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邻居 送走老太， ...
-
送走老太，周骏驰关上门，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写着御字的符纸分别贴在了房间的四方，符纸在贴上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那恶鬼就藏身在这栋楼里，”周骏驰说，“这里住户的资料已经发到你们的手机上了。”
乔林打开手机，地府通的界面上，周骏驰三个字正在闪烁，他发来一份文档，点开来是二十几个人物介绍。
“这恶鬼如果假扮成这栋楼的住户，那原本的住户自然被他杀死了，地府不是应该有记录吗？”乔林问，“如果他假扮成了个其他什么人，在名单上的不，不就能确定为恶鬼了吗？”
“没那么简单”周骏驰说，“即便是被那恶鬼做成了傀儡，即便只留了一缕魂魄，但是由于没有完全死亡，地府里也收不到消息。”
周骏驰的回答倒让谢必安有些诧异，平时这为人师表的工作都是由他来做，今天这周副司怎么有兴趣指导起实习生来了？
乔林没赶上谢必安的内心戏，她认真地浏览起了名单，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能暂时将他们的脸和名字记下了。
“既然出来了，不如出去走走，了解了解周围环境，”谢必安见两人自顾自地看着手机，多少有些烦闷，“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八月底的晚风已经不似先前闷热，吹拂着脸颊，带来了一丝桂花的香气。在小区里来回溜达，虽说是带着任务，但此刻乔林却感到非常惬意和放松。
乔林回头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那栋五号楼，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乔林觉得和周边别的房子比起来，那栋楼看着确实鬼气森森的，墙上一片片的苔藓，在昏暗的灯光下，犹如巨人身上遍布的尸斑。
“哎呦哎呦……”忽然几声略显娇媚的呻吟声传到了乔林的耳朵里，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人半蹲在路边，一边叫唤，一边揉着自己嫩白纤细的脚踝。
“你好，能不能帮我一下。”女人看到走来的三人，立刻招手寻求帮助。
借助微弱的路灯，乔林看清了前方的女人，单看五官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皮肤柔嫩白皙的跟日本豆腐似的，即便是蹲着，合体的裙子仍能勾勒出其凹凸有致的身材。
这个人在周骏驰发来的文档里，是住他们楼下的邻居，403的赵红，35岁，是一个小公司的会计，老公是开出租，两个人没有孩子，她的生死籍香艳的堪比有色小说，乔林本来打算晚上留着细看的。
好家伙，合着这来了不到一个小时，住户见了俩了，怎么生前办什么事情从来没这么顺利过？
“我是前面五号楼的住户，我脚扭了，能不能帮帮我，把我掺回去？”
女人试着扶着膝盖起身，却一个没站稳，跌进了站在最前面的周骏驰的怀里。
周骏驰只觉一阵死气沉沉夹杂着腐朽的湿润的香风扑面而来。
他借着扶住女人的空挡，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了一下女人的肩膀，骨肉贴合的很好，应该不是被那恶鬼占了皮囊。
那她身上这股死人味，难道只是因为沾染了楼里的鬼气？
周骏驰顺势说道：“你还能走吗？既然是邻居，不如我们送你回家吧。”
“谢谢你。”女人倒也不客气，结结实实地靠在周骏驰的怀里，完全当他身后的一大一小是空气。
“不客气，都是邻居，我们是新搬来的503的住户。”
“没想到楼上搬来了这么个大帅哥，”女人上下打量着周骏驰，妩媚的眼睛里似乎带着钩子，恨不得将周骏驰衣服一并钩下来，“我就住你楼下，403。”
“那太好了，以后少不了有相互麻烦的时候。”周骏驰的语气里似有几分意味不明的言下之意。
在乔林自己对周骏驰的想象里，他应该是那种专注事业，不太近女色的形象，毕竟几乎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绯闻，和他相处过的女同事，无论是上司和下属对他的评价都是严格，严以律己，严以待人。
但乔林转念一想也觉得正常，工作是工作，私下是私下，况且就算是他没有想法，像他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平时各种莺莺燕燕还不是像飞蛾扑火一样地朝他怀里扑。
他怀里的女人显然听懂了他的话，连忙捂嘴轻笑，又轻轻捶了一下周骏驰结实的胸膛，娇柔的样子，看得乔林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她想自己既然扮演对方的老婆，是不是应该做出点反应，但又怕周骏驰是有他的用意。
再者说，就算别人是单纯的想泡妞，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正当乔林进退两难时，倒是那女人先发现了她。
“他们俩是？”女人问。
“老婆孩子。”周骏驰看了眼后面低着头踢踢踏踏的乔林，轻描淡写的说道。
听了这话，那女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挑衅似的轻轻地靠在了周骏驰怀里。
“我这脚扭伤了，实在自己没办法走路，还得要你扶着，你老婆不会生气吧？”
这话虽然是对乔林说的，但她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周骏驰。
