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玉仙踪》九鳞心

74、阴错阳差 九灵心气若

　　然而当织澜听到“仙子”二字时，只觉满目刺耳，目光一紧，寒意凛冽：“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早已不是仙了么？”

　　水沐石化去周身水汽，慢慢向她走近，这才感觉到她的妖气纵横。他惊异于她的变化：“为何会这样？”

　　“拜你母后所赐！”织澜不想与他寒暄，“我不想伤你，只是想请你演场戏！”

　　话音未落，但见织澜忽然眸泛青芒，一双柔荑化为利爪，探向水沐石咽喉。水沐石没想到织澜变得如此恐怖，吓得就想钻入湖底。织澜翻掌击水，霎时碧浪千叠，流珠碎玉，升起万丈水幕，将他团团围住。水沐石折扇一挥，破开水幕，便要飞天。忽有素练缠腰，若银蛇缚蛟，将他生生拽落云头。

　　“织澜！有话好好说……”素练缠至他喉间，织澜掌风已至眉睫。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光破湖而出，接住这致命一击。

　　四目相交，一双妖瞳横斜，一对冷眸含怒。

　　“母……后……救我！”水沐石气息将绝，九灵心周身华光流转，清辉冷冽，竟难敌织澜的掌风。她不明白，上次还是伤痕累累的织澜，何以变得如此强大。

　　“石儿，她疯了，快！用冰魄银针封住她！”

　　两团华光相抵，水沐石僵立其间，迟迟未动。

　　织澜忽然看向他，目中桃蕊初绽，温柔娇媚：“水沐石！只要你封住你母后，我便嫁你为妻！”

　　水沐石喉头动了动，一个是心仪的女子，一个是至亲的母后，可是他再喜欢织澜，也不可能对自己的母后下手啊！

　　他垂首不语，面泛青紫。

　　“石儿！别犹豫了！”九灵心周身华光渐黯，她本可以推开光团冲上云霄，但这样会震伤水沐石，僵持不下之际，忽见织澜身化虚影，一道寒光破空袭来，九灵心猝不及防，如受雷殛，五脏俱裂，大吐鲜血。

　　湖面顿染猩红，血雾漫空。

　　“母后——”水沐石凄厉叫唤，眼睁睁见那道水光身影如断线风筝，自云端垂落。织澜眸中盛怒未熄，翻掌再凝青芒，直向坠影追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来，一手将九灵心揽入怀中；一手挡住青芒，掌中金光乍起，青芒倒卷，织澜猝不及防，被青芒贯穿心口，血染彩衣，委顿于地。

　　“织澜……”

　　面对水沐石的关切，织澜充耳不闻，一只手仍反扣着素练。她冷冷看向破空袭来的玄衣身影，指间素练倏松，脸色在瞬间阴晴不定！

　　水晶湖上飞珠溅玉，日光浅淡，落在他冷峻的眉眼，清雅又邪魅。

　　那是她朝思暮想的陶哥哥！

　　此刻，她看到她的陶哥哥怀抱九灵心，柔声轻唤，翩然落在湖面；看到那曾经盛满柔情的眼眸向自己投来凛冽寒光，陌生又刺眼。

　　明明是春色景明，她却置身刺骨寒冬。

　　胸腔内忽冷忽热，似冰炭同炉，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铮”地碎了。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天尊垂首，怀中人柔若无骨，容颜惨淡。

　　九灵心呕出一口血，抬眸看他。这是千年来，自己第一次以这样软弱的姿态依偎在另一个人的怀中。

　　她能感受到天尊对她的一番情意，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九灵心气若游丝拂过他的耳畔：“替我……杀了她！”天尊眼底掠过缱绻柔光，微微颔首。

　　他眸光一转，盯住织澜，眼神冰冻到几乎可以杀死人。织澜缓缓站起身来，一只手按住心口，却挡不住汩汩流出的鲜血。彩衣为血浸染，像一只破碎的蝴蝶。

　　她神色黯然，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决堤般涌出。

　　“陶哥哥？你还活着？你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沦为妖，成了妖界王后，做了妖界女王，为什么不见你来找我？”织澜想不明白，他为何会移情别恋，为何对自己痛下杀手？

