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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花仙子 ……一不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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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才。
意外发生的隔天,我从床上醒来。
一个人,没发生爱的运动。
素色的被褥盖在我身上,被窝里温暖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窗外的微光将卧房切割成半明半暗的黑白拼图。我呆坐着。
杀生丸居然会被狐族媚术蛊惑——这个认知随着褪去的困意浮出水面。
莫非,我这只天天游手好闲的野狐狸,其实是九尾狐族留给世界唯一的瑰宝,不用坠崖就自带葵花宝典的武侠天才!
……走错片场了。
这里是妖界,我栖息在西国。
穿好衣服后,我去了主殿,凌月的气息最浓厚的地方。为了避免碰上杀生丸,我又变回了狐狸原形。大摇大摆走在去往主殿的路上,经过的奴役们早已习惯。
总觉得披着狐狸皮能有效减轻不少尴尬。
实则不然。
我正要推开主殿的门,里屋传来声音:“我会对她负责。”
……莫?
顿了顿,我果断收回了爪子,选择了窃听。
犬科的感官系统发达,不把狐狸耳粘在门板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里屋先是响起窸窸窣窣的轻响,似乎是翻页。凌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晃晃悠悠:“……谁?”
什么负责,负什么责,负责什么?
我莫名紧张,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冒出,直觉让我就地祈祷杀生丸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纱织。”
他喊我的名字。
……年轻人说话就是没轻没重,才第二次喊我名儿,就负责。哪门子的责?
“就因为——”凌月拖长尾音,“我吩咐你叮嘱她修炼?”
“非要究其源头的话,可以这么说。”
?
叽里咕噜说啥呢。
“……行吧,但这事儿我得亲自问问纱织。”
凌月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种“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也行”的松弛感。
晚上凌月到卧房找我,没提前说。敲门声突起,我正啃着桃子,下意识散发妖力隔空开门。
到底是不习惯人类的身体啊!
“纱织,我找你——有事。”凌月顿了一下,合上门,踱步到床边,捞起缩在角落里的我。
“我的书!”
啃了一半的桃子滚落到画本子上,香甜的桃汁浸染了书页。
凌月捡起那本《霸道城主爱上离异带娃的我》,扫了一眼。
沉默盘旋在我头顶。
倏地,落下一声叹息。
“纱织。”
“到!”尾巴狂摇。
凌月垂眸,目光落在我晃动的尾巴上,扑哧一笑。
“凌月在笑什么?”
“笑你,比杀生丸更像犬妖。”
“真的吗!”我兴奋了。
“说到杀生丸——”凌月一秒收敛,切换到正经脸:“小纱织有没有产生过,看见一位异性就下意识高兴,见了一次就期待下一次的想法呢?”
我陷入沉思。
好半晌。
“你算吗?”
凌月:“?”
我扑到她温暖的怀里,蹭啊蹭:“我时时刻刻都想和凌月在一起!”
“……还好白天没答应杀生丸。”
“凌月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傻孩子。”
隔天我醒来,空气里失去了犬妖的气息。凌月说他离开了,像他父亲那样,时不时就要出门历练。
早起的狗狗有妖怪打。
……狐狸不行,狐狸起不来。
一个人的修炼变得无趣,明明杀生丸每次只是坐在我附近打坐冥想,基本零交流。镜子里的倒影每天都在变化,凌月见我第一面永远都是“纱织今天又漂亮了”。
某一天,我再度望向镜子。
鹅蛋脸,海藻般的乌发,金色步摇微晃,细碎的声响贴着鬓边一闪即逝。镜子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迎上来。
那是我的脸,眼前却晃出一层重影。模糊的面容层层叠叠,我在摇摇晃晃的虚影里捕捉到一双金色的眼眸。
杀生丸。
*
决定自立门户不是冲动。
离家那天,夕阳如残血。
凌月送我到门口,低低地抽泣,我掏出手帕,哪知悲伤是擦不掉的。
“纱织,保重。”
保重不保重的,都先抛开。我一把抱住凌月:“你也是,凌月要照顾好自己。”
“记得常回家看看。”
我重重点头,“一周一次?”
