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峻公子归：陆府风云起 陆珩归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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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礼部尚书陆府。
九月中旬，一场冷雨过后，府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湿哒哒地贴在青石板路上，透着几分萧索。往日里总要等日上三竿才肯理事的管家周福，今日天刚蒙蒙亮就揣着袖子在府门前踱步，眉头拧得跟打了死结似的。
“你们动作快点！都磨蹭到什么时候了？”周福朝着打扫庭院的几个小厮低声呵斥，“这落叶沾了雨，得一片片捡干净，石板缝里的泥垢也得抠出来，仔细着点，别刮花了石面！”
一个新来的小厮忍不住嘟囔：“周管家，不过是些落叶泥垢，等太阳出来晒干了一扫就完，何必这么费劲儿？”
这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老小厮狠狠瞪了一眼。周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敲了新小厮一个爆栗：“你懂个屁！三公子今日回府，他“老人家”眼里容不得半分邋遢，要是让他瞧见这乱糟糟的模样，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新小厮捂着头，一脸茫然：“三公子就这么讲究？连落叶都不能有？”
老小厮叹了口气，一边麻利地捡着落叶，一边压低声音道：“何止是讲究。咱们三公子是京里出了名的清峻公子，读书做事最是认死理，眼里揉不得沙子。府里的桌椅要擦得能照见人影，窗棂的雕花不能积半点灰，就连咱们身上的衣裳，都得浆洗得平整挺括，发髻一丝都不能乱。不然他不打不骂，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你，能让你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新小厮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偷懒，赶紧跟着一起仔细收拾起来。
等府里上上下下都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的青苔都刮得干干净净，陆夫人孟氏才带着丫鬟慢悠悠地来到前院正厅。刚一进门，就见丈夫陆尚书陆景渊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卷宗，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爷，还在为吏部那桩案子烦心？”孟氏在一旁坐下，端起丫鬟递来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陆景渊将卷宗往桌上一拍，沉声道：“还能有什么？不过是有人借考核之机徇私舞弊，我上书弹劾，反倒被人反咬一口，说我故意打压同僚。如今皇上让我暂缓彻查，这不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作祟吗？”
孟氏皱了皱眉：“官场本就复杂，你也别太较真。再说，珩儿今日就回府了，他刚从岳麓书院回来，一路辛苦，咱们还是先把家事顾好。”
提起儿子，陆景渊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却还是叹了口气：“我就是怕珩儿回来，又要念叨我做事不够周全。这孩子，读书读得太过通透，凡事都要追根究底，半点情面都不留，日后踏入仕途，怕是要吃亏。”
孟氏刚想劝慰几句，门外就传来丫鬟的通报：“三公子回府了！”
陆景渊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官袍的褶皱，刚想往外走，又停住脚步，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他既想快点见到分别两年的儿子，又怕被儿子看出自己的烦心事，少不了又要被他“说教”一番。
孟氏见状，忍不住笑道：“你呀，在朝堂上谁都不怕，偏偏怕咱们珩儿。走吧，孩子一路回来，肯定想家了。”
夫妻俩刚走到正厅门口，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陆珩身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院熏陶出的书卷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清冷。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衣摆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没有一丝凌乱。
“父亲，母亲。”陆珩走到近前，声音清冽如寒泉，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孟氏连忙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珩儿，可算回来了！瘦了些，也高了些，在书院里没受委屈吧？”
陆珩轻轻挣开母亲的手，后退半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语气平静：“母亲放心，书院一切都好。只是两年未归，未能侍奉二老，是儿子不孝。”
他的态度恭敬却不热络，让孟氏心里微微一涩，却也知道儿子向来如此，性子冷淡，不擅表达亲近。
陆景渊看着儿子，心里既有欣慰，又有无奈：“回来就好，一路劳顿，先回房歇息片刻，晚些时候再细说。”
“不必了。”陆珩摇头，目光落在父亲微微皱起的眉头上，“父亲眉宇间藏着忧色，想必是有烦心事。方才进门时，见府里侍卫神色戒备，前厅廊下的灯笼挂得歪了半寸，想来是出了什么事。”
陆景渊一愣，没想到儿子刚进门就观察得如此细致，只好叹道：“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便不瞒你。是吏部考核舞弊一事，我弹劾不成，反遭构陷。”
陆珩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桌案前，拿起那份卷宗，仔细翻阅起来。他看得极快，目光扫过纸面，没有遗漏一个字，神色始终平静，看不出喜怒。
孟氏在一旁急道：“珩儿，这是官场之事，你刚回来，还是别掺和了。”
陆珩放下卷宗，抬眼看向父亲，眼神锐利如锋：“官场之事，亦有是非曲直。父亲弹劾的是舞弊之人，并非私怨，何惧构陷？只是父亲行事太过急躁，弹劾奏章中只列了结果，却未附上确凿证据，反倒给了对方反咬的机会。”
陆景渊脸色一红，辩解道：“证据我还在收集，只是事出紧急，我怕夜长梦多。”
“欲速则不达。”陆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道理，“对方既然敢构陷父亲，必然早有准备。如今皇上让父亲暂缓彻查，并非偏袒，而是在观望。父亲此刻最该做的，是沉下心来收集证据，而非急于争辩。再者，吏部尚书与那舞弊之人是姻亲，父亲直接弹劾，未避嫌隙，难免让人觉得有私怨之嫌。”
一番话，说得陆景渊哑口无言。他知道儿子说得对，只是自己一时气急，竟没想到这些关节。
陆珩见父亲不语，又道：“此事不急在一时。儿子在书院时，曾结识一位御史台的友人，他或许能帮忙收集证据。父亲只需按兵不动，静待时机即可。”
他说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全然不像刚从书院回来的书生，反倒比久经官场的陆景渊还要通透。
孟氏松了口气，笑着道：“还是珩儿有办法。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快回房梳洗一下，咱们吃饭。”
陆珩点头，转身准备回房，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廊下：“母亲，廊下的灯笼歪了，让小厮校正过来。还有，府门前的梧桐叶虽已扫净，但树根处的积水未清，容易滋生蚊虫，也一并处理了。”
说完，才迈步离去，背影挺直如松，没有一丝拖沓。
陆景渊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这孩子，还是老样子，半点都不肯将就。”
孟氏笑道：“这才是咱们的珩儿。讲究细节，认死理，可偏偏，他的理，总能说到点子上。”
正厅外，秋风拂过，卷起几片残留的落叶，小厮们连忙上前收拾干净。
而陆珩的房间里，烛火已经点亮，映着人清俊的侧脸，他正坐在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信，字迹清隽有力，信的收件人，正是御史台那位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峻公子归：陆府风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