌台那边有东西在晃，又发出些声响来，接着一个男人探出头，他直起身，头依旧往下看，转身看过来时，才发现前面有人挡住了光线，“锦婶，今天也按时按点来了？”
　　他像是习惯了没人应他，还是整理着脚下的东西，没注意眼前是谁。

　　“老板，我们来买水。”

　　“啊，小川啊，和朋友来买东西？”

　　陈栖川正和老板说话。

　　“嗯，我们一会儿去尘海坡看看。”

　　梁晞找到微信，低着头扫码付钱，走近发现台子下的地面上堆着一些纸盒子，老板手里还拿着一张铺平的纸板，他刚才就是在忙这些事。

　　“今天这天可太好。”他小臂放在桌子上，张头往外看。

　　梁晞付过钱，环着矿瓶水转身递给陈栖川，徐方从后面跨门进来。小镇子出个门就能遇见熟人，她在这里也就认识那么一两个人。

　　身后还跟着一人，今天早上和他一起走在大路上的男人，她不认识。

　　徐方和身旁的人交谈着，他笑着抬起头，看到她那眼先是愣了，而后笑又重新覆在脸上，他微微颔首，点头致意。
　　陈栖川接过她手中的水，梁晞慢慢收回手，也和他打招呼。
　　老板还和陈栖川说着什么。

　　“小秋前几天还来电话，说要这些纸箱子搬家用，得亏她发得早，要不然我又整整卖掉了。”
　　他说话随意，时不时传来折叠纸箱传来的声音，他正翻看着脚下一堆纸箱里哪些是还能恢复原样没有裂开的。

　　“对了，你搬家那事有着落没？”
　　前一阵子陈栖川来借纸箱子，说是可能要搬家。

　　陈栖川拧着瓶盖，言语间也不确定，“可能，要过一阵子。”

　　“到时候我去帮帮忙。”

　　他拍拍手，梁晞转过身，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她耳朵里。
　　徐方已经走到桌台，扭头看了眼，又是一惊，“川哥，你也在这。”

　　昨天在书店，梁晞和他碰见的时候，身边就站着陈栖川，他这一惊，应该是疑惑为什么两个人又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事过巧合。

　　“嗯。”他侧身，“我们就先走了。”
　　他和徐方不熟，礼貌招呼过后，带着梁晞离开。
　　“好好。”

　　过去那么长时间，老奶奶就一直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小板凳上，只是静静地看着过往的人，三三两两，或是单人游，人不算多，但比以前多多了，他边爬楼梯边说。

　　上学时候一口气上三层楼，两步并一步，等站在班级门口时，心脏就砰砰砰跳个不停。
　　教室没开空调，前门敞着，另一边的窗户全都开着。
　　穿堂风涌着她的心跳，她突然闻见一股香味。陈栖川从后面走来，侧身避开她的肩。

　　她慢悠悠地往座位上走，心突突跳，脸上冒着细汗，多看了陈栖川几眼，他快走到座位时，从桌兜抽出几张卷子，放在桌面上翻找一通，抬起头，拿着卷子就往门口这来。
　　他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梁晞这一路都在挡他的道，她识趣地站在一边想等他过去。
　　他也停住步子。
　　梁晞低着头拿纸擦汗，那双鞋还在视线里没离开，她抬起头，明白他是要等她过去，让来让去也挺浪费时间，梁晞刚想往里面走，陈栖川也往门边去。
　　梁晞还是站在一边，不得不开口说，“你先过吧。”
　　他经过时，漾起一阵风。
　　好凉快。

　　“我们就快到了。”
　　接近坡顶，两人也就爬了三层楼那么高。

　　因为时不时有人往下面来，避让人群的时候，他们会停下，刚出的汗就被微风带走，爬坡的时候也不算疲惫。

　　“这是哪里？”
　　眼前一片开阔，梁晞止不住步子往前面走，直到站定在立着木头桩的边缘。

　　一阵恰如其时的沁入心的风，风小却也来得急，来得及时。

　　“回音崖。”
　　陈栖川摘了帽子，因为站在高处，风毫无遮拦地漫过来，帽子不合头身，他要压着帽沿，索性拿了下来。

　　“说话有回音吗？”

　　“你试试。”

　　她的两只手弓成喇叭形状，清了清嗓，蓄势待发。
　　“你好吗？”