哭泣顿停。
“一天一次。”
“……也不是不行。”
因为我即将自立的门户压根就没离开西国领土,就在云端城后面那座山上。狐狸大多野生,我需要去山林间汲取天地自然间的灵力。
大山深处毕竟是野生动物们的地盘。
刚迈进树林,枝头的乌鸦就携着外来者的气息在树林上空盘旋了三圈。没走几步就有一个同胞聚到我身边。
普通的狐狸。
见我不赶它,一段路后它主动开口了。
“*&¥@#*&”
“……”
它皱眉。
可我真不是装高冷。
“¥#@*%”
“你说什么?”
对方顿了顿,看上去像是不敢置信,审视的目光一下子落到我身上。我不明所以之际,它终于切换到普通话:“你听不懂狐语?”
……论普通话普及的重要性。
“那又怎样?”
它一脸仇人也释怀了的表情:“原来是从小就离开爸妈的文盲狐狸。”
我:“……”
动物们都有自己的语言,俗话说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我是一只狗窝里长大的纯种狐狸。
长成了狐狸界的丈育,再正常不过。
嘿嘿嘿——它用爪子遮掩,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儿。讥讽的笑意落入我耳中,一时没绷住:“汪汪汪!”
它:“……”
它盐都不盐了,肆意的笑声惊动了报信回来休息的乌鸦,枝头颤动,绿叶和鸦羽一块儿落在我肩头。
我说的是标准的狗语,不懂狗语的它听起来也是标准的“汪汪汪”。
“我的天哪,不是吧哥们!你再说句给我听听呗!你别走啊!”
“滚——啊!”
我急眼,两个音节模糊成一个。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它小跑着,非要紧跟在我身后:“厉害啊哥们,你不仅会狗语你还会蛙语。”
我顿住。
来不及刹车的它撞上我的小腿。
……它喊我哥们?
我转身。
“诶诶诶你干嘛!!!”
尖叫声很快演变成谩骂,我的手已经掀开一层厚厚的狐毛,顺着肚皮摸到了什么,咦惹——“你是公的?”
“你是眼瞎吗!”
“抱歉,没看出什么男子气概。”我将被弄乱的狐毛抚平。
“你个红蛋!”
……臭小子,普通话扣三分。
“是馬——鹿野郎 (ばかやろう)”我纠正,忽地变脸:“那你是眼瞎吗!!!!!”
枝头刚歇息没多久的乌鸦朝我发出不满的嘶吼,由于我是歪果仁,森林的通用语言在我耳里全都变成了难听的叽叽喳喳。
“我是雌的,要喊也是喊姐妹!你那玩意有我尾巴大吗?”
“……”
我一生气就容易炸毛。
人身狐尾的诡异姿态很快吸引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我再回过神来时,周遭聚拢了无数双眼睛。
狐狸从震惊到兴奋:“sama(大人)!”
九尾狐是祥瑞之兆。
它迅速在我面前呈跪拜姿态,周遭的动物愣了一秒纷纷效仿。
……一不小心成为森林之王怎么办。
水里的河豚着急了,无数次跃出水面,跟见了神灯似的,生怕跪晚了许不上愿。
我赶紧过去把卡在岸边动不了的河豚捡起来,捧在手心,“你就不用为难自己了。”
“嘿,九尾狐大人摸我了!”
原本嘲笑我的小狐狸:“我才是第一个被摸的!大人刚刚还摸了我那里呢!我以后一定会子孙满堂的!”
我:“……”
就这么在森林里住下了。
但我是走读生,约定的时间到了就要回家见一见妈妈。我刚走到森林边缘处,小狐狸就把我拦下:“大人!您要去哪里?”
“回家。”
“是我昨天惹您生气了吗?”它欲言又止。
哟,还是个敏感肌。
我来了兴致:“是的,我很生气。”
枝头的乌鸦一个俯冲往小狐狸脑袋上啄了一口,哟,还是个墙头草!
小狐狸吃痛地捂着额间突出的肿包,泪眼汪汪:“大人,我找到伴侣了!”
“——什么?”
我勒个日本经济速度啊。
“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您千万不要生气啊,我、我、小的愿意永远给您当牛做马!”
我盯着它。
原来不只是俺们九尾狐,普通的狐狸盲盒也是很难开出丑八怪。
我叹气。
“谁让我是一个颜值主——咳咳,谁让我心胸开阔,原谅你昨天有眼不识泰山,好了别哭了,不知道的以为搁这儿办丧事儿呢。”
“谢谢九尾大人!”
