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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病中依偎 抱抱 ...


  •   霍络佐一觉醒来觉得自己身上很不舒服。

      此刻是半夜,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廊道上的火灯透过纸窗渗进来一点光。

      他忍了忍肌肉的酸痛,翻了个身又睡了。

      再次醒来,是被冻醒的。他觉得好冷。
      屋内已经放上了炭盆,他的屋子可以说是营房里最暖和的一间,窗门缝隙最近才补了一次,不会漏风的。

      霍络佐打了个寒颤坐起来,觉得身上像是散架了又被组装起来的机械。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详的预感。

      发烧了。

      他裹起被子,拖着被子下了床,推开门探头望出去,看到了廊上守夜的士兵。

      士兵瞧见他,朝他走来,“王子,何事?”

      霍络佐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道:“将军,我发烧了。”

      士兵愣了愣,然后说:“您等一下,我去叫军医,您先进屋里休息,外面风寒。”

      霍络佐点了点头,缩回房间里,赶紧退回到床上躺着,太冷了。

      军医很快便来了,他确实是发烧了。他喝下了煮的药茶,吃了颗方糖压下苦味,躺倒继续休息。军医在他房间里住下,彻夜守着。

      睡着频醒难受,不睡起来又更难受,就这样半梦半醒混到凌晨,药茶完全起了效,烧才总算退了一半。

      霍络佐感受到一只手在他的额头上,睁眼望了望。

      “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声音很轻。

      他弯腰俯在他旁边,此刻身上已经穿好了轻军甲,束好了发髻。他身后的窗外,天还是黑的。

      霍络佐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退烧的汗水沾得满头都是。他用袖子擦了擦,翻过身来正了正身子,清了一下嗓子,回道:“感觉退烧了一点,比昨晚好多了。”

      楚洬溟点点头,安慰道:“不用担心,军医一直都在这里,他会照顾好你的。变天了生一场小病很正常,休息几天就会好了。”

      霍络佐点点头:“好。”

      他接着花大部分白天的时间昏睡休息,到午时饭点才起来。吃完饭感觉还是没什么精神,刚要躺下,却听到门外的脚步和谈话声。

      有些意外,楚洬溟平时中午从不回主帅营。

      “你来做什么?” 霍络佐歪头问

      楚洬溟无奈笑一笑:“什么叫我来做什么?来看看你上午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稍微精神一点?”

      霍络佐“嗯…”了一会儿,然后说:“感觉有好一点。”

      楚洬溟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生病总归是不舒服的。不如你说说,以前生病,王宫里的人如何照顾你?” 他想了想,“有侍人读故事?”

      霍络佐又”嗯…”了一下,说:“差不多。”

      楚洬溟道:“那我找人来给你读一些书。想听什么?”

      霍络佐笑了一下:“那就,听一些让人心情好的。”

      “好,你带的书,或者我这里的书也都可以,你自己挑好了。” 楚洬溟站起来,准备离开,但还是认真看着他说:“听一会儿书,再睡一会儿,再多吃点东西,这样就好得快。”

      “好。” 霍络佐点点头。

      对于生病这件事,霍络佐每回心底都会有隐隐的焦虑。他一直记得小的时候,大约五岁多,有一次病得很严重,快死了。父王来,坐在他的床边,摸了摸他的头,过了一会儿,弥留间会来祷告的祭司也都来了。

      他的寝间里第一次有那么多人出现。祭司隐隐低唱留魂的歌,父王过了一会儿又走了,换医师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一夜后,他总算,奇迹般地退烧了,祷告的祭司才一一收拾东西离去。

      夜晚,他靠在床上读书,练军结束的楚洬溟又来了。

      “你挑故事的口味怎么这么……” 楚洬溟将床边矮柜上的书册拿起来翻了,“《牆頭馬上》、《李亞仙花酒曲江池》,霍络佐!” 他猛地抬头:“你喜欢看爱情故事???”

      霍络佐靠在床头,脸不红心不跳,“是啊。”

      楚洬溟一脸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拧眉道:“你才多大?你看得懂爱情故事?”

      这回轮到霍络佐微拧眉,歪了歪头,说:“你看我像是理解能力很差的人吗?”

      楚洬溟被他一句话堵得语塞,低头又翻了翻册子,说:“这不是理解能力的问题…” 然后抬头道:“你还没到和人谈情说爱的年纪嘞。”

      霍络佐不以为然道:“哦?是吗?我王兄像我这么大,已经在民间悄悄找过几个女伴了。” 他拿过另一本,随手翻了翻。

      楚洬溟眉头都拧歪了。

      “不能这样,这不好!” 楚洬溟吃惊地谴责道:“十二岁,你们……他母妃知道么?”

