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之巅[无限]》岁南祯

8、新·彩虹监狱 无药可救。

　　岑厌步步后退，脚掌稳稳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指尖一扬，手中金属火机裹挟着一阵风径直朝怪物飞掷而去。

　　火苗沾染了它周身的酒精，轰然窜起，顺着异化肿胀的皮肉疯狂蔓延，焦糊的腥气瞬间充斥整条楼道，刺鼻骇人。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熊熊烈火灼烧着身躯，却丝毫没有遏制它的狂暴。

　　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向地面，朝着岑厌狂奔而来，锈迹斑斑的扶手被他砸的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崩裂。

　　岑厌旋身狂奔，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沿着三楼走廊迂回穿梭，借助两侧交错的教室门不断变换路线，忽左忽右，刻意扰乱怪物的追击节奏。

　　躲进紧锁的教室后，岑厌才得以稍作喘息，胸腔微微起伏：“这怪物，比预想中更难缠。”

　　见他藏身室内，怪物目露凶光，不过数秒，便凭借蛮力将铁门生生撕出一道裂口，滚烫的利爪骤然探入。

　　岑厌侧身紧贴墙壁，在利爪扫过衣襟的刹那俯身滑步，堪堪躲过致命一击，后背已然沁出一层冷汗。

　　趁着怪物的身躯暂时被裂口卡住的间隙，他快步从后门抽身而出。

　　“嗨！我在这儿。”
　　岑厌轻唤一声，成功将怪物的注意力引至自身。怪物放弃破门，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再度朝他猛冲而来。

　　与此同时，岑厌耳边响起系统急促的警报声，游戏面板被展开：

　　【熵值波动：＋42】

　　【副本稳定性：低】

　　【检测到精品级拼图碎片·巡廊者的辩词】

　　系统女声格外冰冷：“分级规则请玩家前往个人页面查看。”

　　紧接着，一则红色弹窗强行弹出，占据了整个视野：

　　【警告：熵值波动较大，不易恢复。】

　　岑厌心生厌烦，反复点击红色关闭按钮，却始终无法消除弹窗。目光扫过下方两个选项，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忽略】。

　　世界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可岑厌的心跳却愈发急促。

　　只是看个面板的功夫。
　　刚刚紧追不舍的怪物，就凭空消失了。

　　四层走廊狭长逼仄，堆满废弃课桌与纸箱，大半视线被遮挡。

　　“糟了，它该不会放弃追击我，先行折返楼下了吧。”岑厌心头一沉，预估出一个最坏的结果来。

　　折返三楼，还是继续前行？

　　几乎没有犹豫，他选择了下楼。凌晓萱还在楼下，若是被怪物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岑厌扭头就往楼下走，谁知刚到楼梯间就又退了回去，忍不住啐了句脏话。

　　“它怎么来了？”

　　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岑厌咬牙：看来只能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了。
　　他退回刚刚的位置，开始清理堵住走廊的杂物。

　　突然！
　　一只燃烧的手臂猛然穿透杂物缝隙，横扫而来。

　　灼热的火焰燎过额发，尖长的利爪在脸颊划出一道血痕，腥甜气息瞬间弥漫。不等他吃痛身后便传来唐若若的声音：“邦美哥……”

　　意外出现的唐若若，有些打乱了岑厌的计划。他纵身跃过地上堆叠的课桌椅，桌板瞬间被怪物一掌砸得粉碎，木屑四溅。
　　岑厌擦了下被木屑划伤的脸，借力蹬墙折返，俯身从怪物腋下的狭小空隙钻过，再度拉开安全距离。

　　来不及多想，他径直朝五楼奔去。只是踏入走廊的瞬间，就看见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唐若若的影子在地面忽隐忽现。