“怎么会怎么会，互相帮忙。”乔林尴尬地摆了摆手。
见这原配如此唯唯诺诺，那女人更加得趾高气昂了起来。
“你看我们刚搬过来，孩子也还小比较调皮，以后难免会吵到邻居，咱们楼都住了些什么人，好不好相处？”周骏驰问道。
“那你算问对人了，咱们五号楼的事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女人点了点周骏驰的胸口，“你问多少我都能答出来，你想从哪个问起？”
“我见咱们楼亮着的灯不多，难不成都空着没人住？”
“住倒是住了一多半，空着的只有两三户，但咱们这栋楼的楼龄最老了，住得好多都是老头老太的，睡得早，要不就是家庭条件差的，为了省电，只开一两盏灯。”
“嗯，我们对门的阿姨年龄看着确实也不小了，是老住户吗？”
“那个老婆子啊？”赵红撇了撇嘴，“是老住户，那个老太太就一个人，老头早没了，先前人家都说是她克死的。”
周骏驰笑了笑没搭话。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403门前，女人并没有拿钥匙，而是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红的老公刘成亮，41岁，本人看着比生死籍上的照片比起来更加瘦弱干枯，黑眼圈重得像是上了眼影一般。
刘成亮看到自己的老婆在别人怀里，竟也没有一点诧异，稀松平常地闪身给赵红让出了一条路。
这楼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啊，乔林心说，要不是楼里有鬼，恐怕这每天光吃瓜都能磕上三斤瓜子。
赵红关门前还不忘情意绵绵地看了周骏驰一眼，“忘了告诉你了，我叫赵红，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再见。”
门缓缓地关上了，赵红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也随之消失在了门后。
回到503，乔林长出了一口气，这演戏也太累了。
“今天就到这儿，早点休息吧。”
休息？乔林此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是间两室的房子，这睡觉该怎么安排？
“我要和妈妈睡。”谢必安紧紧地抱住了乔林的大腿。
“你想得美。”乔林推开了他的脑袋。
“那你就是要和爸爸睡咯？”
“我！……”乔林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两个一个房间，我自己一个房间。”
“那不行，爸爸睡觉打呼噜，我才不要和他一起睡。”说完谢必安跑进北边的小卧室，啪嗒一声锁上了门。
这……乔林看了一眼周骏驰，他没看乔林，靠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你去主卧睡吧，我在客厅。”
乔林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你在主卧睡吧，我在客厅。”
“我不想睡。”周骏驰的没看乔林，注意力似乎都在电视上，他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中又带有一丝送客的意味——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近期新型毒品正加速扩散，常伪装成奶茶、电子烟、软糖等日常物品，以‘潮流解压’为噱头诱骗民众，尤其瞄准青少年，成瘾性和毒性极强……”
乔林张了张嘴，她想说，“反正是张双人床，要不我们一起睡吧，沙发躺着不舒服。”但又觉得这句话怎么表达都不合适，只得悻悻地回了屋，把门留了个缝儿。
躺在床上的乔林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卧室的窗户没有关严实，屋内吹来一阵风，吹动了窗边的白纱，涌动的白纱像有了生命一般，在向乔林招手，想到此行的目的，乔林心里有点犯怵，她起身去关窗。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在空中，算算日子，也快到八月十五了。
正当乔林看月亮看得出神，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什么声音？乔林探头朝窗外张望了一番，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这屋子里有蟑螂？倒有可能。
想到那玩意儿头上一颤一颤的双马尾，乔林心中一阵恶寒，打了个冷战，不能半夜爬我嘴里去吧，她心想。
就在她低头找蟑螂的时候，窗外一道黑影闪过，遮住了原本还算明亮的月亮，在地面上投下了一道形状诡异的阴影，但下一秒又消失了。
（“咱们这个地方不太干净。”
“不过也都是邻居们传来传去的，说是半夜看到窗户外有鬼影。”）
老太太的警告浮上了乔林的心头。
乔林是不太害怕丧尸啊、僵尸啊、怪物啊这种的，她觉得这种有实体的东西无非就是造型恐怖些，力气大一些，本质上和动物没什么区别。
乔林害怕的是那种，看不见的萦绕心间的中式恐怖，就是鬼魂，长发飘飘的那种就更恐怖了，几千年来女人受得苦和罪凝结成的怨气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比如仅仅是提到一双绣花鞋，她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此刻就是这种情况了。
乔林心想，造孽了，为什么我生前没有积德行善，如果我积德行善，就不用接下这个工作，我不接下这个工作，就不用在这里面对不知道在哪儿的鬼魂……
