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晴》乌斐

15、晴 温白开

　　15

　　他点点头，最后只回了简短一个字，“好。”
　　他也不问一句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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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晞整理完洗手间，隐隐听见隔壁房门的开合声，她没在意。
　　她以为是陈栖川口中下午取照片的工作。

　　从第一次来，她见到外公，被误以为是小店的顾客，她大概可以得出，这胶片冲扫店，是外公的产业。
　　陈栖川是小店的帮工，免费劳动力。
　　就像现在，他去照顾小店生意，而外公在书房偷偷喝酒。

　　梁晞没告状，她心里也不好受，外公怎么说也是年纪大了，把控不好喝酒的量她也没法交代。

　　本来想着中午午休一下，上午睡那两个小时，她现在倒是困意全无。梁晞最后还是从床上坐起来，有些事情还是要和他说清楚心里才踏实，包括那几瓶洗发水沐浴露，她还没把钱给他。

　　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她放轻脚步，停在围栏处看了看楼下，空无一人。
　　他大概率在店里。

　　烈日高挂，她抬头望窗外，视野里是模糊的光晕，刺进眼睛里不规则的光束。
　　她喜欢这样的阳光，尽管不太能直视它。

　　她刚低下头，眼前一片又一片的黑色光点。
　　梁晞一步步到换鞋凳处，换上她的运动鞋，那鞋是白色的，眼前还是冒着小黑点，她系鞋带的手顿住，想缓过这个劲。

　　鞋周围，是深棕色的小泥块，地板颜色很深，她凑近了看，才看清那些泥块。早上出门穿鞋的时候，她还没注意到鞋底的泥渍。

　　她又换回拖鞋，拿了扫把，敞开门，把泥块扫出去。
　　鞋底的土块都被磕得剩不了多少了，鞋边却还是沾着，她想着泥渍大概是昨天晚上沾上的。

　　她想了想，去的路上，有一家店的老板在门前浇花，把水洒到了地上，那一条路的转角口是一滩泥土地。

　　鞋边还蹭上一些痕道，还是要清洗一下，不过她现在有事要忙。

　　通往小店的后门紧闭着，害怕打扰陈栖川和客人的谈话，她事先敲了敲门。

　　“咚咚。”
　　声落，她又敲了三声。

　　梁晞轻轻开门，从门后探出脑袋，朝店内张望。
　　还是没人。

　　她彻底推开门，陈栖川出现在她的视野，不知道和谁交谈过，转身笑着走上台阶。

　　看见面前的梁晞，他微微怔住，而后看着她，缓缓迈步走来。
　　“你来找小棠？”

　　梁晞有点心虚，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

　　陈栖川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见她这模样，笑了一下，“怎么了？”

　　梁晞轻声侧身关上身后的门。
　　陈栖川停在木桌前，身子侧着，他的话和她的回答重叠在一起。
　　“她今天下午有事，出门了。”

　　听到她那句混在话里的“不是”，他扭过头，笑及眼底，眉梢稍扬，“你来找我？”

　　梁晞也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讪讪地笑，走到木桌前，离他隔了差不多半米的距离。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句式，她现在都有点宫斗剧的代入感了。

　　“当讲就讲，不当讲就不讲。”
　　梁晞微怔，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接什么话。

　　陈栖川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自然，他也不整理桌子了，索性扭过头，顺手把写了字的白纸扣过来，动作极其随意。

　　“什么事？能帮到你的我都可以做。”

　　这貌似有求必应的回答，让她错愕，毕竟他们只是认识了一年零四天的普通同学。

　　唐佳漓那天的质问声在脑海中回荡。

　　说实话，她顺嘴说了陈栖川出国留学的事后，两人就没在讨论过有关他的事了。
　　只是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提起有关他的什么事。

　　唐佳漓咄咄出口：“就是什么？”
　　“就是普通同学。”

　　梁晞也不甘落后，试图从态度上击败她，她的态度极为冷淡。

　　就是普通同学。
　　梁晞从那段无聊的对话中回来。

　　对上他貌似试探的目光。

　　想拿出和唐佳漓“对峙”的态度，但总归是自己的问题，不该这么冷漠，她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里唇的一小块肉，盯着他，说：“你可能要去和外公喝酒。”

　　他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问了句：“嗯？”

　　梁晞换了个更直白一点的说辞。
　　“外公找你喝酒。”
　　他皱着眉，比起刚才，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就是外公偷偷喝酒，我来告状。”
　　陈栖川这才像是听懂她的话，垂眸看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对辞。

　　看他长久不应，梁晞觉得，自己还是太擅作主张了，张张嘴想说什么，对面突然开口。

　　“那一坛里没剩多少酒吧。”
　　陈栖川没去看她，反而越过她望向别处，在梁晞这个角度，他应该看的是后门。

　　“没事，那坛酒早就掉包了。”

