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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战灾离别(上) 云沚军出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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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
临近踏浪节之际,小艾岛的深水渡口附近一片最为熙攘,人群一批一批从渡船上下来,渡口边挤满了前来迎接的亲友。
这些都是从长期在外岛做营生,赶在节日便回家与家人团聚。岛上当然也有不少出行的人,带着一家子几口去与外岛的亲戚团聚。
到处都是团聚的人。洬溟则搬着自己的的箱子,和玻娘,珲寻老师,挤在人群中间往渡口边走去,他心情复杂。
“小心点洬儿,看着路。” 洺浅走在他前面,向身后的他提醒道。
“好。” 他点头,不一会儿,眼神又瞟向渡口最前方停靠着的一艘小楼船。
他原来也随伙伴们来过渡口边玩,见过不少渔船楼船,但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乘坐上一艘。
他在小艾岛上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每天读书听课,潜海玩水,陪那母写她的书,和珲寻老师做训练。他也一直默默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能与那母一起前往君皇岛,去看看公主从小长大的皇宫,去见到自己其他的表哥表姐。
可如今,一切的愿望都烟消云散,从前的日子也即将永远不回来了。
他要离开洹国了。
他要被迫前往东北远陆的国家避难了。公主正式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也就是前几日的事,他心里都还没有做好与礁石洞高脚屋和珊瑚礁海告别的准备,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就搬来了渡口附近的客栈,住在这里等着商船的到来。
去往东北远陆的商船不常经过小艾岛,十二月初就一趟,错过就赶不上了,因此他们就住在了渡口附近一直守着。
若只是单纯地要和公主搬去另一个地方住,他的心情也不至于那么差,但问题就在于,这艘商船,是只将他和珲寻老师带走,和公主分离。
他整个人心情都糟透了。
洬溟觉得自己就像一坨行尸走肉一样拖着沉重地步伐抱着箱子走上这艘商船,根本都没有好奇心去看船上任何东西,一路顶着满头密布的阴云走进了二楼自己的小房间里。
洺浅把手上的木箱子放下,把背着的襆被取下,就扒在窗子边看外面。
“洬儿过来,你还没有从高处看过小艾岛这幅景象吧?” 洺浅笑着朝儿子招招手。
洬溟什么都不想看,往箱子上一坐,不说话。
自从公主宣布了他要一个人独自乘船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高兴过了,这几天住在客栈昏天黑地的,他埋在被子里不想面对现实,昨天甚至还和公主大吵了一架,不愿意走。
“你还在生气呐?你昨天不是都跟我商量好了嘛?你答应过我今天临走前不会生再气了,说过要好好和那母道个别的。” 洺浅走上前说。
洬溟撇头不想说话。
“你看,你这个样子,我马上回去回想到的都是你愁眉苦脸的表情了,我都记不得你开开心心的样子了,怎么办?” 洺浅在他旁边坐下,与他一同坐在箱子上。
“你就不能和我们一起走吗?” 洬溟只抓着这个最后的机会再试试问。
洺浅看着他,默默摇摇头。
“舅爷爷都说了我们是一起去东北远陆见他的商友,你为什么一定要迟四个月再去?” 洬溟心情不悦地问。
洺浅道:“那公主总有一些事情要做啊。那母要是能现在和你一起去,那母肯定会去的,可是不行啊。”
“那我就不能等四个月后和你一起走吗?” 洬溟问。
洺浅摇头:“那也不行,不能让别人发现你。洬儿必须今天走。这个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哦。”
洬溟头上的乌云浓厚得仿佛要砸在脑门上一样。
洺浅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头:“哎,你多大了啊?你再过两个月都要十二岁了诶,你是没有那母在身边就不能活了吗?世间还有很多孩子都没有那母呢。”
洬溟一听那最后一句,吓得心里一咯噔,立即紧抓住旁边洺浅的胳膊。
“我问你话呢,你是没有那母就不能活了吗?你那么脆弱吗?” 洺浅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
洬溟不情愿地勉强摇摇头:“不是。”
“好,那你就要记得今天答应我的话啊。人不可以脆弱的,就算独自一个人也不可以自暴自弃的。我不想我看不见你的时候,你就一个人整天都闷在被子里丧气。你在船上可以看一看远海的风景,看看海面有没有燕鳐鱼在飞,可以和珲寻老师一起读故事书,读舅爷爷给你的志怪传奇,等到了内陆再去认识舅爷爷的友人,和他们多聊天多说话,开朗一点,就像你跟我在礁石洞里的时候一样,好吗?”
