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不熟》我的饭你好香

18、平淡里的微澜 日子如

　　日子如流水般向前。宋妤的成绩不再吊车尾，物理甚至有一次单元测挤进了中游。
　　她的画册里，黑色漩涡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线条清晰的几何体、物理模型示意图。
　　还有……偶尔几笔勾勒出的、某个低头看书时的侧影线条。
　　林淮景依然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竞赛奖项拿到手软。
　　他依然是那个对绝大多数人和事都漠不关心的林淮景，但班上同学渐渐发现，他对宋妤的“漠不关心”似乎有点特殊。
　　比如，收作业时，学习委员如果漏了宋妤的，林淮景会淡淡提醒一句：“还有宋妤的。”
　　比如，小组讨论时，如果宋妤被分到别的组，林淮景会直接向老师提出：“老师，我和宋妤一组吧，有些问题需要同步讨论。”理由冠冕堂皇，无人反驳。
　　再比如，偶尔下午自习课，阳光太好，宋妤靠着窗边不知不觉睡着。她的同桌想叫她，林淮景会隔着大半个教室，用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些细碎的小事，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荡开一圈圈微澜。
　　起初大家惊讶、八卦，慢慢地，也就习以为常，仿佛“林淮景和宋妤之间有种特别的联系”成了高二九班一个默认的、无需再大惊小怪的事实。
　　五月，学校组织春季社会实践，去市郊的植物园。
　　在自由活动时间，大家三三两两散开。宋妤对植物没什么兴趣，找了张僻静的长椅坐下，翻看随身带的植物园简介册。
　　几个平时比较活跃的男生女生在不远处拍照嬉笑。一个男生——就是篮球赛后起哄声最大的那个，叫张昊——眼尖看到了独自一人的宋妤，又瞥见林淮景正在不远处的温室入口和老师说着什么。
　　张昊眼珠一转，起了玩心。他拿起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装作不小心，手腕一抖，一道水线就朝宋妤坐的长椅方向泼去。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昊夸张地叫着，脸上却带着恶作剧的笑。
　　水没多少，但溅到了宋妤的鞋子和裤脚上，简介册也湿了一角。
　　宋妤皱眉，站起身。她并不擅长应对这种故意的玩笑，以往可能就默默走开了。
　　但这次，她还没开口，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了她和张昊之间。
　　是林淮景。他不知何时结束了和老师的谈话，走过来。
　　他没看宋妤，而是直接面向张昊，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你的行为，一是浪费水资源，二是破坏公共环境，三是影响他人。不觉得你的行为很可耻吗？”
　　张昊愣住了，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的成立需要双方都认可其趣味性。”林淮景语气平淡，“显然，这不成立。”
　　周围安静下来，其他同学也看了过来。张昊面子挂不住，嘟囔着：“至于吗……又没怎样……”
　　“道歉。”林淮景只说了两个字，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张昊在他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发怵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转向宋妤，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啊宋妤。”
　　宋妤轻轻“嗯”了一声。
　　林淮景这才侧过身，低头看了眼宋妤湿了的裤脚和册子，说：“去那边太阳下晒一晒，蒸发快。”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被他几句话化解。同学们面面相觑，心里那点关于两人关系的猜测，似乎又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印证。
　　傍晚集合返校时，大巴车上充斥着玩累了的同学们的嘈杂。宋妤和林淮景的座位不在一起。宋妤靠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园景色。
　　车子颠簸了一下，宋妤感到肩膀被轻轻碰了碰。回头，是隔壁座位的周晓雨递过来一副耳机，小声说：“听听歌吗？我新下载的。”
　　宋妤犹豫了一下，接过一只耳机。轻柔的音乐流淌进耳朵，是首旋律舒缓的英文歌。她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隔着过道，斜前方的座位上，林淮景正闭目养神。夕阳透过车窗，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周晓雨凑近宋妤，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
　　宋妤心头一跳。
　　“不过你别担心，”周晓雨笑眯眯地，“咱们班同学其实都挺好的，就是有点好奇。林淮景那样的人……和你在一起，真的挺让人意外的。但我觉得吧，”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挺好的，真的。”
　　“你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
　　宋妤看着周晓雨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弯了弯嘴角，低声说：“谢谢。”
　　车继续前行，载着一车少年的喧嚣和疲惫，也载着一些悄然生长、心照不宣的秘密，驶向暮色四合的城。
　　日子还在继续，试卷、课堂、梧桐树荫、课间走廊偶尔的交汇、图书馆安静的共处……这些平凡的校园日常，因为有了那些细微的改变和旁人友善的目光，渐渐拼凑出宋妤曾经不敢想象的、属于“正常”学生的青春碎片。
　　而她和林淮景之间，那套“变量与函数”的冰冷模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迭代成了谁也无法精确定义、却温暖而真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