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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下雪 ...


  •   江秋阳在滨城一中高一七班的生活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而同桌王浩也慢慢和江秋阳成了朋友。

      王浩其人,正如第一印象那般,内向、沉默,厚厚的眼镜片后是一双总是低垂着的、略显羞涩的眼睛。

      他话不多,但做事极为认真细致。

      课桌上永远收拾得井井有条,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尤其是数理化科目,公式推导、例题解析,条分缕析,逻辑清晰。

      江秋阳很快发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同桌,在数学和物理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和扎实的基础。

      而这两科,恰恰是江秋阳前世今生的“阿喀琉斯之踵”。

      于是,他放下了三十四岁灵魂那点不自觉的矜持,主动向王浩请教。

      “王浩,这道函数题,辅助线为什么要这么添?”江秋阳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几何证明,语气真诚。

      王浩起初有些受宠若惊,推了推眼镜,凑过来看题。

      一旦进入他擅长的领域,那个腼腆的男孩仿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思路清晰、表达准确的“小老师”。

      “你看,这里和这里,构成一个隐藏的等腰三角形,连接这条线,就能利用全等证明了。”王浩用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着,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秋阳恍然大悟,数学就是这样,他确实是少了点天赋。

      江秋阳明白,他现在不是倒欠智商,而是对初中乃至高一基础知识点更深层次的理解和灵活运用。

      王浩的讲解,往往能一针见血,直指要害,弥补了他知识链条上的薄弱环节。

      投桃报李,江秋阳在英语和历史等文科科目上的优势,也是王浩难以企及的。

      王浩的英语发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味儿,阅读理解速度慢,写作更是头疼。历史则对那些需要串联和宏观把握的时间线、事件因果感到混乱。

      “这个单词的词根是‘spect’,看的意思,所以inspect是往里看,检查;respect是反复看,引申为尊重……”江秋阳耐心地给王浩讲解单词记忆法。

      “鸦片战争爆发的根本原因,不能只看林则徐虎门销烟这个导火索,要从中英贸易结构、白银外流、工业革命后英国的市场需求这些宏观背景去理解……”他帮王浩梳理历史脉络。

      这种互补式的学习,让两人都受益匪浅。

      王浩惊讶于江秋阳知识的广博和思维的深度,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透彻,让他由衷佩服。

      而江秋阳也欣赏王浩的专注、踏实和那颗乐于助人的赤诚之心。

      课间、午休、放学后,两人常常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分享学习方法。

      一来二去,原本的客气和疏离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惺惺相惜的友谊。

      王浩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还会露出腼腆的笑容。

      在江秋阳看来,王浩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内心纯净,目标单纯,就是考个好大学。

      这种简单,让他这个“老灵魂”感到难得的放松和舒适。

      然而,七班的生活并非只有安静的学习。

      那股属于孙大鹏的、带着灼热温度的热情,始终如影随形。

      那天下午活动课,天空阴沉,北风呼啸,但室内篮球馆里却热气蒸腾。

      孙大鹏死拉硬拽,几乎是把江秋阳“绑架”到了球场,江秋阳实在是拉扯不过一米八九的壮实大汉。

      “秋阳!就打一会儿!活动活动筋骨!天天坐着学,人都要傻了!”孙大鹏嗓门洪亮,把一颗篮球塞到江秋阳怀里。

      几个常一起玩的男生也起哄:“就是!三顺把你吹得天花乱坠,说你们南方打球技术高超,让我们见识见识!不要藏着掖着,咱们球底下见真章。”

      盛情难却,再加上内心深处那份许久未碰篮球的痒意被勾了起来,江秋阳脱掉外套,做了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

      虽然穿着厚重的毛衣和运动裤,动作略显笨拙,但当他运球踏入球场的那一刻,一种久违的感觉瞬间回归。

      前世,他工作后为了减压,没少泡在健身房里打球,技术和意识都保持得不错。

      此刻,尽管身体是十六岁的,略显单薄,但那份球感和经验还在。

      他没有选择孙大鹏那种依靠身体硬打硬冲的风格,而是更多地利用节奏变化、假动作和精准的传球。

      一次进攻中,他面对赵强的防守,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点起对方,随即压低重心,迅捷地交叉步过人,在补防到来之前,手腕轻柔一抖,篮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地塞给了空切篮下的孙大鹏,后者轻松打板得分。

      “好球!”孙大鹏兴奋地大吼,跑过来狠狠拍了江秋阳后背一下,“传得太舒服了!”

      接下来,江秋阳又在外线接到传球,虚晃一枪,骗过扑防,冷静地调整脚步,起跳,出手。

      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江秋阳看着也略带得意的笑了一下。

      “嚯!三分!”场边观战的人都惊呼起来。

      江秋阳的打法,灵动、聪明,讲究配合和效率,与北方孩子普遍崇尚力量和个人冲击的风格截然不同,让人眼前一亮。

      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抗下来,虽然江秋阳体能消耗巨大,气喘吁吁,但他用技术和意识弥补了身体的不足,不仅没拖后腿,反而成了球队润滑剂般的核心。

      “我靠!秋阳!你太牛了!”孙大鹏汗流浃背,搂着江秋阳的脖子,眼睛放光。

      “你必须加入我们篮球队!就你这手组织和投篮,咱们班在校联赛绝对有戏!我这就去找体育老师!”

      江秋阳连忙摆手:“别,大鹏,我就是随便玩玩,学业要紧……”

      “要紧啥啊!劳逸结合!”孙大鹏根本听不进去,眼里都是亮光。

      “你看你学习那么好,打球还能放松脑子呢!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跟老师说!”