　　她躲在拐角后面？

　　一个在后面追击，一个走另一边的楼梯围堵。
　　这两个怪物会是合作吗？

　　如果真是这样……
　　就代表他们不单单是行为固化的NPC，只是一个猜想就足以让人汗毛倒立。

　　岑厌有种被鬼缠上的无力感。

　　身后的保安怪物已在片刻间追至，滚烫的利爪几乎揪住他的后领。

　　危急关头，唐若若猛地推了岑厌一把，他顺势弯腰下蹲，就地翻滚一圈，起身时飞速窜向楼梯口。
　　怪物的重拳狠狠砸在墙面，硬生生砸出一道深凹的痕迹，碎石簌簌掉落。

　　一路奔至六楼，岑厌余光扫过天台入口。

　　奇怪……

　　有铁门竟未上锁，刺骨的冷风从门缝中钻出，裹挟着彻骨寒意。
　　他只是淡淡一瞥，不再有半分停留。

　　“我要杀了你！”
　　怪物的嘶吼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岑厌回过神，不再迟疑，转身扎进另一侧楼梯，快步向下急冲。燃烧的脚步声在楼道间轰鸣，数次逼近身后，都被他利用楼梯拐角、台阶落差巧妙甩开。

　　层层折返，岑厌终于踏回二楼，脚步骤然停在监狱办公室门前。他背靠冰冷的门板，微微喘息，气息却依旧平稳，静静等候着。

　　片刻后，浑身焦黑的怪物冲破楼道阴影，赤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他，嘶哑的怒吼带着彻骨的恨意：

　　“抓到你了，臭老鼠。”

　　怪物丧失理智般猛冲而来，岑厌侧身闪避，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门板上，瞬间撞出一个大坑。

　　岑厌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望着微微松动的房门，继续刺激他：“也不过如此。”

　　他试图再次将怪物引向门口，可这次怪物并未如他所愿，反而挥起手中铁棍，狠狠朝他砸去。

　　见怪物变聪明了，岑厌咬牙暗道：“可恶。”
　　长时间的体力消耗，让他渐渐落入下风，数个回合后，便被怪物一把抓住，高高举过头顶。

　　“嗯……”闷哼一声，岑厌被狠狠砸在门上，剧烈的冲击让他身形一滞。

　　“哐当——”
　　不堪重击的门板终于轰然倒塌。

　　凌晓萱从暗处窜出，快步冲入办公室，一边查看岑厌的状况，一边慌乱地翻找桌面，心底满是自责与焦急：死手，快找啊。

　　看见计划照常进行，岑厌费力支起身体，在黑暗中满意地勾起嘴角呢喃：“也不枉费我……”

　　终于，一声：“找到了！”
　　凌晓萱欣喜出声，转头却看见一幕令她终生难忘的画面：
　　同伴被怪物捏在掌心，如同任人摆布的玩具。可被擒住的岑厌，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下一秒，怪物的身躯骤然被从中劈成两半，黑色的污血飞溅四散，岑厌稳稳落地。

　　“叮！”的一声在他耳边响起：
　　【精品级拼图碎片·巡廊者的辩词已入库】

　　【玩家权级：lv.5】

　　【玩家经验值＋7】

　　一边的凌晓萱不知道岑厌耳边的播报，只一味的在心底暗自得出一个结论：
　　此人装商极高。

　　“唐若若？”怪物倒地，身后的人影显露出来，凌晓萱满脸惊愕。她既诧异于唐若若身上浮现的异化痕迹，更不解她为何会出手相助。

　　岑厌抹掉淌至眼尾的血迹，走到凌晓萱身边，抽走她手中的德育课作业，仔细查验。

　　那张A4纸上，仅有姓名、单位两项个人信息栏，下方空白处印着三道诡异的题目：

　　【分析题：1+n=？】
　　【简答题：请找出彩虹公会的会长是谁？】
　　【论述题：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凌晓萱看得一头雾水：“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咔——”
　　一阵骨骼扭曲的刺耳声响传来，两人齐齐抬眼望去，只见唐若若的身躯几乎被拧成麻花，异化的纹路爬满全身，模样狰狞可怖。

　　“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凌晓萱难以接受眼前的景象。

　　岑厌神色未动，将作业递给凌晓萱，缓步走向唐若若。唐若若艰难地抬起头，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救…救…我……”
　　“可以。”

　　？
　　？？

　　简单两个字，让凌晓萱瞠目结舌，只觉得他真是疯了。

　　岑厌垂眸，语气平静：“我愿意成为你霸凌的对象。”
　　说罢，他随手捡起地上的铁片，在掌心狠狠划出一道伤口，“当初，林耀辉就是这么骗你的吧。”

