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之巅[无限]》岁南祯

4、新·彩虹监狱 真情？or

　　岑厌的指尖还停留在第七条“有礼貌”的字迹上，那纸张粗糙得磨手，油墨味混着墙皮的霉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身后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就那么凭空贴在耳后，像一缕湿冷的鬼气。

　　他没有立刻回头。

　　规则第六条写着不要随意进入他人宿舍。

　　而他现在，正不要命地站在503里。

　　更要命的是第七条：请做一名有礼貌的人。
　　岑厌在内心深处咆哮：礼貌？那我现在礼貌地滚出去，算不算礼貌？

　　他缓缓转过身，“不好意思，我耳朵聋，没听清。”
　　说完又扭头透过窗户看了看离地距离，很显然跳窗逃生行不通。

　　岑厌闭了闭眼，只能无奈地扭过来继续和她打交道。

　　门口站着的是唐若若。
　　可又不是他刚才见过的那个唐若若。

　　她的脸色此刻白的像一张泡发了的纸，眼睛睁得过大，本来正常的人类瞳孔此刻却缩成了一个圆点的大小。就连嘴角也挂着一种僵硬到诡异的微笑，甚至上扬到了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弧度，像是被人用线提着。

　　视线再往旁边移，岑厌才发现她的头发湿漉漉的，从发梢滴落的水发黑发臭、混着絮状物，和他刚刚在女厕所见到的那个女孩身上的水一样。

　　“邦美哥…”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尖得像精怪，“你在我的宿舍里，做什么呢？！”

　　岑厌的目光继续向下，飞快扫过她的手腕。
　　上面没有勒痕，没有伤，却青黑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爬过，留下蜿蜒的痕迹。

　　第六条反正是做不到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按照规则的第七条赌一把，岑厌尽量让语气平稳：“抱歉，走错了。”

　　有礼貌。
　　道歉。
　　完美符合规则。

　　可下一秒，唐若若的笑容，却一点点裂了。

　　在出乎意料中，她朝旁边不甘地跨过一步，给岑厌让出了一条道来，他快步从唐若若身边经过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看来刚到五楼时闻到的血腥味就是源自她。

　　岑厌安然无恙地走出了503。

　　奇怪，规则上明明写着不要随意进入他人宿舍，按道理是他触犯了规则，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发生？

　　他眯起眼：莫非，这规则里有错误引导。

　　目前为止他能确定的也只有第一条规则，不能大声喧哗，至于剩下的…
　　看来真的需要好好验证一下了。

　　岑厌顺着楼梯疾步下楼，脑海中重新浮出彩虹守则中的第三、四条：

　　【不要随意走动，请在上课铃响起后迅速返回各自的德育教室。】

　　【请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或物，请注意这点很重要。】

　　同样都是由两个双短句组成，但第四条规则字里行间的刻意强调，让他敏锐地察觉到，突破口，或许就藏在这两个最长的规则上。

　　“你不想活了吗？”刚刚领队的少年凭空出现在他的眼前，声音阴冷：“快和我走吧，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

　　岑厌没有说话，乖乖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一股恶意从眼前这个男孩身上透出，但又被强制压下。

　　“这里不是监狱吗？但我看，怎么关着的全都是些青少年？”

　　少年卡顿一下，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怪他多管闲事，嘴上却礼貌又机械地回答：“在泰国，犯了错的小孩都会被送进这样的监狱进行教育。”

　　谈话间两人重新回到食堂，“特立独行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我劝你谨慎为之。”

　　？？？

　　太奇怪了，这可不像是会从NPC嘴中听到的“忠告”。

　　岑厌刚想追问就被不远处的声音打断。

　　“帅哥，你来这里多久了？”说话的是个卷着大波浪的性感女士，而她搭讪的对象正是刚刚送唐若若回去的林耀辉。

　　可惜，林耀辉并没有搭理她，只是默默地继续前进，脸上满满的不耐。

　　女人也是个有心气的，见他这样，心里不爽极了，可眼下处境特殊，最后只能憋下这口气，转头和刚进来的岑厌说话。

　　“小帅哥，你呢？”

