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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渡口斗贪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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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不算太遥远,约莫两个时辰,三人便来到了最近的内流河道。
渡口比想象中要热闹。他们正好看到盐商运来的一批新盐,从摇摇晃晃的木船上被搬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面上。
沈图霄率先走上前去搭话:“这食盐包装的真好哈,不愧是不远万里送到咱内陆的,真是辛苦各位大人了。”
“去去去!”
那正督促着工人卸货的官员听见询问,本想把无关人等赶走,斜着眼掠过,发现沈图霄穿着得体、神采奕奕,不像是寻常闲来无事的市井小民。
于是见人下菜碟,话音一转:“……嗯,官家办事儿,自然是要认真严谨的,不能出一点岔子。”
苏越本打算先默默探查一番,摸清门路再说来着。没想到沈图霄也不和他们打招呼,自己就冲上前去了。
算了,我们来得早,应该也不至于会打草惊蛇,索性转变策略,直截了当快刀斩乱麻好了。
苏越心态转变得倒是快,很快把自己安慰好了,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敢问大人,咱运这批盐需要花费几何啊?这可不便宜吧。”苏越笑意盈盈地问道。
“你打听这做什么?我们自然都是按官府流程来的,呈上去的审批表上都写着呢。”随即他说出了和皇帝此前看到的奏折上毫无二致的数目与金额。
那看来最后一步是没问题的,可以排除是有人篡改,增添了重量或者费用。
“嘿嘿,小女子只是好奇嘛~平常不接触这些事,只觉得这盐的价格真是越来越贵了。家里做饭都得数着粒过活了!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嘛!”
苏越委委屈屈地抱怨着,人畜无害的脸让这掐着腰的官员卸下防备来,大男子主义的说教之情涌上心头。
李陋适时接话,故意与她一唱一和:“哼,我都和你说了,你还不信我,说我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养女人。现在信了吧,盐运送到咱们这里来,路途遥远,当然是会有些损耗的,贵点儿不是很正常?”
官员见这对吵吵闹闹的小夫妻,也觉得有趣,给李陋帮衬道:“就是啊,妹子,你年纪轻,以前没接触过这种差事,不知道倒也是应当的。咱们官家运盐都是走的水路,一来可以减少颠簸,这二来呢运量比较大可以降低成本。不过有一点不好——”
他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盐遇到水就化了。若是遇上阴雨连绵的日子,送过来的量就得少两三成。”
苏越耳朵竖了起来。
“流走了”?
苏越从他这喋喋不休的科普中抓到了关键词。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码放整齐的麻袋,外包装严严实实,一点破损都没有。就算真有盐化在水里,这纸又没破,大晴天太阳一晒不就析出来了?
此时一旁的船工也应和道:“对啊,我们启程之前,起码比现在这地上多一半呢。”他说完憨厚的冲着众人笑了笑,顺手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了擦。
李陋也发觉了不对劲。
他在宫中面对形形色色的人际往来早已晋升成为个人精,来人是否虚情假意他一看一个准——当初对苏越很快卸下防备也是因此。
即便开始对她还略有怀疑,但转念一想若是她能伪装到这个程度,让他都分辨不出来的话,那李陋也认栽了。
但眼前这船工,显然没那个本事。
他说话时眼睛不敢直视任何人,擦汗的动作也透着刻意,像是想掩饰什么。看起来并不能令人信服。
李陋清了清嗓子。
苏越余光瞥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问题出在这儿。
只有那沈图霄还在那与其攀谈,以为自己是在体察民情呢:“那你们这一趟也白费了不少力气吧!还好陛下圣明,发动了改革,现在这些损耗都由官府来补贴上了,至少没有让你们自己承担。”
“对啊,自从陛下发布了新的规章制度,我们的日子都过得更好了呢!”工人忙不迭地赞叹道。
苏越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得火热,牙齿都要咬碎了。
她提出的改革——她当初苦口婆心劝皇帝要体贴官员百姓——结果呢?被人钻了空子,拿来中饱私囊?
人心不足蛇吞象。
真是恬不知耻!