　　他拉过唐若若的手，按在她手掌上的旧伤处。唐若若痛苦地扭动身躯，片刻后便晕厥过去。而岑厌的手臂上，也开始蔓延出与她一模一样的蜿蜒黑纹。

　　“你疯了？！”凌晓萱快步上前，攥住他受伤的手腕，神色焦急。

　　岑厌淡淡瞥了她一眼：“早死晚死都得死，现在我马上就要变成和她一样的傀儡怪物了。”
　　“怎么样，还想和我继续合作吗？”

　　看着他的眼睛，凌晓萱感觉自己被蛊惑了一般，又突然清醒了过来：“等你有了异化反应，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那就多谢咯。”他答得漫不经心，转身便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
　　岑厌抬手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睡觉。”

　　“……”
　　他竟然还能睡得着？！

　　再也忍不住了，凌晓萱一反常态：
　　“邦美！你是个好人行了吧，可在这种地方滥发善心，只会害死自己！”
　　“唐若若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霸凌，却也是旁观者兼帮凶，她根本不值得你救！”

　　岑厌煞有其事地认真点头，唐若若以为他听进去了谁知道下一秒他说：
　　“她确实该受到惩罚。”
　　“但危急关头，救与不救，是我的事。”

　　“你真是……”无药可救。
　　“算了，你死的那天，我一定在一旁捧腹大笑！”

　　两人不欢而散。
　　回到宿舍，岑厌看着手臂上还在生长的黑纹也陷入了沉思，一个小孩都懂得的道理他又怎么可能不懂。

　　只是一想起……

　　他叹息一声，心道算了。

　　次日清晨，急促的哨声比往日更早响起。同寝的玩家伸手摸向上铺，却发现床位空空如也。一同消失的，还有原先贴在墙上的生存守则。

　　操场点名时，队伍里也唯独少了岑厌的身影。凌晓萱攥紧拳头，满心无奈：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她本想替他编造个借口，可想起昨夜分开时岑厌的叮嘱，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直到抵达食堂，她才弄清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看着前面的人手里端着的非人食的饭，凌晓萱有些难以接受，即便现在饿的肚子咕咕叫也不想吃这些，但抬头看到窗口上的标语，她也只能忍着，直到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嗨～”
　　“你怎么会在这里？”凌晓萱惊愕不已。

　　“反省了一夜，诚心决定弥补之前过错，在食堂义务劳动。”岑厌眉眼间带着几分古灵精怪，神色轻松。

　　凌晓萱暗自撇嘴，全然不信这番说辞：我信你个大头鬼！

　　“你先到一边等着，我要先服务人民。”
　　凌晓萱就这样被挤出队伍，没想到只是相处一日，她就习惯了岑厌的行事风格。转瞬便散尽了心头的不悦，寻了个位置坐下。

　　“哟，这是昨天得罪了他，今天连饭都吃不上了？”Freya走上前来，刻意挑拨离间，随即尖声看向打饭正打的开心的岑厌，“你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
　　“妹妹，我看你啊不如跟着我们。同为女生，也好有个照应。”

　　“跟着你们？死的更惨吗？”凌晓萱冷声回击。

　　“你！”Freya气急，却被身旁的孟肆边哄边劝地拉走，“亲爱的，别跟这种小屁孩儿计较。”

　　凌晓萱挑眉，心中诧异：两人何时变得如此熟络？

　　探究的目光无意扫过Freya脖颈处的印记，她瞬间了然，连忙收回视线。
　　不是，游戏都这么刺激了，还有这方面的欲望？

　　一道阴影笼罩餐桌，凌晓萱抬头，看见岑厌端着一盘食物站在面前，表情立马恢复成酷拽girl的模样。

　　岑厌：咦～
　　叛逆期的小孩真可怕。

　　他将铁盘放在桌上，随即入座。
　　“你从哪弄来的？！”看着餐盘里干净松软的面包，凌晓萱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的冷淡一扫而空。

　　岑厌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思绪缓缓拉回清晨。

　　“这怎么绑着个人！”食堂开门的工作人员一声惊呼，瞬间引来大批围观者。

　　诺庭被吵闹声惊醒，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自己一/丝/不/挂、被众人当成猴子围观的模样满脸惊恐，但嘴里塞着臭抹布，最后只能发出“呜呜”的慌乱声响。
　　与此同时，他脑袋旁边挂着的喇叭自动播放起来：
　　霸凌一时爽，丢脸心慌慌～
　　各位，好自为之啊。