      霍络佐道:“不知道啊。不过有点道德就知道这当然不好,他自己也清楚,可是有时候背德的事情就是刺激嘛。” 霍络佐笑了笑,“不过我去年年初劝告过他了,他后来也听进去了。”

      背德的事情刺激……这话从一个十二岁的小不点嘴里说出来,楚洬溟觉得自己三观被颠覆了。他好像突然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长大了变成某种样子了,因为他们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是那种样子!

      “哈哈…哈…是么…” 楚洬溟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想再对别的王族小孩多做评价了,他只对七王子比较好奇,于是只问:“那你是怎么劝他的?”

      霍络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神移向楚洬溟,眨巴眨巴眼睛,似是认真思考了几下,然后,才回道:“我很真诚地跟他说,哥哥,你不能再这样了,外面的女孩子把真心放在你身上,你却脚踏几只船,手握着好几颗心扔着玩杂技。她们的心若是碎掉了,就再也拼不起来了,你忍心让那些像花一般美丽的姐姐们在少女时期就枯萎凋零吗?”

      霍络佐认真道:“然后,他就听进去了。”

      楚洬溟下巴已经掉下来了。

      他不敢相信这是七王子说出来的话,但是想想,又觉得这好像就是七王子会说出来的话。

      “呵呵…呵…好吧,好吧,你…口才真好,让你兄长改邪归正了。” 楚洬溟尴尬地表扬他。

      霍络佐露出真挚的目光,灿烂地笑了笑道:“嗯,我对这件事也感到很欣慰。”

      楚洬溟转移了话题,低头又翻了翻手上的书册,问:“那你下午是把这两本都听完了?”

      霍络佐缓缓又靠在床头,后背没那么紧绷了,他轻点了点头:“听完了,我觉得,蛮有意思。”

      楚洬溟无奈地笑了笑,拿这早熟的小孩子没办法,既然他能读懂又喜欢,楚洬溟便也就陪着他聊道:“哪里有意思?”

      霍络佐张口就背诵:“那裴少俊唱道:你看他霧鬢云鬟,冰肌玉骨;花開媚臉,星轉雙眸。只疑洞府神仙,非是人間豔冶。你说这是不是是言阊那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把心上人唱得跟天仙似的这么美,夸张了,但读者听了也确实要跟着心颤了。”

      霍络佐评价完,便扭头望向楚洬溟,想听他怎么聊。

      楚洬溟卡得跟个没上油的机械,他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聊这故事!只得道:“是…是啊…”

      霍络佐接着道:“还有那句,那正旦唱:他把烏靴挑寶鐙,玉帶束腰圍,真乃是能騎高價馬,會著及時衣。”

      霍络佐诵完,转头看向楚洬溟,忽然灵机想到什么,脱口而道:“啊,漓渊王,你说外面暗恋你的言阊女子们,是不是内心也在这么唱你啊?”

      楚洬溟:“哈???” 他没想到这还能聊到他的头上。

      霍络佐来劲儿了,打趣道:“你在京城不就是这副模样?典型的言阊俊美男子。骑着高马,穿着时髦的衣服,还散着长头发飘来飘去的,民间定有女子钦慕你。漓渊王,有没有什么风流之事是我能听的?你有没有跟哪位女子…我保证不说出——哎哟!”

      他被楚洬溟轻轻弹了脑门。

      楚洬溟看着他笑了笑,郑重说了两字:“没,有。”

      霍络佐抬手揉了一下头,然后抬起头望着他,微微凝眉:“那太可惜了。”

      楚洬溟拧了拧眉头:“ ?”

      霍络佐道:“难道果真如殷大人所说,你对与姑娘调情之事一窍不通?下午小将军带着我翻你的书箱子,我满怀期待地打开,哇,全都是妖魔鬼怪的小说,寥寥几本爱情故事。漓渊王,这样下去怎么行?你会娶不到心仪的王妃的。”

      楚洬溟震惊:“喂,我还轮不到要你来数落我娶不到王妃吧?”

      霍络佐摇摇头,两只手抚着胸口,真心道:“我不是在数落你,我只是替你有些担心。”

      楚洬溟学他的样子,两只手也抚在心口上,说:“不用替我担心,我暂时还没心仪的姑娘。”

      霍络佐则说:“等你有了再来补课,就来不及了,姑娘早给别人追走了。” 他指了指手上这册书:“你应该多读读这本,学学里面的男主角。”

      楚洬溟还真没来得及看这本淘过来的《李亞仙花酒曲江池》,于是便听霍络佐翻到那关键的那页,对他读道:

      【末云】你見這兩個婦人麽?那一個分外生的嬌嬌媚媚,可可喜喜,添之太長,減之太短,不施脂粉天然態,縱有丹青畫不成,是好女子也呵!(做墜鞭科)
      【張千拾云】相公,墜了鞭子也。
      【末云】真個是風風流流,可可喜喜。(又墜鞭)
      【張千拾云】相公,又墜了鞭子也。
      【末云】我知道。好女子,好女子。(又墜鞭)
      【張千拾云】相公,又墜了鞭子也
      【末云】我知道。
      【正旦云】我看那生裹帽穿衫,撒絲系帶,好個俊人物也!(唱)
      ……