　　他侧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压在那张纸上。
　　梁晞没去看那本书，她还没从刚才回过神，一时间没法转换脸上的表情，疑惑不解。

　　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带上了小丑帽。

　　陈栖川看她，眼神示意她往后面看。

　　他侧身从她身旁走过，打开后门，身体贴近门背，回头看她，“外公这会儿估计在找酒。”

　　梁晞半疑半信地靠近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客厅里站着发呆的外公，看起来像是在思索什么。
　　她这半是愧疚半是无语的心。

　　外公下一秒瞥眼看过来。
　　陈栖川动作那叫一个快，门呼的一下关上，梁晞猛猛往后退。

　　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她站稳脚跟，话语里带了一些佩服，“还是你厉害。”

　　一喝就倒还要和外公比喝酒，因为自己比不过还知道“钓鱼执法”。

　　现在站位太拥挤，她想往后退退，低下头，他的手还在她手腕上，力道似乎是重了些。

　　他的温度覆在她的皮肤，温热，像他递过来的温白开。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弹了弹，她不知道他看见没有，只是陈栖川缓缓松开他的手。

　　她抬起头，仿佛没把这放在心里，仍旧是往后退了几步，目光落在木桌上的那本书。
　　书本都有些泛黄，这书的时间应该比较久远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问他，她抬眸，“忘了告诉你。”
　　她决定速战速决，“书店活动是后天，你那天是有时间的是吗？”
　　她只是最后确定一下。

　　他点点头，“有时间。”

　　“还有，沐浴露洗发水的钱，多少钱，我转给你。”梁晞掏出手机，说着就要打开微信。

　　“不用了。”他的声线突然变得很平。
　　他退回去半步，“下次请我吃饭好了。”
　　他看着梁晞，撇嘴一笑，又转身走去桌边。

　　事情问完了，她眼睛瞥到别处，淡色地板上，落了从她鞋底掉下来的泥块，泥都干在鞋底，跺跺脚就能掉下，她明了般的轻点头，脑子里疯狂过着退场词。

　　“你……”
　　“我……”
　　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

　　陈栖川整理东西的手顿了一下，“你先说。”

　　“你先忙吧，我先回去了。”
　　这退场词也是无敌，她背过手去，又问他，“你想说什么？”

　　这场景倒有点像从前，高中时候，临近模考，班主任把他叫去教室外谈心。
　　班主任也是把手背过去，样子是苦口婆心。

　　其实也没有那么苦口，陈栖川的成绩在班里并不算差，她也不记得当时为什么叫他出去了，这些事也轮不到她搞明白。

　　她气笑出声，只能微微品出一点笑意来，有时候上课碰上好笑的事情，憋不住的时候，她就这样糊弄。

　　“我还不知道具体时间。”

　　梁晞也不装作老成的模样了，手收回来，心想这茬怎么忘了，她掏出手机。

　　“活动宣传页我给你发过去吧。”

　　她低头发信息，陈栖川背过身，把书和纸都收了起来，放在高处的架子上。
　　这举动被梁晞尽收眼底，他似乎格外在意那张写了字的纸。

　　她只留意到这里，最后的结束语是，“还有清洁剂在哪里？”

　　她指指鞋子，又指指后门处的那块空地，“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沾了泥水。”

　　梁晞没抬头，他的语气平淡，“一楼洗手间白色那瓶。”
　　“我可能要借用一下洗手间刷个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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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事好像都和梦里的对上了。

　　外公午休，小棠外出，只是她也一样没吃到那碗面条，想想陈栖川那模样，她还不由得战栗，还是不吃为好。

　　梁晞翻看着活动宣传页，心里盘算着要怎样写视频脚本。

　　这次又和陈栖川一起出去拍视频，准确的说，她上次并不是以拍摄视频为目的跟着陈栖川一起去的。

　　上次那条由五张照片引发的恒春三日游的视频，尽管他授予肖像权，她也没有堂而皇之地露出他的脸。

　　她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视频里只留下了他的背影，和他转身时的侧脸。

　　心里乱七八糟，她干脆去干别的事情。

　　梁晞轻步慢走，人最后停在洗手间。
　　她看过去，一扫而过那个置物架，最下面是他说的白色那瓶。

　　这话莫名熟悉，他上午对着秦棠未说的，原来这清洁剂是今天才买回来的。

　　她盯着那一瓶清洁剂，心想，这不会是在点自己吧，把人家家里弄脏了，也没时间多想了，还得趁着太阳没落，晾出去晒晒。

　　她出来就带了一双鞋，虽然在陈栖川面前说了下次再来，也没想到下次这么快，也没想到直接住到他外公家里了。

　　梁晞晾好了鞋，站在屋檐下，伸展了下身体。

　　只不过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过去了半小时，时间还早，她又回去整理脚本。
　　她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没出卧室门，楼下也没有什么动静。

　　直到秦棠未回来，又提议要灌醉陈栖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