“好...” 洬溟点点头,依旧回答地很勉强。“我就等着你和舅爷爷过来找我。”
“哎呦,还那么缠人。我再问一遍,你是没了那母就不能活了吗?你有那么脆弱吗?”
“...没有。” 洬溟摇摇头。
“嗯。我再说一遍,无论我在哪里,只要你是开心的,我就是开心的,你成天闷闷不乐,我不管在多远的地方你都能让我心里很难受很难受,因为你是那母的一部分。所以你过得如何,心情好不好,开不开心,我都会感同身受的。”
洬溟点点头,答道:“那我就不那么丧气。”
“对,你就要积极一点,不那么丧气。” 洺浅笑着拍了拍他。
他跟着那母扒在窗口一起看了一会儿小艾岛的风景。
从这里能看到远处小草坡上的海神庙和天雨庙,还有举办集市的地方,都是长大的回忆,和那母在一起的回忆。可惜看不到另一边海岸的高脚屋和礁石洞。
渡口敲大钟的声音响起,船很快要启程了。
“好了,那母要下船了...” 洺浅摸了摸他的头发。“洬儿要照顾好自己,要听珲寻老师的话,要好好的,不要让那母担心,好吗?来,抱一下。”
洬溟转身就紧紧抱住她,像是还不想松手,倔强地不想让她下船一样。
洺浅松开他,见他脸上挂了两串眼泪流淌不停,便伸手替他抹去:“好了,不哭了好吗?看来我真的只能记得你哭的样子了。” 她无奈笑道。
洬溟自己抹去一把眼泪,说:“我会想你的... 你也要注意安全,你要好好的,我就在那边等你过来......”
洺浅“嗯”了一声,随后道:“我下船了...我就站在渡口一直看着你。”
“好...” 洬溟声音颤抖地答道。
那母下船后,他就扒在窗口,一直看着渡口边着一袭白衣的身影,朝她招手。
洺浅也就站在渡口,向船上的男孩挥手,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直到商船远成了海面的一个小点。
她又在渡口那儿站了很久后,回头望向玻娘,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公主......” 玻娘喃喃道。
洺浅一下子憋不住,委屈的眼泪全都涌出来,引来了旁边一些人的目光。
玻娘赶紧上前护住她,环着她的肩膀,陪她一起回了客栈。
进了屋里,她再也绷不住了。她靠在坐在地上,在这个阴暗的小房间里哭着,玻娘陪在她身边。撕心裂肺的难受都无从发泄,只能一直哭。
她望着黑压压的房间,回忆里前几天还跟儿子在这个房间里一起吃饭,与她说话,而那些就是最后相处的时光了。
她很珍惜地想抓住它们,不想让它们走,可时间还是很快就流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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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瞧见了吗?那是哪儿来的兵啊?怎么从前没见过这身护甲的样子啊?”
“他们的船打旗子了吗?见着是哪队兵了吗?”
小艾岛深水渡口边的居民望着渡口处那一艘艘停靠的长船,不免都一阵吃惊。然而眼神好的岛民们再往远处望去,就见那日落黄昏染红的遥远海平线的位置,似乎还锚泊了几艘大舸。
不对,定睛一看,那恐怕是有好几十艘大舸吧?哪来的这么多大舸?!
小艾岛上旧居偏远海域没见过世面的岛民们震惊了。
渡口边停靠了七八艘长船,下来了至少有四五十人的士兵登上了岛,看着架势颇有威胁感,但剑却都收在剑鞘里,似乎并不是来干架的。
但这服饰,这护甲,这鞋子的样式......
看着不像洹族的东西啊?