　　不出所料的，没有回音。
　　“我还以为有什么奇迹呢。”

　　她想这地方起这个名字总有它的道理，她喊过话后，接二连三地，又有人走到木桩子前，大声喊话。

　　“喂～”那人自动拉长声音，把自己都喊得喘不过气。

　　“我外婆说，回音崖，不是崖，也不回音。”
　　“那怎么起这个名字？”她又探头往下面看看，坡度确实不大，“有什么特殊含义？”

　　梁晞收回目光，他低着头，却还是想要向着光的地方望去。

　　“他们说这里是回因崖。”陈栖川侧头，避开光。
　　“回来的是因果。”

　　“因果？”
　　“嗯，他们说在这里能听到你的因果。”

　　越说越把她说糊涂了，“这么玄乎？”
　　这里还能算命呢，他讲事情时有时候就是吊人胃口。

　　“一件事的因果，也没那么……”
　　他没继续说。

　　梁晞一听，尽管有些荒谬，但说不来那些都是有似真或假的故事作依据的，“那我要换一个问题。”

　　陈栖川也摆上喊话专用姿势，弓成喇叭形状，“好好生活。”

　　梁晞模仿他的句式，高呼：“天天开心。”

　　顺着木桩子往里走，是细长狭窄的小道，这条路上人并不多，她不认识路，跟着陈栖川。
　　“那边还有一片空地。”

　　他压着帽子，边看脚下的石子边注意前面的路。空旷的风迎面扑来，梁晞想借着风吹去额头的虚汗，她的手搁在额头，汗水蒸发掉后，额头凉凉的。

　　她紧跟着他，也就不用时不时抬头看他是不是在前面，路面有些坡度，她能明显感觉到她在上升。

　　他猛地停下身，梁晞急忙刹住，身子往一侧歪，她的手趁机抓住里侧的枯枝，陈栖川也回身，手还停在半空，梁晞直起身子，手心落了土，她拍拍手，问他：“前面怎么了？”

　　他悄无声息地收回手，回她：“有几个人在入口堵住了。”

　　她越过陈栖川，想看看前面什么情况。人群还没有散去，慢慢地挪动着步子，他们之中一定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好在人们在看过那东西后，停留几秒后就离开入口，梁晞也能一睹真容。

　　被他们包围着的是一只打盹的小猫。
　　梁晞手快，赶紧掏出手机，拍下视频。

　　它被人群的喧闹声惊醒，懒洋洋地支起头，打量四周的情况，尾巴摇摇，然后直起身，步调慵懒地往一边走去，梁晞顺着它的步子往这边走，走到平台中心，引来几人停留。

　　它顺着人们的腿脚，跑出人群，梁晞按断摄像，在发出几声“哇”，“好可爱啊”之后，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这里也是回音崖？”
　　“这里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当时起名字的时候，怎么还忘了这片离它不远的地方。

　　“小时候外公说这里是无音崖，但好像没听到镇子里有人这样称呼它。但是因为外公，镇子里多了几个这么叫它的孩子。”
　　“所以它真的没有名字？”

　　“不算是，它在我们那一群孩子里有名字，况且那时候也不觉得外公是胡说。”
　　“现在呢？”梁晞问他。

　　陈栖川坐在长石椅上，仰着头看她，“现在也不觉得。”
　　“不过确实也有道理，因为这里没有回音。”

　　梁晞戴着帽子走路，就要把头仰得很高，她也脱下帽子，坐在石椅上。帽子随手放在右手边，落下手时，手指和他撑在石椅上的手指碰到。
　　石头冰冰凉凉。
　　“这里真凉快。”

　　梁晞收回帽子，放在膝上，把帽子铺平，一下一下抚过它凹凸有致的纹路。

　　“外公有说过他为什么这里是无音崖吗？”

　　他停住几秒，“他……说过。”

　　“真的是因为这里没有回音？”

　　他笑着，看向她同样看向他的眼睛，“他说，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有因果，有些问题也找不到想要的答案，与其费尽心思，耗尽心力，不如接受它的结果，没有因果也是一种因果。”

　　他直起身，走到阳光下，梁晞凑近他时，看到他的眼眶里，有光勾勒出的轮廓。

　　没有因果，也是一种因果。

　　就像唐佳漓说的，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解释，没有解释也是一种结果。

　　“还要再呆一会儿吗？”他问。

　　梁晞说都可以。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