还没等乔林腹诽完，那声音明确得从她的背后再一次传来。
一团阴影渐渐地爬上了乔林的窗户，与她在地上的影子逐渐重合，直到完全盖住。
屋内也变得漆黑一片。
乔林僵直地转过头来，窗外的防盗窗上，正挂着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
她四肢扭曲折叠成了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活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趴在栏杆上。
乌黑杂乱的长发垂落，遮去整张脸，只留出一双空洞漆黑的眼缝，隔着冰冷玻璃，一动不动地盯着屋内的她。
月光透过她身体的缝隙漏进屋内，仿佛给她瞄了个边。
乔林看到她的躯干上遍布了大块大块青紫色的尸斑，可见死了有些时候了。
乔林腿一软，“咚”的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很快，身后传来了两声略带迟疑的敲门声。
“里面还好吗？”门外的人问道。
是周骏驰！哦，对了，她还有战友呢！一个人单打独斗习惯了，脑子里早就自动删除了求救这个选项。
乔林哆嗦着喊道：“快进来！”
此时，那窗外的女人早就不知道爬到什么地方去了。
“刚才窗外有个像蜘蛛一样的女人趴在那儿！”乔林赶紧解释道。
周骏驰走到窗边，向外张望了一番，但似乎没有什么发现，便再次关上了窗户。
“什么样的女人？”
“光着身子，很年轻，像蜘蛛一样趴在窗户上。”乔林边解释边手脚并用地比画着。
“长什么样子看见了吗？”
“没看见，她的头发把脸全挡住了。”
周骏驰想，那女鬼是被乔林身上味道吸引来的，好在他已经提前贴了符箓，在那女鬼眼里这里就是间空屋子。
“她会是那个恶鬼吗？”乔林的声音听起来惊魂未定。
“没有十足的把握，那恶鬼应该不会出手，”周骏驰说，“这大概率是它做的傀儡。”
“哦……”乔林长出了一口气，傀儡起码有个实体。
说罢两人都沉默了，周骏驰转身准备离开。
乔林咬了咬牙，一来她害怕那女鬼再来，二来觉得凭什么自己睡床要让别人在沙发上凑合。
都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也有点小家子气了，况且这么大一张床，两个人各睡一边也根本不会互相打扰。
乔林叫住了周骏驰。
“今晚别走了，万一她再来呢，”乔林开口，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补充道，“这床这么大，咱们一人睡一边。”
周骏驰想来她应该是被那女鬼吓怕了，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乔林，“……好吧。”
“我去倒杯水。”乔林故作镇定地说。
冰箱的光照亮了乔林红红的脸，她做了个深呼吸，让冰箱里的冷气给自己降了降温。
乔林回到房间里，周骏驰已经睡下了，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端详着眼前的人，他真好看啊，皮肤白且细腻，纤长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了浅浅阴影。
乔林觉得命运有点神奇，之前在手机和电视里总能看到他的消息，当时根本不敢想象，有一天会和这个人共处一室。
你说这个人，长得好就算了，还那么有能力，长得好又有能力就算了，关键是还那么有钱，怎么就这么短命呢……
周骏驰躺到了床上，房间里是乔林留下的若有似无的香味。
这香味让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本来毫无睡意的他，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这短暂的一段睡眠让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在小小的巷子里奔跑，身后有一股说不出的恐惧正在追逐他。
小巷是他儿时的小巷，他应该轻而易举得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但是这次无论他怎么走，都没有看到那扇熟悉的门，直到身后的白雾将他全部笼罩。
雾中有人一闪而过，他追过去，只看到了一条红色的裙子漂浮在雾中。
他走上前，拉住了红裙的一角，那红裙上的颜色竟像鲜血一般流到了他的手上，他惊恐的抬起头，是安心，安心正在朝他挥手，两行血泪无声得从她美丽的脸颊上滑落，滴在了雪白的裙子上。
他想追上去，却发现身体一动也不能动，挣扎之际，他感到床轻轻地动了一下。
周骏驰睁开眼，一袭白裙的女人正坐在他的床头，眼前的人和梦中的人重叠到了一起。
他想到了自己和安心的最后一次见面。
周骏驰的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喉咙里也蔓延着说不清的酸涩。
他拽起乔林拉到怀里，乔林吓了一跳，但马上想到，周骏驰是在和她演戏，估计窗外……她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扑通扑通，啊，是他的心跳声，紧贴着自己的后背结实有力地跳动着，乔林逐渐地放松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靠着周骏驰的胸膛，这时候该放松吗？窗外的东西走了吗？……
可她的眼皮实在扛不住了，平时都挺能熬夜的，今天怎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邻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