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她爱》冰铁

6、Chapter 6 破镜重逢6

　　粉皮棕眼的高挑美人盯着镜子，发丝纤细，白炽灯一照微微泛出浅棕色，垂到肩胛骨，轻盈秀致。

　　吕酾名许久没有仔细打量过镜子里自己的脸了。

　　似乎圆润了些。

　　也是，大鱼大肉伺候，谁都能养出富态。

　　难道一直这样子吃下去吗？那些饭可不便宜，该怎么还给尤柏萼呢？

　　乱糟糟的，吕酾名心情不佳，背了巨石般不太喘过来气。她后悔地摸摸脸颊，小声嘀咕：“不该吃下去了。”

　　手机放置在盥洗台边，忽而震动起来，屏幕亮出两个字：

　　【妈妈】

　　吕母整日泡在麻将桌上，神出鬼没，很少给吕酾名打电话，突然拨电话来，多半打麻将输了，找她要钱。

　　吕酾名沉重的心情更加坎坷，“喂，妈……”

　　果不其然，接通电话，吕母第一句就是急匆匆的：“吕酾名你工资发没有？”

　　那头背景音是搓来搓去的麻将，有人大笑一声，推开麻将，胡了！

　　吕酾名浑身都累，闷闷道：“和你说了十号才发工资，你怎么又去打麻将了？”

　　“你还管上老娘了，要翻天啊！”吕母腾一下起身撞翻了凳子，尖声朝电话吼，“我是你妈，麻将想打就打，还管你几号发工资！”

　　实在太没道理了。

　　她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家庭。

　　吕酾名脑中闪过这样无力的一句话，越无力，越想要流泪，她忍住委屈，倔强反嘴说：“那你别用我的钱啊，你这样下去，家里的债怎么才能还得完？”

　　吕母不以为意，反而恨铁不成钢地指责说：“还不完你不会多挣点，你脑子真是笨啊，长那么好一张脸，当不成明星还傍不上富豪吗？当个服务生，有没有出息啊你！”

　　“妈！”吕酾名没想到吕母螚说出这种话，焦急万分。

　　“喊什么喊……”吕母耐心告罄，“快点打钱！我这儿差一千七呢，搞不到就给你老板卖一次。”

　　给老板卖一次。

　　当头一击，砸得吕酾名眼晕目眩，险些拿不稳手机，“……你，刚刚说什么？”

　　那头静悄悄。

　　吕酾名连呼吸都困难，神情怔怔，“我真的是你亲生女儿吗？“

　　一个母亲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那头照旧毫无声息，一看，原来已经挂断了。

　　吕酾名攥紧手机，一拳捶在大腿上，肌肉作疼，她也泄尽力气，眼睫一颤一颤的，止不住哭泣。

　　都是要钱来的，为什么不装一装，说几句心疼的好话。为什么这么光明正大，理所当然，显得她这么狼狈。

　　她放在电视剧里，都是要被评论骂几万条都不足够的那种角色。

　　要什么给什么，从来都不反抗，不抗争，观众瞧两眼都嫌烦，被家人压榨也是活该。

　　吕酾名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还是转了一千五过去，她语音说：“我只剩一千五了，多了没有。”

　　故意露出哭过的声音，希望吕母可以发现，可以反思自己，说句对不起。

　　但屏幕上，仅仅跳出两个甚不满意的字：

　　【废物】

　　吕酾名眼球充血。

　　她恨自己的痴心妄想。

　　……

　　徐辛雅进门，打眼撞见一双长腿几乎拦截半个过道，向上是制服包裹，勾勒出腰、胸、锁骨、脖颈……吕酾名趴在镜子面前扒拉眼珠子。

　　帘一响，吕酾名手一抖，赶紧回缩张扬的肢体，回眸一扫，松了口气，“辛雅，是你啊。”

　　“怎么，遗憾不是别人？”徐辛雅勾起嘴角，拍了拍吕酾名后腰，“你眼睛怎么了。”

