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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回忆-一把月琴 珑缨得意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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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途中,柳扶风依旧思索着徐行舟的话,究竟是师父说得对,还是行舟师父说得对?她转头见柳月农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想来也是正为行舟师父的话所震憾。
柳月农的心事并不复杂,天色已经青灰,太阳都下山了,回去又免不了一顿责罚。
柳扶风命好。因为爹爹只是温和地说了她两句,大致意思是不要跑太远以免像今日这般迷了路,然后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到她房里了。
所以此时,柳扶风已在屋子里吃香香饭,而柳月农还跪在院子里思过。
为什么他的处罚如此之重?理由是他带坏了妹妹。
她需要他带坏?
“在长歌山庄之时,扶风也天天跑山里野,哪里需要我来带坏?”柳月农自辩道。
“无论如何,你与妹妹一同出行,害妹妹磕破了脑袋,是不是你这个当哥哥的不是?”柳暮云严厉道。
这倒让柳月农一时语塞,这头破血流的事,的确跟他也有一点关系。如此想来,柳扶风也算仗义,只说行路时不小心磕到路边的石头,并未提及她掉河里差点没命一事,估计也是念及他的救命之恩,对他网开一面。
总之,每次跟柳扶风相关的事,都是他倒霉,五年下来,居然也渐渐习惯了。
终于跪满了一个时辰,肚子咕咕乱叫,柳扶风好心帮他端了热在锅里的饭菜,他也不管看得清看不清,就着暗淡的月光,摸黑吞咽了起来。
柳扶风则是坐在石桌旁,托着腮沉思。
“你发什么呆?”柳月农问她。
“我在想行舟师父的话。”柳扶风顿了顿,“你说,他和师父,谁的话更有道理?”
“这还用问?当然是我爹的。”
“为何?”
柳月农又扒了一口饭,“你又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虫子,如何知晓他的想法?”
“可是,如若能知晓,又能透过琴声交流,岂不美哉?”柳扶风感叹道。
碗盘见底,柳月农放下筷子,难得一本正经地道:“那你是否知晓,我在想什么?”
柳扶风抬了一下眼皮,“这有何难。”
“哦?”柳月农扬眉,“你说来听听。”
柳扶风转身,面对着柳月农,悠悠地道:“你没吃饱。”
话音刚落,肚子正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柳月农无言相对。
说来也怪,最近身体里好像住着一只饕餮巨兽似的,怎么都吃不饱。方才满满两大盘菜,却只填了肚子的一个角落而已。
“你瞧,被我说中了吧。”柳扶风笑道,“如若此时,我弹奏一曲《宣王宴》,你应该会更饿吧?”说着,扶风嘴上哼了起来,正是宴享的曲调。
柳月农连忙捂住耳朵,“你住嘴!”
柳扶风才不理会他的咆哮,悠闲地哼着小曲。
正到兴头,听苏寸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不好啦……清师姐和珑缨吵起来了!”
柳扶风一惊,对柳月农道:“你再吃一些,我过去看看。”
柳月农哪还有心思再吃饭,也跟了过去。
又是那日看流星的平台处,远远看见围着几个人,走近一瞧,珑缨带着那几个小跟班与齐清正在争执。
珑缨道:“我方才就已经说过了,你资质平庸,根本不配弹奏箜篌!”
原来是晚膳之后,齐清闲来无事,索性来此处练琴,这几日他们学习了一些箜篌的弹奏之法,甚为新奇,所以又多练了几遍。
练至中间指法较为繁复的段落,齐清老是弹不清爽,于是在那一段停留,反复练习,估计是打扰到了珑缨,便被奚落了。
齐清的七弦琴的技艺在同龄人中也属一流,哪里受得了这种气,“你这人好生奇怪,我才学了几日?何苦以你之所长比我之所短?”
“就是,既然你资质非凡,你来弹奏一下七弦琴,让大伙儿见识见识。”方宁帮腔道。
珑缨知道自己的七弦琴能力不足,“我对七弦琴怀有敬畏之心,既然不适合,便不强求,不像某些人硬要赖着死磕。”
“没错。”珑缨的跟班商商怀里抱着一把月琴,在一旁帮腔,“我们虽不擅七弦琴,但别的器乐也有涉猎,或者我们比一比各自都不擅长的。”
珑缨再次鼻孔朝天,“商商的月琴可是经天下第一的月琴高手乔先生亲自点拨过的,不如,我们比一比月琴。”
方才不是七弦琴与箜篌之争吗?怎么吵着吵着,说到月琴来了?