      看着孙大鹏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以及周围同学期待的目光,江秋阳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也有几分暖意。

      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是纯粹而直接的,让他暂时忘却了沉重的目标和身份的隔阂。

      江秋阳意识到,适当的体育活动,或许确实是融入集体、释放压力的好方法。

      于是,他半推半就地,算是默许了孙大鹏的“安排”。

      然而,滨城的冬天,似乎总在人们刚刚适应一丝暖意时,便再次展露其严酷的獠牙。

      就在江秋阳打完球的第二天清晨,他被窗外一种异样的光亮惊醒。

      拉开窗帘,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下雪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碎的、若有若无的小雪,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鹅毛大雪。

      雪花不是一片片飘落,而是一团团、一簇簇,密密麻麻,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棉絮口袋,无穷无尽的白色倾泻而下。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楼房、街道、树木,全都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轮廓变得圆润而模糊。

      整个世界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轻响,整个城市好像都因为大雪的到来按下了暂停键,变得安静异常。。

      但江秋阳却觉得因为雪光的映照,滨城的氛围,少了些压抑,多了种纯净而壮阔的美。

      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如此大雪的江秋阳,像个孩子一样,趴在窗边看了好久。

      南方人对雪的浪漫想象,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甚至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留下冰凉的触感。

      “秋阳哥!看傻了吧?”胡三顺穿着秋衣秋裤,揉着惺忪睡眼凑过来。

      “这才哪到哪,这才刚入冬,往后还有更大的呢!”

      姨奶奶在厨房喊:“三顺!秋阳!快洗漱吃饭!今天肯定要扫雪,早点去学校!”

      “扫雪?”江秋阳听着这词新鲜。

      “对啊!”胡三顺一副“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下这么大雪,全校师生都得出动,划分区域,把校园主要道路的雪铲干净,不然没法走路了!这可是咱滨城中小学冬季的传统保留项目!”

      传统项目?

      江秋阳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走到学校门口时,变成了现实。

      校园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学生们穿着五颜六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手套,人手一把铁锹、雪推子或大扫帚,按照班级划分的区域,正在奋力清理积雪。

      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说笑声、铁锹刮擦地面的刺耳声、体育老师的哨声混杂在一起,驱散了严寒带来的寂静。

      七班的区域是教学楼前的主干道和旁边的一片篮球场。

      班长和劳动委员正在分发工具,一个个的在排队领。

      江秋阳领到了一把沉重的铁锹,木柄粗糙,铁锹头闪着冷光。

      “来,秋阳,我教你!”孙大鹏自告奋勇,拿过一把雪推子,“先用这个把厚的雪推走,堆到路边,剩下的薄冰层再用铁锹铲!”

      看起来好像不难,江秋阳觉着难不倒他。

      江秋阳学着孙大鹏的样子,双手握住雪推子的长柄,用力向前推。

      看似蓬松的积雪,堆积在一起后却有着不小的阻力,尤其是底层被压实的部分,推起来格外费力。

      才推了十几米,江秋阳就感觉手臂发酸,后背开始冒汗。

      寒冷的空气吸入肺部,带着刀割般的凉意,江秋阳感觉自己已经比跑五公里还累了。

      这和他想象的“玩雪”完全不同,这是一场实打实的体力劳动。

      再看周围的同学,尤其是孙大鹏、赵强这些男生,一个个干得满头大汗。

      有人脱掉了外套,只穿着毛衣,动作熟练而有力,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干活干的利落极了。

      就连看起来瘦弱的王浩,也咬着牙,一锹一锹地铲着雪,除了小脸冻得通红外,看不出一点狼狈。

      江秋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咬牙继续。

      他不能露怯,尤其是在这种集体活动中。

      他调整呼吸和发力方式,学着别人的样子,用铁锹撬动结冰的路面。

      铁锹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震得他虎口发麻。

      汗水浸湿了内衣,冷风一吹,冰凉刺骨。

      手套很快就湿透了,指尖冻得僵硬麻木。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在北方,冬季的生存本身,就需要付出额外的艰辛。

      这不仅仅是气候的适应,更是生活方式和体能上的挑战。

      “怎么样?南方没这活儿吧?”孙大鹏干到兴头上,还有空跑来调侃江秋阳,看他笨拙而吃力的样子,哈哈大笑。

      “慢慢来,习惯就好!这可是锻炼身体的好机会!”

      江秋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喘着粗气,继续和脚下的冰雪搏斗。

      那一刻,他无比怀念苏市冬天那种湿冷,至少不需要挥舞这么沉重的铁锹。

      干了将近一个小时,分配的区域总算清理完毕。

      江秋阳感觉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腰背酸痛,浑身都被汗水和雪水浸透了,又冷又累。

      他看着被清扫出来的黑色路面,和路边堆起的一座座小雪山,一种混合着疲惫和成就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回到教室,暖气扑面而来,冻僵的身体渐渐复苏,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酸痛感

      但教室里气氛却异常活跃,大家互相调侃着谁谁干活偷懒了,谁谁摔了个大屁墩儿,笑声不断。

      王浩递给江秋阳一杯热水:“第一次干,很累吧?喝点热水暖暖。”

      “谢谢。”江秋阳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看着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以及校园里其他还在奋战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第一次铲雪经验不足,江秋阳的手磨出了大水泡,现在他于终好似对大雪祛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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