“这是不是咱君皇岛的兵啊?” 有岛民纳闷地提出疑问。
他们小艾岛太过不起眼,地方太小,岛上没啥矿物资源,位置也不算什么战略要地,所以基本上不会遇到这种外兵闯过来的事。
外兵也瞧不上这地方,所以治安一直普普通通,随随便便,大家也就一直这么安稳地过日子,从没见过今天这种事。
见那兵中有人出来与管理渡口的小官说话,周围近的人很快就将消息传开了,听口音,讲的洹语如此结巴奇怪,再一打听,才知道,这些是南陆言阊国的人。
“他们在寻人。” 一名前线打听完消息的居民走上小草坡与邻居们汇报道。
“蛤?言阊国的兵子,来这儿寻啥人?” 一人纳闷道。
“好像要找一名已婚女子。” 那人听别人口耳相传来的答案,就这么汇报道。
“蛤?大老远来这儿强抢民妇??” 一人又惊怒道。
“不是,是来找在逃罪犯,来捕获人的。” 那人纠正。
与此同时,渡口边熙熙攘攘,围观的人站了一片。
“军兄,军兄啊,我是真不知道我们岛上哪儿有什么好看的已婚女子啊,你说我都一把年纪了,又不是老流氓,我到哪儿会四处留意有夫之妇的花容月貌啊你说是不是?” 渡口的七十岁的老官朝言阊军官无奈摊手道。
士兵只冷脸看着他。
“哎,你们要是有空闲时间,就在这儿岛上搜搜呗,你都搞几座大舸游过来了,我们还能拿你咋办?你搜搜看,搜不到就赶紧回家可好?我们这儿岛都是与世无争的老实人,不想招惹啥麻烦的啊。” 渡口官大爷无奈叹气道。
那一大队士兵已经分成了两三人一队的小队,就要往小岛四处分散巡逻了,他们架势很大,岛民也不敢招惹,见了就给人让道。
然而有的岛民见外人擅自闯入,还是不服气上去开骂,与士兵争吵了起来。
僵持之中,只见一个白衣身影速速窜入人群中,挡在了士兵面前。
她赶忙将脸上遮脸的绷带取下,散落开来,露出了面容,朝着眼前的军官说:“将士勿要扰民,我在这,有话好好说。”
几位军官来到了贵妃所住的客栈里,而其余士兵则回到了长船上,停靠在渡口边做粮食储备。
“臣等见过贵妃娘娘。” 几位军官下跪行了军礼。
“免礼,先都起来吧。” 待几位军官起身,她才问道:“我久居洹岛,太多年没见到言阊的故人,可能曾经见得不多的人都不太认得了,几位将士是...?”
一人领先抱拳行礼道:“臣等乃云沚军将士,奉陛下圣旨前来洹岛,接贵妃娘娘与六殿下回宫。”
“哦... 是云沚军的将士们啊,难怪本宫觉得眼生,原来是未曾见过。” 洺浅点头。
“娘娘不必担忧,云沚军熟悉外海航行,得陛下旨令,前来护送娘娘与殿下平安回国。” 那领头的将士解释道。
洺浅点头,问道:“陛下近来可还安好?”
“回娘娘的话,陛下龙体安康。”
“好。” 她点了点头,又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陛下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果真是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么。”
军官听了,立即向她回道:“娘娘,您的行踪已在外界走漏了风声,臣等近日打听到消息便立即上奏告知陛下,陛下就派遣臣等前来寻找娘娘了。”
洺浅似是一惊:“走漏了风声?那洹军是否也在寻找本宫与皇六子?”
“正是如此。” 军官回道:“也正是因此,陛下才会紧急派遣我军前来接走娘娘。娘娘,洹潾皇对您和皇六子持什么态度,想必娘娘会有一定了解。”
“娘娘久居偏远海岛,可能尚不知两国如今处在什么样的关系。潾帝公开污蔑我朝天子,声称娘娘远嫁乃是受陛下所迫,辱骂我朝天子血脉为杂种,以挑衅之词次次暗示要与我朝开战。娘娘与殿下若是落入潾帝手中,殿下性命恐受威胁,娘娘也将不被潾帝善待,因此,陛下考虑到娘娘与殿下的安危,命臣等务必今日接二位回国。”
“怎么会这样......”
“娘娘,我们将您从洹国接走,必然将受到潾帝手下洹军阻拦。潾帝执意与我朝开战,也必会借此机会与我们交手。为保娘娘与殿下安危,陛下遣军舰战舸前来以防万一。但陛下无意与您的母国打起战争,特意嘱咐臣等前来军舰船只一概不可打战旗,臣等严格遵守。娘娘,不必为母国担忧,也勿要牵责于陛下,尽快随我们出行便好。”
“可是我儿子...皇六子他,此刻不在小艾岛上了。” 洺浅的眼神已经着急了。
云沚军的军官们都是一愣。
“就在前几日,我刚把他送到别的小岛上去见我的旧友... 我本想让他在那儿度过节日,许是那时,行踪走漏了风声......”