　　吕酾名笑两下，“睫毛掉进去了。”

　　“我帮你看看。”徐辛雅说着就凑上来。

　　“不用了！”吕酾名赶紧压低声调，“我已经扣出来了。”

　　“噢，好吧。”

　　看见徐辛雅不强求，仅仅靠在自己身边后，吕酾名松一口气。

　　她真有点怕徐辛雅。

　　她行为太活泼了，常常拍拍腰，搂搂抱抱的，令人浑身发麻。

　　现在这样，靠在她身边，空气静静的，就十分舒服。

　　“你家里事处理好了吗？”

　　徐辛雅前几天请了一个月的丧假，在父亲去世后的第八个月，她的妈妈也死掉了。到底是相识几年的朋友，吕酾名也随了五百块的礼。

　　徐辛雅在老家办好葬礼，坐火车连夜赶回海城，今早眼下都坠着黑眼圈，倦容不堪。

　　徐辛雅嗯了声，“也就是个葬礼，没什么事。”

　　吕酾名也不再多问，点点头。

　　她专心补妆，没注意到徐辛雅微微侧过脸，略显迷恋的神情。

　　吕酾名温暖、清纯、又高贵的外貌，就像一颗玻璃罩里闪闪发光、清丽出尘的粉红色钻石，鸽子蛋大，像海城，像上流社会，像徐辛雅梦中的完美生活。

　　“酾名，我听见她们说这几天有人请你吃饭？”

　　镜中的徐辛雅一个后脑勺背对着她，神情未知，语调情绪难辨，似乎仅仅好奇。

　　吕酾名却不得不紧张起来，磕磕绊绊，啊了一声。

　　“谁啊？”徐辛雅转过身，眼中好奇闪烁，“男的女的？在追你啊？”

　　“不，不是……”吕酾名好险捋清舌头，耳朵滚烫，“就我一初中同学，她发达了照顾我而已。”

　　“这么照顾你啊？”

　　“我们读书时候关系挺好的。”

　　吕酾名冷汗岑岑，生怕徐辛雅误会，又怕徐辛雅一无所知。她压抑太久，迄今十年，没向任何一个人吐露过自己的性取向。她克服不了世俗的眼光，哪怕没有恶意，但成为少数群体的那种感觉……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她不愿意徐辛雅再问，岔开话题：“她总请我吃饭，你说我要不要回礼？”

　　“回什么礼？就我们几千块的工资，买个袖扣都不够格。人家有钱请你吃，你安心吃呗。”

　　徐辛雅似乎有点儿怪声怪气的，令吕酾名略微不舒服，“我安心不下来。”

　　“有什么安心不下的，我巴不得有人请我吃大餐呢，不像现在，到饭点了还得给人端盘子。”

　　“那你饿不饿？”

　　徐辛雅这人要强，不愿意接受他人的小恩小惠，更别提白食，这点犯了她的雷区，吕酾名就想弥补弥补，叫她开心点。

　　徐辛雅摇摇头，“我得去工作。”

　　“哦，好吧。”

　　吕酾名只好松手。

　　今日晚餐是三荤两素一汤，六个菜，摆在圆桌一角。

　　吕酾名舀好珍珠米饭，趁着热香夹了一筷牛肉，烫得连连哈气。

　　咚咚。

　　“唔唔！”

　　吕酾名赶紧放下碗筷，瓷碗碰木桌稳重得好听，可舌头连累耳朵全被烫麻了，她张嘴扇风，可算咽下去了，“进，进。”

　　门推开，先迈入一双定制皮鞋，尖头反出油润的浅光，垂直修挺的西裤，合身的单扣马甲，衬衫袖口卷折到手臂，弯开笑弧，“我今天下班迟了点，能蹭个饭吗？”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吕酾名瞧瞧尤柏萼，“是你啊。”