她暗暗骂了一句,同时也有些懊悔。当初只顾着劝皇帝“放松”,却忘了人性本恶。没有后续的监管制度,再好的初衷也会被人利用。
看见那边沈图霄还不知疲倦地想再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苏越更是厌烦他又蠢、又不知道变通、效率又慢。
索性直接闪出令牌宣告身份:“我乃皇上钦派查访食盐贵价之官员,请你们配合,务必说出实情。”
令牌一亮,全场静了一瞬。
沈图霄的笑脸一下子荡然无存,怪罪似的阻挠苏越:“苏大人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正和他们聊得好好的呢,若是这样亮出身份摆架子,沈某刚建立的良好洽谈氛围不就破坏了?我们虽是陛下钦定的,也不能如此高高在上、摆起架子来吧。”
他仍是这般圆滑,看似是劝解,暗里却是在指指点点,给苏越扣上一顶名为“唐突”的帽子。
苏越默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李陋见他这么扛不起事儿来,忙着划清界限,以此来彰显自己,忍不住冷哼一声。
沈图霄话刚说完就感受到一记冷冷的眼神刀——李陋微微仰脸斜视着他,这个角度让他俊美的脸显得更加阴狠。
被看得浑身发麻,于是沈图霄不再多言,后面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渡口处忙着的众人立马停下手上的活,对着那官印恭敬地跪拜下来。
苏越虽然也讨厌这套繁文缛节,本不想拿着官印说事儿,可时间确实紧迫,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万一他们串通好说辞,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这位大哥,”苏越伸掌礼貌地示意,“我听您刚刚说,这损耗量大,是因为盐流走了。可我看这外包装明明就严丝合缝,整洁如新的,盐粒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船夫只得磕磕绊绊地把那官员刚才解释的话,又车轱辘般地翻来覆去重复了一遍。
苏越不禁发笑,但还是配合他演下去,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却又立刻转变话头,杀对方一个猝不及防:“那我再请教您一句,还望您给小女子解答一番,”
她盯着船工的眼睛,语气不紧不慢:“既然盐会随水流走,那你们又是如何把盐收集起来的呢?照您这样说的话,那盐不就是不能碰到水,遇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可是……它们不本就存在于海水中吗?”
这三连问直接把沈图霄的浆糊问通畅了,他右手握拳不断捶打着左手张开的手心,如梦初醒。
“对对对!盐溶于水不假,但是纸包没破,就算淋了雨,它们怎么能跑走呢、能跑到哪里去呢?怎么可能凭空少那么多?”
“你们糊弄人之前,不知道打个草稿吗?”李陋提高声调,发出警告威慑众人。
在场的官民都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了。
串通好的说辞被当众拆穿,谁都知道瞒不住了。无人再主动出言解释,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片刻后,有人悄悄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远远地挪过来——说是挪,是因为那身形实在太过富态,走几步就要喘一喘。
看来是这掌事儿的来了。
苏越小声和李陋吐槽道:“看来这油水倒是没凭空消失呢,都长他身上了?”
她眼睛又滴溜一转,不怀好意地问起来:“你说当官的,不对,应该说是男人,是不是人到中年都会发福变丑啊?”
李陋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幽幽的。
李陋心里门儿清——这是在点他呢。
他把她揽过来,在她耳边一字一字念道:“我、不、会。”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苏越耳根一热,赶紧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好,你不会,你最自律了,我不讲不讲。”
“哼。当然要保持好这副身子了,毕竟以后还是凭此要讨苏大人欢心的,对吧?”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却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沈图霄从他俩旁若无人的咬耳朵说小话行为中,深深的感受到了被忽视的无奈。
沈图霄站在三步外,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得很。
不只是为了引起重视,更是因为乐衷于说教,他提醒两人:光天化日之下,尤其是因公出差,不要拉拉扯扯的,这成何体统。
苏越不耐烦的敷衍:“好好好沈大人,我们俩这就端端庄庄站好。嘿,您看好,这叫一个板板正正!”
她说着,还特意往后挪了半步,和李陋拉开距离。
转头就冲李陋吐槽:“你看他那样儿,像不像以前的你?脑里全是‘规矩’两个字。”
李陋瞥了沈图霄一眼,收回目光,语气嫌弃:“哼。别拿我和他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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