“这......” 军官皆是一惊,这是意料之外的事。
“带本宫去见你们主帅,去晨岛上接上皇六子再回言阊,从东南海域走,务必赶在洹军之前接到他,否则本宫不能回国。一定要接到他才能走......” 她着急地对军官说。
“娘娘放心,陛下旨令,臣等必须接到娘娘和六殿下才可返程,一定会接到殿下,保娘娘与殿下平安。” 那将士行军礼郑重回道。
洺浅来不及收拾,便直接随云沚军士兵去了渡口,乘上长船,向远处的战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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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你装的是什么?就我刚刚搬上来的那桶,为什么这么沉?” 长船上的一名士兵朝另一名问道。
“那不就是岛上卖的海鱼么?几十斤重的,鲔鱼,老大一条,不重才怪。怎么?你这都拎不动?” 另一名士兵笑道。
“一条啊?不至于这么重啊。” 那士兵还是起疑地走向船尾,揭开了那木桶的盖子。
两条鲔鱼,还有一堆湿海草盖着,还有冰块,不重才怪。
“你待会运上舸别让我拎。” 他盖上盖子,不满回道。
藏在木桶里的人心脏都要吓蹦出来了。
身上盖满湿海草,冰块冻得他身上发僵,周围都是死鱼腥味,躲在木桶里的正是六日前本该已经乘坐商船离开小艾岛的......不听话的熊孩子......洬溟。
为什么他会在言军粮船的粮食桶里,这件事,可以听他解释。不是,可以听他狡辩。
那日他乘船离开,与那母分别,心里的悲伤难过亦是无可诉说的,他在房间里反复思考,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那母不和他一起走,明明舅爷爷都说过他们会一起走的,那母没有理由让他一个人和珲寻老师走。
于是,在商船当晚到了第一个停靠的岛时,他就把珲寻老师一个人丢在船上,赶在渡口钟声响起的最后时刻,自己偷偷下了船,跑了。珲寻老师估计以后要把他屁股打开花了……
他拿身上带的东西换了点钱,自己一个人去买了牌子,然后就在渡口边露宿了几夜,之后乘了一趟往小艾岛的方向航行的商船,回来了。
他总觉得那母有事在瞒着他。
一半是心里真的感觉到一些异常和不对劲,一半可能也是他想给自己找一个回去的借口吧... 总之,抱着很大的愧疚,和执拗的决心,他就这样乘着船回去找那母了。
他是今天凌晨到了小艾岛,心里愧疚得不行,也很害怕,觉得那母这次肯定会暴怒了,于是就一时不敢回去找那母,自己一人在渡口边找了个没人的树丛,又露宿睡下了。
结果下午被渡口的嚷嚷声吵醒,迷迷糊糊地醒来,就看见一堆士兵来了岛上,还看到那母出面将他们领走。
洬溟心中一下慌了,觉得这群士兵肯定待会儿是要将那母带走,情急之下,就藏进了他们粮食储备的鱼桶里,被士兵搬上了长船。
就这样,他就混入了前往远处言军水师舰队的队伍里了。
他的鱼桶在粮船船尾处,和其他所有粮食储备的箱子和桶都摆在一起,士兵都坐在船头和中间,瞧不见他。
他悄悄打开了盖子的一个细缝,发现自己仿佛正处在一片群山之中。
周围的不是山,却高大巍峨好似座座雄山,围绕在周围的它们,简直是他在浅海玩的那种小帆船的千倍大。
桅杆仿佛撑起天穹的巨柱,层层叠叠的白帆被日落晖光照红,宛若飘浮在柱间的连绵云彩,几十根厚重结实的长橹没入水中,好似巨鱼的腹鳍。
在它们中间乘着小粮船穿梭,就像是蚂蚁在人的脚边一样,感觉自己太渺小了。
这是真的战舸啊......
这种庞然大物给人带来的震撼与威胁都是巨大的,它安静平静的时候,给人带来的是震撼,它若真的运用在战场上,那就是无比的恐惧。
若是十几艘战舸包围着小艾岛,拍竿往岛上投掷火球与火箭,整个小艾岛不用一会儿就会被移平甚至沉没了,大家根本就无可反击,整个小岛都会变成一片炼狱。
他心惊了许久,忽然听见前面有士兵走来的声音,又赶紧匆忙将盖子盖上、缩进海草和冰块里了。
他在被死鱼气味熏得昏昏沉沉,被冰块冻得浑身麻木,过了许久才在摇摇晃晃中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搬上了战舸。
“你们主帅在哪儿?告诉他从东南海域航行去晨岛,现在就启程,这样才可能在洹军之前赶到,不然皇六子若是落入潾皇手中...性命堪忧......”
