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冥异闻录》小猫胡胡

76、床头柜 乔林侧头看

　　乔林侧头看他。

　　“那时候我察觉到了华盛的不对劲，为了抓住周震海的把柄，用让他给我选择学校为交换换取了进入华盛的资格。”周骏驰的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

　　但是乔林知道，那对于他来说并不算是一段轻松的回忆，但她也清楚，周骏驰不是那种需要人安慰的性格，她能为他做的，就是尽量让话题不那么沉重。

　　“这个套路我在电视剧里看过不少，少爷隐藏身份进入公司，一开始被排挤，后来发现少爷的桌面是和董事长的全家福。”乔林打趣说。

　　听了她的描述，周骏驰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气氛好了很多。

　　“我可没变态到把周震海的照片当做电脑屏保。”周骏驰说。

　　“那你这翻身仗是怎么打响的？周震海坐着他加长版的豪华汽车，在前呼后拥中走向了你的工位？”自己的策略起了作用，乔林陈胜追击。

　　“哎，”周骏驰带着笑意轻叹了一声，“要是那样我的前期的行动还方便的多，他直接让我去做总经理。”

　　“啧啧啧，有点凡尔赛了啊，”乔林拿手比成手枪点了点周骏驰的额头，“我们无产阶级劳动者听不了这个。”

　　周骏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求组织给个解释的机会。”

　　“说。”乔林利落地把“手枪”收回了兜里。

　　“总经理听起来很爽，但是一个空降的总经理，又是个高中生，一来没有声望，二来没有实权，三来所有的行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不仅他的心腹能看见，其他人也都在死死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不好受。”

　　周骏驰无奈地摇了摇头，听起来好像还真有点可怜的意味。

　　“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死刑免了，但是就算是难受，也用不到爬墙上下班吧？”

　　“虽然那时被看得很严，但是我还是察觉到了一些异样，找了个机会，去到了我今天去的实验室，拿到了一个盒子，但是现世的仪器根本不可能查出这个盒子有什么异常，所以等于白干。”

　　周骏驰给乔林看过那个盒子，乔林还有些印象，忽然有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钱发家是在最近一段时间，那在此之前，周震海是靠什么来服务黄蜂城的呢？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吗？”

　　“很有可能，”周骏驰沉吟片刻，“你还记得我们在红光机械厂宿舍的那晚吗？”

　　“记得……怎么忽然提这个？”那晚两人第一次在同一张床上共眠，虽然只是睡了个素觉，但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脸红心跳。

　　“那晚我看到了一条新闻，是关于某种新型毒品，根据新闻里的描述，恐怕就是某种剥离魂魄的药剂，从时间线来看，那时候小钱就已经在华盛了。而我在华盛的时候，没有小钱，他们用来剥离魂魄的手段是盒子里的药丸。”周骏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将事实铺到了乔林的面前。

　　“既然他们之前就已经有了剥离魂魄的办法，所以说我们对小钱的能力猜测错了，如果不是能不能，那就是多少？或者大小？”乔林兴奋了起来，一手握拳，轻轻击打着掌心。

　　“没错，从黄蜂城魂魄的数量来看，多少应该是正确答案，有了小钱之后，他们能更多的不着痕迹地剥离人类的魂魄。”周骏驰饶有兴致地看着兴奋的乔林。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小巷子的旁边。

　　“这个巷子，还有个好玩的事儿，”周骏驰指了指眼前黑黢黢的小巷，“想不想换换脑子？”

　　“说来听听。”

　　“那天我从实验室逃出来，后面有人追。跳墙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摔在一辆电动车上。”周骏驰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车主从巷子里冲出来，骂我小偷，还抓着后座不放。”

　　“然后呢？”乔林的表情忽然变了，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这倒是完完全全地在周骏驰的意料之外，他没再开口，直到乔林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本来想把车扔下就跑，结果她非要问清楚。追兵快到了，我只好说实话——我在被坏人追。”他边说边观察着乔林的表情，“她半信半疑，但还是让我上车了……”

　　乔林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后来呢？”

