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观我生》蒸方醒

22、第 22 章 李陋坦言喜

　　苏越呆呆地任由李陋把匕首拿走。

　　她已经被李陋刚刚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晃了心神。
　　“你刚刚……是自己凑过来了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什么。

　　话一出口，她便见李陋神色凝了凝。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那副总是覆着层薄冰似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狼狈。

　　……糟糕。

　　李陋对自己刚才谄媚的姿态感到不妥。

　　是了。他想。这姿态太熟练了，熟练得近乎卑贱。他本该藏好的，怎么就在她面前忘了形？不假思索地贴上去了？

　　是自己本身就是贱骨头吗？还是被李公公折磨的腐臭腌入味了。

　　她……会喜欢吗……

　　就算喜欢，过两天也腻了吧……

　　李陋又想起那凌锋，世间女子还是更青睐这种英气十足的少年将军吧。

　　苏越见李陋闷头不语，以为是自己的话触及到了他不愿提及的过去，连忙疑问道:“怎么又不说话了。我这样做让你不舒服了？那我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你别难受了。”

　　李陋抬眼看她。她目光清澈，里头没有审视，只有关切。

　　可是我答应过她有话要直说的……

　　李陋回忆起之前苏越立下的规定以及两人的约定，犹豫过后还是说出了真心话：“……不是不舒服。”

　　他喉结轻滚，声音压得低，像在坦白一桩罪，“是太舒服了……我才怕。我怕你觉得，我这样子，很下作、很恶心。说实话，我竟然会期待……你打在我脸上。”

　　吐露出心声，李陋耳根渐渐染上绯色。

　　苏越双手像对待宝物那般捧起他的脸来，询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是为了奉承我才逼着自己这样做，还是不由自主的就迎上来，自己也觉得舒服的？”

　　李陋不敢直视她，看向一旁的地面。

　　“别人这样对我，我讨厌，”他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你这样，我喜欢。”

　　苏越放下心来。

　　“喜欢就好。这没有什么可羞耻的，每个人的喜好是不一样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可能你喜欢的很小众，但那并不意味着是不正确的。况且，你只对我这样的动作感到舒服对吗？说明我们对彼此是特别的，更要好好把握，让两个人都从中感到快乐。”苏越劝慰道。

　　她想让李陋知道这并不是一个谈之色变的话题，亲密关系之间增添些独属于彼此的小情趣，只有坦诚相待才能更好的掌握尺度，令两人更加密不可分。

　　更何况苏越本来心中就有着不可告人的种种“变态”想法，在现实生活中不敢付诸实践。她还庆幸自己捡到此等魅魔了呢！李陋所顾虑的种种实则是她求之不得的。

　　终于让李陋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苏越之前的担心也一下子消散了。

　　此刻她盯着李陋散落的发丝、粉嫩的脸颊，回味着此美男刚刚闭眼迎合的娇媚，心还是砰砰直跳个不停，脑海中只有一个大字闪烁着——“爽”！

　　“李陋，你把你的想法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我特别开心。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许瞒着我。”苏越深谙儿童和宠物心理学，毫不吝啬地给予正反馈，如此继续鼓励着李陋勇于表达自己的感受。

　　“……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做到的。”

　　这招对于李陋来说似乎还挺受用，他淡然的脸上终于又攀上了笑意。

　　等等，他怎么又凑上前来？

　　眼角微微上挑，眼尾染着薄红，像只成了精的狐狸，明明是被欺负的那个，却偏偏摆出一副勾人的姿态。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抬起来。

　　“所以，还……来吗？”

　　他带着苏越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皮肤又软又烫，像上好的缎子。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看化了。

　　“这儿？”

　　他又把她的手往下移，落在自己脖颈上。

　　“还是这儿？”

　　“这样不够。”他说，声音懒懒的，带着点餍足的笑意，“用点力。”

　　苏越瞪大眼睛。

　　他却就着她的手，自己加重了力道——

　　“啪。”

　　他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红印，衬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触目惊心。

　　可他却在笑。

　　眉眼弯弯的，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

　　……

　　次日，乔美人传消息来让苏越去后宫玩。据说是凌锋将军带兵又攻下一城，带回来不少稀奇玩意儿，皇帝龙颜大悦，于是拿了一部分让嫔妃们自己按喜好挑选。

　　李陋见苏越出门前特地把匕首塞到腰间，疑惑地问:“今天宫中不安稳？我跟你去吧。你随身带着这匕首，又不大会用。”

　　苏越嘿嘿一笑，“安稳得很。去后宫，一群女孩子家家能有什么危及性命的事儿？只是因为你送给我的，我太喜欢了，所以就想一直带着嘛~”

　　李陋放下心来。

　　“那就好。我在家……”

　　苏越和他一起合声道:

　　“乖乖等我（你）。”

　　两人会心一笑。

　　苏越向后宫赶去。她到的时候，各宫嫔妃都已到齐，对着台子上边疆的稀奇吃食、装饰品好奇地观望着。

　　皇帝瞥见苏越，招手唤她过来。“苏爱卿来得正好。上次你说的治国理政的方法，朕确实从中受益颇深。今日来了后宫才知道，你帮朕把爱妃们也联系得很紧密啊！什么头疼事你都给朕解决了。”

