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关》Li冀生

10、第 10 章

　　漆黑深海的远处，亮起无数点细碎的幽蓝冷光。那是幽纹镰齿鱼体表自带的深海生物荧光，在无边黑暗中铺开，星星点点，密密麻麻，随着水流穿梭游动，深海瞬间笼罩上一层死亡光晕。
　　这种深海异形生物身形细长，半米长短，通体漆黑无鳞，身体两侧布满细密的幽蓝色纹路，游动时纹路荧光流转速度极快。
　　最致命的是它们的嘴部结构，颌骨可瞬间弹射外翻，口腔内排布着数十排向内倒钩的三棱尖齿，一旦咬住猎物，倒钩就能瞬间锁死皮肉骨骼，绝无挣脱可能，鱼群围杀之时，短短数秒便能将活体撕裂，啃噬殆尽。
　　三十条镰齿鱼呈扇形合围五人。
　　第一波镰齿鱼率先发起攻击，尖锐的鱼嘴带着破水压响，狠狠咬向陆骁的手臂、肩背。
　　“铛——！”
　　皮肉被尖齿撕咬的声音在五人耳中炸开。
　　陆骁练就的强硬肉身，硬生生扛下第一波撕咬，表层皮肉被倒钩尖齿划破，细碎血珠在海水中弥漫，淡红血色快速被漆黑海水稀释。
　　但血腥味，是深海最致命的诱饵。
　　数十条镰齿鱼轮番撕咬，陆骁的伤口不断增多，血水丝丝缕缕溢出，在周身海水中弥散开来，但恐怖的鱼群始终无法突破他的防线，伤及内侧四人。
　　陈青山看着陆骁挡下所有攻击，看着年轻人满身浴血，心底酸涩又焦灼。
　　他老了，帮不上半点忙，只能尽量不给大家拖后腿。可持续攀升的水压、透支到极限的身体，让他的视线开始发黑，胸腔窒息感越来越重，四肢渐渐发软僵硬。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体能，正在飞速透支，濒临枯竭。
　　苏晚紧盯四周鱼群动向，许知远始终冷眼旁观。
　　数十条幽纹镰齿鱼数次围攻无果，感知到猎物防御强硬，渐渐放弃合围，拖着点点幽蓝荧光，缓缓退回黑暗深海深处。
　　陆骁浑身遍布细密伤口，血水浸透全身衣物，在冰水中冻得伤口发麻、僵硬发痛，大口大口喘息，体能消耗大半。
　　所有人都清楚，血腥气息已经弥散开来。仅仅两分钟的间隙，整片深海的水流骤然剧烈翻涌！
　　原本平稳的水压瞬间紊乱，黑暗深处，传来沉闷厚重的水流震荡声，像是有庞然大物正在快速逼近，整片水域都在为之震颤。
　　无边黑暗中，一道巨大的暗红色轮廓在众人面前，缓缓舒展浮现。
　　那是形似水母但又远超普通水母的巨型深海异种，伞状体宽大厚重，通体暗红，布满瘤状畸变凸起，在深海中泛着不祥的暗沉光泽。
　　它没有普通水母纤细飘摇的触手，取而代之的是四条十余米长、厚重宽大、如同黑红绸缎般的肉质口腕，在海水中缓缓浮动。
　　林砚大声提示，“口腕有毒，大家小心！”
　　它循着淡淡的血腥味而来，庞大的躯体缓缓逼近，四条巨型口腕大范围铺开，缓缓笼罩五人。
　　“大家分散！注意不要被它缠绕住！”
　　林砚眸光骤沉，立刻下达指令。
　　五人向五个不同方向极速后撤。
　　陈青山体能枯竭、肢体僵硬，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下，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秒的迟缓。让厚重暗红的巨型口腕，无声无息缠上了他的腰腹与双腿。
　　冰凉黏腻的胶质触感瞬间贴上皮肉，细微的毒素针尖穿透皮肤，快速渗入血脉。
　　麻痹感瞬间从腰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双腿率先失去知觉，紧接着是手臂、躯干，最后蔓延至脖颈、面部。
　　他的身体彻底僵硬在海水中，无法游动、无法挣扎、无法换气，唯有意识尚且清醒，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巨型水母口腕缓缓收紧。
　　“陈叔！”
　　陆骁瞳孔骤缩，不顾自身伤势折返冲来，手臂蓄力狠狠砸向缠绕老人的胶质口腕。
　　可柔软的胶质躯体完美卸力，根本不受任何物理伤害，反而因受到撞击刺激，收缩力度愈发强劲，死死勒紧陈青山的躯体，不断向深海下方拖拽。
　　“别过来！”
　　陈青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浑浊的目光扫过冲来的陆骁、冷静观望的林砚、紧绷的苏晚与表情晦暗不明的许知远。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毒素入体、肢体僵硬，与其拖累陆骁，不如就到此结束吧。
　　可惜，半生劳苦，唯一的牵挂，就是那个躺在病房里的小孙子。
　　陈青山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穿透漆黑的海水，只剩最后的乞求。
　　“我孙子……拜托……”
　　话音未落，深海水母的口腕骤然收紧。
　　巨大的力量挤压躯干，陈青山骨骼错位、胸腔塌陷，氧气彻底断绝。麻痹毒素侵入心肺，他彻底停止了呼吸，被巨型胶质口腕包裹着一点点向漆黑无底的深海沉坠而去。
　　陆骁停在原地，血水模糊视线，胸腔翻涌着深深的酸涩与无力。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陆骁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血肉，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今日，他都无力挽回。
　　苏晚僵在海水中，心底泛起浓浓的怅然。
　　许知远静静悬浮在黑暗海水中，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如果陈青山的死能让他们通关，与他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也可以侧面印证他的猜想。
　　许知远望向林砚，他伫立在漆黑深海之中，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有一贯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