　　天尊认出来了，这是与陶情情意绵绵的织澜仙子。他既占据了陶情躯体，不妨就做一次陶情。

　　“为何要伤她？”天尊声色沉冷，怒意在周身萦绕成淡淡的金光。

　　“当日你我被天兵追捕，是水沐石救下了我。可是她——”织澜指向他的怀中，声泪俱下，“她逼我离开水晶宫，我才会碰上二妖，才被她们灌下妖血沦为妖的啊！这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我在三界一直找你，你为什么不出现？我想与你坐拥妖界，再也不用惧怕天庭……”

　　她渴望从她陶哥哥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心疼和温柔，可是没有，他的眼神凌厉如刀，冰冷似雪。

　　她颓然问道：“陶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沦为妖了？你为什么会抱着她？不是她，我怎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陶哥哥，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她如果能冷静点，定然会发现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陶情。她的陶哥哥喜着青衫，潇洒俊逸宛如青竹出尘。而眼前人玄衣猎猎，唇角总是含着若有若无的讥诮，眉目更是藏着刀锋般的冷意与张狂。

　　这分明就是两种魂灵。

　　可她重伤之下，悲愤交加。隔着烟水茫茫，她很难感知他身上的气息。已被妒恨冲昏头脑的她，伤心欲绝，话音刚落，又吐出一大口血。

　　“区区一只妖，也敢在水晶湖畔放肆。”天尊一字一句，毫不怜惜，“你胆敢重伤四公主，本座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水沐石呆呆的立在湖畔，喉间素练似有还无。他怔怔的看向湖心的“陶情”，不可置信，陶情要为了自己的母后杀死织澜？
　　织澜的心彻底凉了，她呆立在湖畔，天地在一刻恸哭如雷，灰飞烟灭。

　　无数天光似飞雪向她漫来，她好像听到当初两情缱绻时，陶情在她耳畔的呢喃：“任世间百媚千红，唯独你是我情之所钟！”
　　甜言蜜语，南柯一梦。他竟如此负心薄幸！

　　喉头一甜，再次呕出一口血。织澜笑了，笑声贯彻天地，悲凉又凄艳：“好！好！好！陶情！为了救你，我去穆府搬救兵；为了寻你，我动用妖界去打听……我甚至还在幻想，如果能找到你，让你来做妖界的王！看来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孽！哈哈哈哈……陶情——”

　　一声凄厉的呼喊后，织澜瞬间化为妖界女王的模样：一袭玄赤王袍无风自舞，眉峰染碧，目露凶光，那艳到极处的红装，衬得她似一株盛开在黄泉彼岸的曼珠沙华。

　　眸光流转间，既有颠倒众生的妩媚，亦有裁决生死的冷酷。

　　“咱们一千多年的情分就此恩断义绝！从今往后，你我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织澜，对自己起誓，我一定要吸干你们的魂魄！如若不然，有如此地！”

　　她掌风一凛，脚下土地裂开数十丈，烟尘滚滚，山河震惊。

　　天尊却早已怒不可遏，袍袖翻飞间，一道金光似剑弹出，刺破织澜刚刚蓄气的护身结界，水沐石眼见织澜即将被金光贯穿，猛地扑过去，挡在织澜身前，金光贯胸而过。

　　“石儿——”奄奄一息的九灵心急火攻心，顿时昏死过去。天尊见状，也顾不得除掉织澜了，当即踏水行云，身形顿消。

　　织澜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水沐石，目光幽怨又复杂。湖风飒飒，她却只听到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她看向茫茫云雾，轻轻呢喃：“九灵心！我要让你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是怎样背叛你的！陶情！我一定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代价是什么！”

　　薄暮余晖，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粼粼水面浮光跃金，刺得她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