砰砰砰三个响头。
……这就是老祖宗的威望吗。
小狐狸被我摸了后火速脱单的事儿又被墙头草乌鸦火速告知了整个森林。
那叫一个风风火火啊。
一时间,关于我的谣言满天飞。
我觉着这只是个巧合,碍于澄清不及时,最后三人成虎,森林成员们对我的称呼从最初象征着祥瑞之兆的“九尾大人”一路进化到“送子娘娘”。
我啃着猴子进贡的桃子,肚皮撑得圆鼓鼓。
“这不好听。”
小狐狸仗着是我的同胞,开始狐仗狐势:“九尾大人不喜欢!不准叫了!”
自然界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普遍寿命很短。这会儿,一眨眼谁家又下蛋了,谁家又产卵了,谁家孩子到年纪了找不到对象。
全都跑来跪我。
我也就随口应了,谁知喜报一个接一个,名气也越来越大。
最后由墙头草乌鸦组织了一个紧急会议,等我结束探亲,刚踏进森林,就见一众动物纷纷呈跪拜姿态,无比虔诚地统一口径:
“恭迎桃花仙子!”
……其实我觉得九尾大人更有王霸之气。
不过桃花仙子也行,更贴合我的天赋,掌姻缘,送子,招桃花。
西国出了个狐狸仙月老,神号桃花仙子。
渐渐地,我的业务向世界各地扩散。
起初是对面那座山,再后来,整个妖界都传疯了。
业务庞大到一天一次的探亲都成了负担,凌月建议干脆建一所我自己的香火庙。
我一寻思,接受了。
这座山原本没有名字,决定建房子后我赐名——西山。
西国,西山,一套的。
问就是懒。
自建房什么的,最累了。
虽然森林的小伙伴们承诺会帮我装修,但设计图还得亲自上手。我向鸦鸦请了假,免得他们以为祥瑞生气跑了。
开明的家长凌月给予我精神上的支持。
……就没了。
琴棋书画,凌月都教过,可我都是三分钟热度。动笔前又吃了碳水。
水灵灵地晕碳了。
再度睁眼时,世界是白色的,我以为在做梦,模糊的视线如福尔马林浸泡世界。我抬手,穿过福尔马林握住了光滑细腻的布料。
黄色的。
感觉很贵。
什么玩意?
我试着扯了扯,散了。
“纱织。”
……我靠。
我下意识松手,更准确地说,是“吓”意识。
“杀生丸?”
扯落的黄色布料落下,盖在鬼画符的宣纸上。
杀生丸的视线落在宣纸上,骨节分明的手从面前掠过,挑起那张“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设计蓝图——
“……你在做法?”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我一把夺回设计蓝图,自尊心有点受挫,直接揉成一团扔了。
“……”
他走向门口。
我以为他要离开。
三秒后,一丝白发从眼前飘落,停在红木复古书桌,纸球也停在上面。
他盯着我:“画得很好。”
“……谢谢。”我说,“原来你也掉发吗?”
他:“……”
我先是整理了一下睡凌乱的头发,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哦。”我不太会找话题,“凌月应该睡了。”
“嗯。”
“你把她吵醒了?”
“没有。”
惜字如金的少爷,敢不敢多说一个字?
我被这个话题终结者整没招了,谁知他突然开口:“我没去见她。”
“……哦。”
又轮到我找话题了,好烦。
空气里散着淡淡的铁锈味,我倏地站起:“你受伤了?”
他好像顿了一下,“没有,这是其他妖怪的味道。”
“哦、哦。”我坐了回去,心也放下了。
“你这次待多久?”
“三天吧。”
我想摸点什么东西,指腹触上发烫的耳垂,估计是刚才趴桌上睡,压着血管了。
“挺好的,多陪陪凌月,我现在不经常在家。”
新的宣纸摊在书桌上,我握着设计房屋的笔,脱口而出的家还是云端城。
杀生丸皱眉:“你去哪?”
“西山。”
“?”
“哦,就是家后面那座山,有助于我修炼,你看——”我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我变厉害了!”
尽管根本没打过一只妖怪,纯靠吸收天地间的自然灵力。
杀生丸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我:“诶!你刚才是不是——”
手心一个打滑,身体失去重心,我的瞳孔瞬间放大,扑向了杀生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