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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家宴
永昌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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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元年·秋·楚王府夜宴
华灯初上,楚王府宴开百席。
崔太师崔巍携夫人郭云仪出席,同来的还有庶子崔和、崔宜。崔以辰独坐一席,与家人相隔甚远。
姜姝妍高坐主位,身旁是楚王姜司臣。她今日特意穿了杏黄宫装,少了朝堂威仪,多了几分娇俏。只是目光扫过崔以辰时,依旧冰冷疏离。
宴至半酣,崔夫人郭云仪频频为崔和夹菜,嘘寒问暖,俨然慈母。崔和受宠若惊,俊脸微红——他生母杨氏原是郭夫人闺中密友,杨氏满门获罪后,被崔太师纳为妾室。郭夫人怜其孤苦,对崔和格外偏疼。
至于崔宜,那个扬州瘦马所生的庶子,则默默坐在角落,几乎无人注意。
姜姝妍冷眼看着这一切,忽而开口:“太傅面前的菜,似乎不合口味?”
崔以辰抬眸:“臣无妨。”
“那怎么行。”姜姝妍轻笑,对侍女吩咐,“把孤面前这道清蒸鲈鱼,赐予太傅。”
满座皆静。
谁不知崔太傅自幼不食鱼腥,曾因误食鱼脍干呕半夜,此事在朝中并非秘密。
崔夫人却笑道:“帝姬有心了,以辰最爱吃鱼。”
姜姝妍笑意更深,目光掠过崔以辰瞬间僵硬的侧脸。
侍女将鱼盘端至崔以辰面前,鲜香扑鼻。他执筷的手顿了顿,终究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喉结滚动,吞咽艰难。
姜姝妍满意地收回视线,与姜司臣举杯对饮。
宴席终了,众人散去。姜司臣送姜姝妍回院,途中低声道:“令月,你明知怀钰最不喜鱼。”
“正因如此,”姜姝妍把玩着腰间玉佩,眼中闪过狡黠,“才有好戏看。”
刚至院门,一道玄色身影自暗处走出。
崔以辰脸色微白,却依旧挺拔如松。他朝姜司臣略一颔首,伸手握住姜姝妍手腕:“陛下,臣有事相商。”
“孤累了,明日再说。”姜姝妍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扣住。
崔以辰看向姜司臣,眼神平静却不容置喙:“楚王殿下。”
姜司臣叹息,对妹妹摇头:“你们……罢了。”转身离去,竟是不管了。
崔以辰拉着姜姝妍往外走,王府侍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拦太傅。
一路无言,直至崔府。
崔以辰的院落清寂简朴,唯有书房灯火通明。他将她带进内室,反手关门,终于松开手。
姜姝妍揉着发红的手腕,冷声道:“崔以辰,你好大胆子,孤——”
话音未落,崔以辰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扔在榻上。姜姝惊呼一声,还未起身,他已和衣躺下,将她圈进怀中。
“睡觉。”他闭眼道,声音有些沙哑。
姜姝妍挣扎:“我要回王兄那儿!”
“陛下若想闹得人尽皆知,尽管喊。”崔以辰手臂收紧,将她完全禁锢在怀,“楚王已默许,今夜你走不了。”
她气结,却又无法。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幽幽道:“听说崔氏族人,近日频频催太傅娶妻纳妾?”
崔以辰睁眼,眸色深沉。
“太傅若真有此意,孤绝不阻拦。”姜姝妍勾起唇角,语气却冷,“只是,脏了的人,孤可不要。”
崔以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臣既与陛下拜了天地,便不敢有二心。”他一字一句,热气拂过她耳畔,“倒是陛下,朝中已有人提议选立王夫,陛下以传位侄儿为由推脱……是打算让臣,永远见不得光?”
姜姝妍心尖一颤。
是,朝堂上已有人奏请她择婿立王夫,延续皇室血脉。她以“欲传位楚王世子姜嗣”为由挡了回去,却也知这不是长久之计。
若世人知晓她早已与崔以辰秘密成婚……崔氏必将权倾朝野,甚至威胁皇权。
她爱他,却更怕他功高盖主。
“太傅想做王夫?”姜姝妍推开他,坐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凭你如今权势,若再加亲王之尊,这江山姓姜还是姓崔?”
崔以辰沉默,眼中闪过痛色。
“所以,”姜姝妍下榻,整理衣襟,“你我维持现状,对谁都好。”
她转身欲走,却被崔以辰从后抱住。他的脸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令月,你就这般不信我?”
姜姝妍闭眼,狠心掰开他的手:“孤是帝姬,天下人都看着。”
她推门而出,夜风灌入,吹散一室温存。
崔以辰独自坐在榻边,从怀中取出那方麒麟令。白玉在月光下流转莹光,麒麟踏云,似欲飞天。
“女主天下得麒麟者,必窃国。”
他握紧令牌,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不知此物在他手中,更不知这谶语意味着什么。
而朝堂之上,众人只见帝姬与太傅势同水火,一个寻机责罚,一个冷面相对,谁又能想到,夜深人静时,他们曾是最亲密的爱人?
三日后·崔氏宗祠
崔氏族老再次齐聚,这次话题直指家主婚事。
“家主已二十有二,该娶妻生子,延续香火了。”二叔公拄着拐杖,语重心长。
“不错,”三叔公附和,“太原王氏、琅琊诸葛氏皆有适龄贵女,可堪良配。”
崔以辰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品茶。待众人说完,他才放下茶盏,抬眸扫视一圈。
只一个眼神,祠堂内骤然寂静。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淬了冰的刀,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吾的婚事,”崔以辰缓缓开口,“轮不到诸位操心。”
“可是家主——”五叔崔弘还想再说。
“够了。”崔以辰起身,玄袍曳地,“若无他事,散了吧。”
众人噤声退下。
崔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长兄孤傲的背影,欲言又止,终究沉默离去。
崔和却凑到崔以辰身边,笑嘻嘻道:“大哥,其实娶妻也挺好,有人暖被窝——”
“崔和。”崔以辰打断他,眼中难得有丝笑意,“你院里那个歌姬,上个月是不是跑了?”
崔和俊脸一垮:“大哥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傻。”崔以辰拍拍他肩膀,语气戏谑,“傻而不自知。”
崔和挠头,不明所以。
崔以辰望着这个单纯到有些蠢的庶弟,忽然想起那夜姜姝妍冰冷的眼神。
“脏了的人,孤可不要。”
他握紧袖中麒麟令,眸色渐深。
这盘棋,他必须下赢。不仅要赢朝堂,赢世家,更要赢回她的心。
而麒麟令的秘密,绝不能让她知晓——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