　　一旁的皇后也附和道:“是呢，本宫自从上次和陛下外出祈福归来后，就发现姐妹们的关系愈发和睦起来。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位司巧大人的功劳。”

　　这是苏越第一次见皇后，之前她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去乔美人宫里，没和皇后打过照面。

　　眼前这位端庄得体，年纪看起来比皇帝大上许些。虽然脂粉已经掩盖不住她眼角的细纹，但这微小的纹路反而给她增添了魅力，好似天然的眼线，让眼睛显得更加深邃有神。声音不大，稳重地缓缓道来。

　　确是与周围姹紫嫣红的嫔妃们不同，有一股柔雅的、不同于众人的母仪天下的气质。

　　在这种“姐姐”级别的慈爱笼罩下，苏越的语气也不自觉温和起来:“臣女苏越见过皇后娘娘。之前没有机会和娘娘相识，也不敢贸然打扰。若娘娘有什么需要苏越的，随时吩咐便是。”

　　皇后亲自拉她起来，“好孩子，你能为陛下排忧解难，已经特别让本宫欣喜了。诺，这些本是带来给妹妹们挑选的稀奇物件儿，你也是女孩子，去挑选挑选，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拿走便是。”

　　说完又仿佛刚想起来一样，捂嘴不好意思地笑着问皇帝:“臣妾一时口快，就做下了这个决定，陛下不会怪罪臣妾吧？”

　　皇帝大笑起来，牵起皇后的手用力拍了两下。“这拿来后宫的，本就是要依你分配的。朕的皇后，开心就好。朕什么时候会因为这点儿小事怪罪你了？”

　　苏越看着俩人蜜里调油的样子，心下却有些微妙——总感觉这般客客气气有些虚伪，像电视剧里演技拙劣的演员在走着剧本里给定的流程。好看，却不真切。

　　苏越难免有些尴尬，不知其中囊括着几分虚情几分真心。

　　她就是来打个招呼的啊，怎么看上两人调起情来了？可是这看起来并不好磕啊，一点儿也不吸引人，还不如单单看皇后娘娘赏心悦目呢。

　　溜也溜不得的，谁来救救我！

　　心里正在哀嚎着，救星竟真的驾到了。

　　乔美人终于拨开层层人潮找到了她。也没和皇后打招呼，直接把她拉过来去看摆着珊瑚的展台。

　　“我们挑两串差不多样式的吧。你看，这两串白色的还都是方形的，只有这俩一样哎！我一会就去求皇后娘娘赏给我们这对。”

　　“你还想让娘娘赏给你呀？你刚才就从她面前经过，连个招呼都没打呢。”苏越低声好意提醒她。

　　“啊！真的假的！”乔美人惊呼出声。

　　“我真没注意……哎呀，不过皇后娘娘如此仁厚，肯定不会在意的。而且之前我还不一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冲撞过她呢，不也还是好好地活到现在了？”

　　这姐们儿对自己居然还是很了解的。

　　苏越真的憋不住笑了，“你还是小心着点吧，别什么都不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两人就如此嬉笑打闹着，把一旁的江嫔也吸引了过来。

　　她倒还是那副人淡如荷的模样，没有贴她们太近也没主动加入聊天，只是隔了一段距离独自欣赏着台子上琳琅满目的珊瑚制品，姿态疏淡地像幅水墨仕女图，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嫔姐姐你站这么远干什么呀！快过来自己看看，我们久居宫中，哪见过这种深海里的稀罕物。真是可漂亮了！”

　　乔美人还是毫无差别地释放自己的热情，也不管对方是不是需要。

　　见江嫔不为所动，她还以为是江嫔不好意思呢，直接跑过去拽着她的手往那边带。

　　江嫔不怎么喜欢这种过度的肢体接触，平日里为人处世也都不过是点头之交淡如水。直接拒绝好像又不那么体面，于是她下意识地，想要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

　　但是乔美人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劲儿？把她拽得那么紧。

　　是在是束手无策了，她只好狠狠心，猛得一甩，想把手从中抽出。

　　谁曾想，这一甩却把一串长长的、墨绿色的珊瑚手钏甩落在了地上。

　　落地的那一瞬间细绳断裂，珠子也散了一地，在青石地板上发出脆响，好一阵儿才归于平静。

　　乔美人一边大声道着歉，“对不起啊江嫔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给你扯断啊。”一边蹲下捡着散落的珊瑚珠子，实际上也没捡起来几颗，只是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苏越见状也赶紧蹲下帮忙，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沿着柱子弹开的各个方向细致地搜寻着。

　　殿内的说笑声静了下来。

　　这场闹剧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展台的宝贝里转移到了她们三人身上。皇帝和皇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也就此终止，疑惑地望向这边，随即起身走来。

　　有颗珠子滚的远，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晃晃悠悠地一直跑去，正巧停在了赶来的皇帝脚下。

　　皇帝甩袖，俯下身子捡起，捏在指尖，“墨珊瑚……”他慢声道，“色泽沉静，质地莹润，倒是极配江嫔你的气质。”

　　他抬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江嫔微微发白的脸上，唇角还噙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只是朕记得，凌将军此番进献的礼单里，似乎并无此物。”

　　他向前踱了一步，将珠子轻轻放在江嫔僵直的掌心。

　　“爱妃可否告诉朕——”

　　声音压得低，只有近前几人能听清。

　　“这串稀罕物件，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