不喜欢争辩的柳扶风忽然感受到了争吵的妙处,总之想到哪里说到哪,天马行空,看似每一句话都有在承上启下,可是说着说着,上天变入海,摸不着东南西北了。
珑缨身旁另一个一身素衣的小跟班阿徴也应道:“就是就是,器乐本就是一通百通,谁家不是多少会那么一两件,正巧今日商商姐姐带着月琴,我们抛开各自的专长,比一比其他器乐!”
齐清和方宁相视苦笑,一时语塞,齐清除了七弦琴之外,对胡琴倒是略懂一二,月琴可是碰都没碰过,哪里能比试。
商商的月琴其实根本上不得台面,只是勉强能弹成曲调的程度,珑缨本来也有一些心虚,只是不知怎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有些下不了台。当她留意到对面有一些退缩,顿时感觉占了上风,便又没忍住在言语上乘胜追击了一番:
“你们也不必担心,商商平日很少练习月琴,一个月能见她摸一次琴便已经很了得了,也算是新手。怎么样,你们之中,有人敢来比试吗?”
柳扶风和柳月农早已随苏寸阴一起站在了齐清身后。柳月堂虽只大了两岁,但已是过束发,着实不好意思参与孩童们的纷争,站在远处。
几人沉默,不知如何应对。
珑缨得意洋洋,“唉,长歌山庄,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的同时,柳扶风被人推了一把。
一个趔趄,扭到了齐清和珑缨中间。
回头看,那个浑小子表情平静,好似不知发生何事,欲盖弥彰。
珑缨却一脸惊愕,上下打量了一番柳扶风,这几日她的印象中约莫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只是不太能让人留意到,课堂练习也中规中矩,并不让人印象深刻,课后人就不见了。
对了,今日有两个弟子跑山里野,中途迷路迟迟不归,好像其中就有她。
看起来也只是个爱逞能的仗义之士。
齐清则是双眼几乎溢满了看不见的感激之泪,因为就在扶风挺身而出的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一道光,劈到了珑缨身上,截断了来自这个鼻孔朝天之人的杀伐之气。
扶风平日里独来独往,不爱同他们玩耍,关键时刻倒挺仗义。
珑缨心慌却不表,仰头看着柳扶风,“既然你们有人应战,那我们就开始比试吧。”兴许也只是一个半吊子呢。
商商依旧是紫袍黑靴,额前整齐的秀发几乎遮挡了双眼,装束与珑缨如出一辙。
她抱起月琴,撒手弹拨,也许是受多年修习箜篌的影响,触弦大开大合,连基本的弹拨手势都十分外行,一曲下来,也算完整,但着实谈不上出彩。
加上商商矮了她一个头,显得柳扶风像是在欺负小孩子。
珑缨一行人败下阵去,灰头土脸。
“哈哈哈,受第一月琴高手点拨过。”齐清哈哈笑道。
月琴是柳扶风的看家本领,商商这个半吊子自然不是对手,几人气冲冲地离开了。
待珑缨走后,五个人又围坐在平台中间,就着星火闲聊。
“我算是知道师父说出来让世面见见我们,是何意了。我们有扶风和月农两个天才,月农还没出手呢,就把那几个趾高气昂的家伙给吓得快哭了。”方宁心里也很解气。
“不论如何,扶风,今天晚上,多亏有你在,谢了。”齐清感激道。
柳扶风腼腆一笑。
方宁接话道:“谁能想到那个商商撞箭靶子上了,什么不好选,选了月琴。”
“是啊,想不到扶风的月琴如此了得。”齐清赞叹道。
“说起来,昨日我听师父与那个徐旻师父在商议,说要给我们出考题。”方宁道。
众人的脸皆皱成了一团。
“不是来游玩的吗?怎么还真的有小考?”柳月农垂头丧气。
齐清道:“你慌什么,那些箜篌的技法,你听一遍就会了,这里最不怕小考的人,非你莫属。”
柳月农道:“哪次小考不得听一顿训?”
柳月农是真的神童,任何曲子,只需要听一遍,遍能复刻十之八九,若是不熟悉的器乐,第一遍摸摸索索,第二遍也能续续而弹了。
所以长歌山庄有两个神童,一个是柳月农那样的真神童,一个是柳扶风这样的假神童。假神童总能蒙混过关,真神童却每每挨训,导致一听说有小考这类的,似乎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些日常挨训的场景,浑身不自在。
柳月农挨训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那些不需要练习便能获得的繁复技艺,在他手中并没有大展拳脚,初听很能唬人,却并不能像师父那样,余音绕心,令人久久回味。
反倒是齐清和方宁,虽然技艺需要练习,却总能拿捏到曲目的精妙之处,总有那么一两个音,令人心中悸动,好似被挠了痒痒似的,既难受,又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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