那母的声音!离他有些远,隐隐约约听见了些内容,语气是焦急万分。
“娘娘稍安勿躁,臣这就带您去见主帅,云沚军必须接到六殿下,否则绝不折回,娘娘勿要担忧。” 一名士兵安慰道。
皇六子,六殿下?
是在指他吗?因为是言阊皇帝的儿子。那母是告诉他们要在洹岛接他吗?可是他此刻本不该在洹岛上啊。
他心中疑问未解,一不留神就又被人搬起来运走了,离那母越来越远了。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他在被搬到地点放下,等待了许久,等确定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在附近之后,才敢再次缓缓将盖子揭开了一条细缝。
周围一片漆黑。
这估计是船内某个储放粮食的储藏室。他将身上的海草都卸下来塞回桶里,盖上盖子,四肢冻地瑟瑟发抖地轻步穿梭在木桶木箱子之中。
漆黑中,他摸索着走向唯一有一点亮光从细缝中传过来地方,摸到了一扇门。
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大海上航行的船只粮食储备至关重要,这个储藏室外面肯定是有士兵看管的。他想出去找到那母,必须得躲过这扇门外面的士兵,不仅如此,船舱走道和甲板上定会有巡逻的士兵。
洬溟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又摸索回去,找到了刚才的桶。
他从桶中抱出了一条无比沉重的巨大冷冻鲔鱼,藏在门的后面,然后一脚将面前的木桶踹倒了。
“怎么回事?” 门外看守的士兵听见一声巨响,朝旁边人问道。
“他们刚才架桶子没架稳么?好像有东西滚下来了。” 旁边的士兵回答。
“我进去整理一下。” 他用腰带上系的钥匙,将储藏室的门打开了。
屋内黑压压的,仅仅只靠外面传来的光线看见满满堆放东西的储藏室。
士兵环视周围,瞧见了倒下的木桶便直接走上前,弯腰准备将它扶起来。
就在这时,藏在门后的洬溟拎着一条冷冻鲔鱼冲出来,往他头上当头一甩——
“啊!” 地一声惨叫。
他被一棍敲晕了,就和当初舅爷爷一样,翻了个白眼倒下了。
“怎么了?你被桶砸了啊?” 外面的另一人听见一声惨叫,觉得奇怪,走进去看看。
结果,他刚蹲下来想要查看自己的同僚时,又被一条横空飞来的冷冻鲔鱼砸晕了。
洬溟将门关上,扒了小个子一点的士兵的衣服换上,佩剑配好,把他放进桶里藏起来,然后自己跑出储藏室的门,刻意装作成年男子的低沉声音,语气着急地大喊道:“有人闯入粮仓储藏室了啊!快通知主帅啊!”
他喊完以后,懵然一愣,发现自己虽然已经很努力地装成成年大叔的声音,但喊出来还是像个稚童男娃装的成年大叔的声音,这...这和预期相差太大了吧??
而且自己穿着士兵的衣服就跟穿长袍一样,个子还比士兵短一截。
计划实行起来实在是漏洞百出,不过刚才那一喊已经引了不少士兵往这里赶来,脚步声已经快速逼近了。
他只好学舞女轻盈起舞一般艰难地费劲踮起脚尖,试图装的个子高一点,快步往另一头跑走了。
赶来的几名士兵一见那储藏室里的景象,立即明白是有人混上来了。
“去通知主帅,可能有洹军海兵子混上了主舰舸。”
“将军在飞庐检查舰队调整航行方向,贵妃也跟着在,派多一些人手去,确保贵妃安全。”
海兵子是洹军训练出来水性最好的士兵,能在水里屏气许久,因此如果敌方防御不够谨慎的话,他们可以设法从海中潜入到敌方军船上。他现在这个混进来的情况,也有点像吧......
主帅去了飞庐检查舰队更改航线的事,那主帅舱室这时候就是空的了。趁乱传播海兵子的事应该会把守在门前的士兵调走片刻,他那时候趁机躲进去,待会儿就能见到回来的那母了!
于是他就按照记忆中,舅爷爷讲解战舸结构的图,往主帅舱室可能在的位置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