　　食堂阿姨上前替他解开绳索，臭抹布刚被取出，诺庭便疯了一般大喊：“有鬼！有鬼啊！”

　　恰好有一个人从教学楼方向狂奔而来，神色惊恐，语无伦次：“德育楼……德育楼出事了！”

　　人群中瞬间响起一阵骚动，有人急忙追问：“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死、死人了！死人了！”那人早已慌了阵脚，脸色惨白，只会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难不成是昨晚闹出的那件事？

　　为了有所准备，岑厌跟着人群前往查看。整栋教学楼呈凹字型，凹口中央矗立着一座艺术喷泉，喷泉中心的雕像手中紧握一柄长矛，而死者，此刻被长矛贯穿身躯，高高挂在刀刃上。

　　死状极惨。

　　喷泉里的清水，早已被鲜血染成刺眼的猩红色，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恐惧在人群中飞速蔓延，四散开来。很快，身着制服的监狱管理人员便赶到现场，强行驱散人群，维持秩序。

　　岑厌没有多做停留，在被驱赶前便转身离开。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死去的女生，正是昨晚他才见过的、彩虹公会的会长——安。

　　他能确定，昨晚他们见到的，只是类似投影的影像，并非真人。

　　可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六楼没有上锁的阳台门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难道是那会儿？

　　不可能！
　　昨晚楼道动静不小，凶手必定有所察觉，什么人会蠢到在那会儿动手？
　　况且，若是有人行凶，不可能毫无声响，他也必定发现。

　　自杀？
　　岑厌瞬间否定了这个推断。昨天晚上安才在食堂霸凌完小米，被他扮鬼吓退。她那么嚣张跋扈，满心戾气，根本没有丝毫自杀的理由。

　　他杀的可能性，远超自杀。
　　可凶手，又会是谁？

　　岑厌正低头沉思，一道声音将他打断：“诶？是你！”

　　他抬头，发现来人正是昨天晚上遇见的食堂厨师王志。

　　“王叔，好巧。”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食堂了？”王志笑着问道。

　　岑厌避而不答，转而开口：“王叔，德育楼那边的事，您知道吗？”

　　“也是刚听说。”王志望向教学楼的方向，轻轻摇头，“那边已经被彻底封控了，看来这几天，你们是不用上德育课了。”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劳动改造可比德育课难挨多了。”

　　“劳动改造？”岑厌眼神微动，随即问道，“我可以来食堂帮忙吗？”

　　“当然可以！还从来没人主动想来食堂帮忙呢。”王志爽快答应，笑着先行离开。

　　凌晓萱听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面包是你偷来的？”

　　“我哪里是这种人。”

　　凌晓萱一脸不信：我看就是。

　　“这是员工餐，但我只是临时帮忙，只有这一块大面包。”岑厌撕下一块面包，放入口中，“虽说一块不够两人分，但总比吃那些东西强。”

　　“那我明天也来食堂义务劳动，这样咱们接下来的伙食就不用愁了。”凌晓萱眼前一亮。

　　“想得太简单了。”岑厌淡淡开口，“周围虎视眈眈，今天能吃上，明天这种好事，未必还能轮得到我们。”

　　凌晓萱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低头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正常食物。

　　“彩虹公会的会长——安，死了。”岑厌忽然开口，将声音压低。把刚刚没有告诉她的猜想和细节，挑选出了一部分告知。

　　“什么？！你确定今天早上看到的那是安？”凌晓萱浑身一震，怎么也想不到，昨天还对她拳打脚踢、嚣张跋扈的人，不过一夜，就成了喷泉上的死尸。

　　她刚想继续追问，就被岑厌一个噤声的手势制止。岑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纸张，
　　“现在更重要的，是弄懂这七条守则，还有昨晚拿到的德育课后作业。”

　　“这七条规则里虽然已经有一部分被验证过了，剩下的就算要验证，我们加起来也只有两条命，还是谨慎些。”凌晓萱见岑厌的注意并不在刚刚说的话上，于是总结了下：“总之，你昨晚以身犯险在死亡线上乱蹦的举动，我很不赞同。”

　　岑厌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纸张的空白处轻轻比划，开始梳理其中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