　　岑厌记得她，一个叫freya的外国女人。虽然进入游戏没过多久但他还是觉得进度慢了些，于是在环视一圈后他决定顺着眼前女人的试探自曝身份，来一招请君入瓮，“新人。”

　　女人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想要来个世纪握手，“好巧呀，我也是新人。”

　　岑厌看了眼她伸出的手，抿着嘴假笑一下后将手插进口袋，移开视线回答：“不巧。”

　　“小帅哥，和女士握个手就这么不情愿么？”
　　他轻瞥了女人一眼，漫不经心道：“嗯。”

　　“又见面了，我叫林耀辉。”林耀辉主动开口，不过有了freya的前车之鉴他并没有贸然伸手，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其余几人见状也趁机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带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叫孟肆，大块头肌肉男周若生，只是轮到一个名叫凌晓萱的女孩时却发生了意外，她对着岑厌翻出一个极其个性的白眼，语气尖刻不屑：“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随后就以吃好了为由离开座位，走到食堂门口等待，背影透着一股莫名的戒备。

　　接连碰壁的岑厌抽了抽嘴角，一时之间竟有些无奈。
　　难道自己天生带煞，成了新上任的霉神？

　　岑厌的思绪尚未深掘，一阵铃声就从食堂的喇叭中传出，那声音像是用二十年前的老磁带录制而成，时不时还带着些电流杂音，几人按照规矩排队走向主楼。

　　先前引路的少年依旧站在队伍的最前端，脸上那层礼貌的伪装却悄然剥落，只剩一片麻木的漠然：“德育教室已开启，请各位准时前往。”

　　教学楼呈凹字型，豁口正对着操场。

　　教学楼里，一行人沉默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只是越靠近走廊尽头，空气就越阴冷，仿佛踏入了常年不见阳光的水底。最终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教室门，而是一面完整无缝的灰墙，墙中央缓缓裂开一道垂直的缝，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

　　门内没有桌椅，没有讲台，只有一片空旷冰冷的水泥地。
　　地面用有些褪色的白漆画着一个标准正圆，圆圈内整齐摆放着七张纯白无纹的纸，以及七支削得尖锐的铅笔，而圆圈正中间的地面上有一道被切割过的痕迹，形状是个正方形。

　　岑厌皱眉，如果领路少年是NPC，玩家就应该是六个人才对，可这里却是七套纸笔。

　　正对着入口的墙面上，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自行流淌、拼接，形成一行行规整而冰冷的字体：