　　“是啊。你才吃？”尤柏萼径直走来，紧挨她身边坐下。

　　“对。”吕酾名坐立难定，椅子就屁股大点儿，躲也躲不了，偌大包厢居然因为尤柏萼的存在而变得蔽塞起来，“那个……我去给你拿碗吧。”

　　“我叫了服务生送到门口的。”

　　语毕，包厢门便被敲响。

　　吕酾名绕开，踩着低跟鞋，去开门。

　　岁月赋予她成熟的风范，然而，本人尚未知觉，背后有一道痴迷的目光，将她蚕食一遍又一遍。

　　吕酾名拉开门。

　　门外端碗筷的，竟然是徐辛雅。

　　徐辛雅扬扬手。

　　吕酾名脸皮发烫，接过碗筷，巴不得赶紧关门。

　　徐辛雅却抵住不让，皱眉，朝包厢里面一瞟，示意瞧一眼。

　　吕酾名一点儿也不想徐辛雅瞧见尤柏萼，坚持不下。

　　“酾名。”身后尤柏萼喊了一声，“怎么不回来？”

　　吕酾名扭头应答：“啊，来了。”

　　扭头一空隙间，徐辛雅穿过餐桌，穿过饭菜的热气，和西装革履的座上宾遥遥相望。

　　一眼，徐辛雅就怔住了。

　　这张脸！这张时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和小道八卦里的脸！

　　赫然是尤柏萼！

　　吕酾名关上门。

　　她捧着碗筷，心慌得厉害，却不知从何慌起，单道没睡好的原因吧。

　　吕酾名踱回餐桌，帮忙舀了小碗米饭，“你的饭。”

　　尤柏萼甜蜜地接过碗，“你还记得我的习惯。”

　　“不喜欢吃，却不能没有，没你这么难折腾的。”吕酾名嘟囔着说。

　　“我可不……”尤柏萼差点得意忘形，幸亏及时刹住嘴，笑了笑，“还嫌弃我折腾呢。”

　　太亲昵了。

　　不合适。

　　吕酾名一下一下戳着饭，感到将逝的落寞，硬邦邦地说：“这些餐你不要再点了，我不吃了。”

　　“你担心价格？”
　　尤柏萼俊秀的眼睛里闪过不解，有意的不理解，这样显得她这个人特别尊贵，特别不染尘埃，特别有地位。

　　她握住吕酾名的手，“这些菜好吃吗？”

　　“……好吃。”

　　“那就行了。”

　　吕酾名嘴被锯了似的，说不清，说不准，词不达意，更说不出口，半天，吐出一声：“噢。”

　　这种反应是不会令尤柏萼满意的，她不依不饶地问：“你不喜欢这些吗？”

　　拒又拒绝不了，讨又讨厌不能，到底要怎么样？

　　吕酾名被折磨得烦了，用力扭过头，却被尤柏萼眼底青黑狠狠惊住了，“你几天没睡觉了？”

　　“睡了，睡得少而已，我这几年睡不长。
　　集团很多人都站我爸那个女儿那边，不服我，到处折腾，任务一个比一个艰巨。”尤柏萼抿开一个疲惫的笑容，“可累了。”

　　吕酾名咬着筷子蹙眉问：“和你高考比呢？”

　　千千万万的劳累都只有同一个比较标杆，那就是尤柏萼的高考。吕酾名亲眼目睹，尤柏萼为了考状元考清大，付出多么艰辛的努力。

　　“都很累，但我喜欢现在。”尤柏萼目光一下一下抚着吕酾名皱皱的眉头，“以前想要的，现在都得到了……除了你。”

　　吕酾名难堪地攥紧筷子，“你别老说这种话，行吗？”

　　“酾名，我是认真的。”

　　尤柏萼一下抓紧了吕酾名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用力到冒冷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以前什么都没有，脾气还不好，你都愿意陪着我。现在我有钱有势，再没人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了，他们都叫我尤总，这样几千一顿的饭，我们可以天天吃，你喜欢的化妆品、包包、裙子，不论价格，我都可以买给你。酾名，我是真心的，我们重新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