　　“她把我送到大路上，我把身上的钱都塞进她书包，就走了。”周骏驰继续往前，“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记得她穿着校服，球鞋洗得发白，骑车的时候很稳。”

　　两人逐渐走上了大路。风从对面吹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周骏驰忽然又补了一句：“那天要是她没让我上车，我大概会被抓回去。”

　　“那个人是不是当时正在上厕所？”乔林缓缓开口了，刚才的紧张变成了眼里带有威胁意味的笑意。

　　“呃……”她猝不及防地质问让一向伶牙俐齿地周骏驰忽然顿了一下，“是你？”

　　“是我，”乔林认真地看着周骏驰，“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这是第二次了。”

　　“确实，一次是巧合，两次的话就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了，”周骏驰的声音放地很轻，甚至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味道，“一般来说，可能是前世今生……”

　　“你说，我们，是前世今生注定在一起的？”乔林话说出口又急忙顿住，两人虽然确定了关系，但是一直还都以同事的惯性向前走着。

　　这种直击心灵的肉麻话说出来，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嗯，嗯。”周骏驰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沉默……两人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想找出一个合适的话题，也许是转速达到了一定程度，脸就成了散热的工具。

　　“怎么谢我？”还是乔林先开口。

　　“谢谢你。”周骏驰认真地看着乔林，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似乎在告诉她，他感谢的不仅仅是乔林当时对他的帮助。

　　乔林的脸更红了，“别这么听话好不好，我都不习惯了。”

　　“好，那我不谢了。”

　　“已经谢过了，收不回去了，而且……”乔林拖长了声音，“你当时也付过感谢费了，我们两清。”

　　“倒也是，当时我差点把裤子都抵给你。”

　　“谁要你的裤子，”乔林又掐了一把周骏驰的胳膊，“我虽然人穷志短，但也没短到要你的裤子，不过现在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乔林的声音越说越小。

　　“啧啧啧，我就知道你馋我好久了。”周骏驰的脸上明白地写着几个大字——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

　　“胡说！”被识破的乔林抬手就要打，没想到周骏驰预判了她的攻击，轻轻一躲，乔林打空了，这下她更加恼羞成怒了。

　　“亏我还想谢谢你！收回！”乔林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来我也不想要你的谢谢，别谢我，都是我应该的。”周骏驰把乔林拉到了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乔林的心像是被氢气球填满了，而那个逐渐饱胀的气球此时还在对抗着地心引力，想从她的胸口飘出来。

　　片刻的温馨后，两人的身影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而他们身后的巷子里，华盛园区的大门静静立着，小门上新钉的痕迹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踏进周震海的旧居了。

　　上一次来时，天光尚亮，门廊下的青苔在日光里泛着潮湿的绿，那栋宅子虽然旧了些，但整体还算完整。

　　可经过了和暗影的激战，这里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乔林心中暗暗担心，他们要的东西，真的还在吗？不会在激战中已经被毁了吧。

　　他们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脚下的碎石发出一阵脆响，比上次多了许多断裂的小块。

　　周骏驰的脚步没有犹豫。他绕过塌了半边的廊柱，径直朝楼梯走去。

　　脚下的木阶咯吱作响，有几级已经断了，他跳过去，回头伸手扶了乔林一把。她的手搭在他掌心里，指尖有些凉。

　　二楼走廊的天花板塌了一角，露出上面灰褐色的屋架，月光从破口漏下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出一道斜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粒缓缓浮动，像悬浮在琥珀里的碎末。

　　周骏驰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了。

　　周震海的房间比走廊里还要暗。

　　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沉在一种压抑的、呼吸不畅的暗调子里，像是所有的色彩都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

　　但唯有床头柜不一样。

　　那张床头柜就摆在床的右侧，矮矮的，约莫齐膝高，木质的框架涂着暖黄色的漆。

　　那种颜色在整间深色调布局的房间里里格外扎眼，像是从某个亮堂的地方搬来塞进黑暗里的。

　　漆面有些旧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但那种暖融融的、带着一点蜂蜜色的光泽依然留着，在昏暗里泛着柔和而安静的微光，像一小片被遗忘的黄昏。

　　而此刻，那张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