　　【规则一：全员必须进入白圈，每人取一套纸笔，在纸上写下仅属于自己的唯一特征，七个人中存在n名嗜谎者，要求：不可重复、不可过于宽泛，除嗜谎者外其余人不可虚构。】

　　第一条规则展示完，暗红的字消失一秒后又重新映出一条：

　　【规则二：书写完毕后，将纸张折叠塞入黑箱中，随即后退半步闭眼，全程禁止交谈、禁止触碰他人纸张、禁止睁眼窥探。】

　　同样的流程，规则一条一条展现在众人眼前，随后消失。

　　【规则三：静默倒计时六十秒结束后，全员睁眼，随机且必须拿起一张非自己书写的纸张，成为该纸张的临时判定者。】

　　【规则四：每人需在十秒内，对纸上特征做出无声判定：铅笔横放=认定特征属于场内某人；铅笔竖放=认定特征不属于场内任何人。】

　　【规则五：游戏唯一判定逻辑：全场判定结果完全统一，则公布一条游戏线索卡，所有人可见；

　　若判定结果出现分歧，则根据竖放与横放的人数进行判定，人少方每人奖励一张线索卡牌，嗜谎者额外＋1。】

　　【规则六：纸影惩罚并非死亡，但会永久剥夺与本轮所写特征对应的“自我认知”，剥夺后将逐渐被空间同化。另外，每轮嗜谎者都需由各位自行选择，在纸张按下透明指纹即可。】

　　【规则七：本轮游戏不可弃权、不可抗令、不可重复使用同一特征，违规者直接被墙面回收，永不出现，嗜谎者名额有限请各位玩家积极争取先到先得。】

　　字迹彻底消失的瞬间，灰墙的裂缝缓缓闭合，没有锁声，但所有人清晰地意识到。

　　门，已经焊死了。

　　场内瞬间陷入一种紧绷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但每一双眼睛里都翻涌着相同的认知：

　　这哪里是游戏。

　　孟肆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等下不管抽到谁的纸，全竖放。统一判定就能拿线索，谁也别搞小动作。

　　“我们凭什么信你？！”freya有些激动，毕竟拿到更多副本线索就代表生还几率更大。

　　见他们似乎还要再吵一会儿，岑厌微微一笑，非但不慌还闲情逸致地观察了一遍在场各位的表情和状态。

　　大波/浪/女人看似散漫，眼底却藏着极深的算计。而林耀辉就站在自己身侧，两人距离极近，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岑厌眼角余光始终锁着他的动作，肌肉保持着随时可以后撤的戒备状态。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判定此人目的性极强、情绪藏得极深，而唐若若的异常肯定和他有关。

　　林耀辉似乎察觉到他的警惕，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仅两人可闻：“你一会儿打算听他的吗？”

　　一个极其直白的试探。

　　岑厌连眼神都没有偏移，语气平淡无波，只给出一句毫无信息量、却又完全符合规则的回答：“我准备和你做一样的选择。”

　　他拒绝回答却也没给出明确的回应。
　　林耀辉眸色微深，没有再追问。他看得出来，岑厌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不相信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每一步都算尽后手。

　　孟肆也不想再继续在这里磨叽，指尖在袖管里轻轻敲着，目光扫过每个人紧绷的脸，最后落在freya脸上：“嗜谎者一会儿就混在里面，统一才是最稳的路，别被贪心冲昏头。”

　　有人附和，有人眼神闪烁，却没人敢反驳。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被孤立的人。岑厌垂眸转了转带在食指的戒指，没说话，只在心里把“全竖放”三个字反复琢磨。

　　游戏开始。

　　所有人几乎同时踏入白圈。

　　没有争抢，没有推搡，每个人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纸笔，一套动作下来克制而冷静。

　　岑厌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立刻落下，在心里简单分析：

　　这算是一个人性游戏，规则不复杂，可不代表人性不复杂，他当然希望共赢，可如果这群人里出一颗老鼠屎，他也不介意把水搅浑。

　　三秒后，在纸上随意写了一个特征。
　　其他人也相继完成书写。

　　咔咔的声音从圆心中央传来，一个正方形石台在众人眼前缓缓升起，上方放着的正是规则里提到的黑箱。

　　等所有人都将纸条塞入黑箱后，全场陷入死寂的倒计时。

　　六十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倒计时结束的刹那，所有人几乎同时睁眼。

　　光线不知何时又暗了一截，白圈边缘缓缓渗出淡淡的灰影，那些影子贴着地面蠕动，像无数双静静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规则强制：随机拿纸，不能选自己的。】

　　没有人乱抢，大家都懂，慌乱等于暴露弱点，也没有人敢第一个上前，岑厌见状在其他几人地注视下做了一回出头鸟。

　　他将手伸进箱子里，摸到了一张触感比其他纸更凉的，顶着疑惑将其拿出回到自己的位置后缓缓翻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从不信任。

　　笔尖力道极稳，字迹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笔画。

　　判定开始，十秒倒计时无声流逝。
　　场内所有人都在心中进行博弈。

　　第一轮大家都在试水，应该不会有人违背刚刚的约定。
　　那下一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