      霍络佐评价:“实在是巧妙的伎俩,三番两次坠了马鞭,心仪的姑娘不就被吸去了目光,瞧过去了吗?怎么样,下回回金都,坠个马鞭子给那些千金小姐看看,她们绝对会挤上去抢着帮你拾鞭子,你就能留下一段佳话了。”

      楚洬溟有点被他说服了,此刻沉浸地拿过书,阅读着那个片段,幻想了一下七王子描述的画面:金都大街上,一群貌美的妙龄女子抢着要捡他的马鞭……

      楚洬溟思考着说:“这方法确实还挺巧妙……”

      霍络佐笑笑,点评道:“我阅历颇深,翩翩公子和跳梁小丑我都见过,像这个公子这样的,底子好文采好又带点小聪明,基本上胜算很大的。你就学这样的。”

      楚洬溟愣道:“你哪来那么多阅历?”

      霍络佐不告诉他,只说:“你就信我。漓渊王,你这么好的底子,稍微钻研一番,心爱的姑娘准会往你身上扑,然后依偎在你怀里。”

      “哎哟我的天…” 楚洬溟脑子里有了画面,尴尬得起了鸡皮疙瘩。“

      霍络佐见他这般反应,凑上去对着他说:“你总不至于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对姑娘没兴趣?你都二十了。十三四岁的男子瞧不上和姑娘玩,十五六岁的男子偶尔愿意带上姑娘玩,十七八岁的男子心里头想去找姑娘玩,到了二十岁,二十岁的男子会巴不得天天泡在姑娘堆里玩。漓渊王,你觉得,你现在大概几岁?”

      楚洬溟:“……”

      他憋嘴闷了许久,然后说:“你是不是想扰乱敌将的心?我怀疑你是带着目的来出使的。”

      “哎呀,没有。” 霍络佐听他这么说,在床头上靠下来,手背抚了抚额头,“我就是无聊,生病了闲着没事干,所以才忍不住聊些有的没的。平时溜去城里面跑,街上的公子哥和小混混们说的杂七杂八都进我耳朵里了。漓渊王,你别怪我说的话题市井俗味太重,生病了就不想想那些严肃的。若是没生病,我肯定会与你聊些正史或雅章,那才是我平时最常读的。”

      楚洬溟叹了一声气,弯眼笑了。

      “我不嫌你聊的俗气。我也是个大俗人。” 楚洬溟道。

      霍络佐点点头,说:“好的。所以呢?你不会这么大了,还像个小男孩一样心里头瞧不上和姑娘玩吧?”

      楚洬溟道:“谁说的?我有时候也偶尔喜欢找姑娘玩一下的好不好!”

      霍络佐道:“哦,那你才十五六岁。哇,漓渊王,你跟我一样大。”

      楚洬溟无奈捂脸。

      “…那等我长到十八九岁再来和我聊姑娘吧。现在不说姑娘了,让我来找点其他有意思的东西给你读。” 楚洬溟起身走向那地上放着的大书箱子里去翻。

      霍络佐探头,说:“妖魔鬼怪的故事吗?也不是不可以,其实我也感兴趣的。”

      楚洬溟道:“不是。有比妖魔鬼怪更适合你生病读的。” 他翻出一本,坐回床旁边的椅子上,给他看道:“《笑海叢珠》,让我给你挑一个我最喜欢的……”

      霍络佐好奇地望着他,见他翻到一页,清了嗓子,朗声读道:

      “昔有人近覷迷路,見路傍古墓邊有石人,前去問之。先是有烏鴉立于石人頭上,見人來飛去。其人問路於石人,石人不聲。其人日:「我問你路,不說與我,你落了頭巾,我亦不說與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络佐忍不住捂嘴笑出声。

      楚洬溟见他笑得开心,有些得意道:“怎么样?这是我的珍藏精选。”

      “原来你喜欢这么傻傻的段子。” 霍络佐道。

      楚洬溟道:“怎么就傻傻的了?你不也笑了。”

      霍络佐道:“好吧好吧,那你再读一个你的精选。”

      楚洬溟又得意了,翻到另一页,读道:

      “昔有人畏妻,其友人教以畫妻之像掛于密室,每日早起以水噀之,指之曰:「不怕你,不怕你。」其妻聞之,怒欲打其夫。夫云:「我擣祝未了,尚不曾說下句。汝何怒?」妻曰:「下句如何說?」答曰:「不怕你,不怕你,更怕誰?」”

      霍络佐:“噗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连读十几条笑话,他困了,他才离开。

      .

      凌晨五更,病况竟又复返严重了。

      浑身冰冷,冷得他裹着被子抖得很厉害,但军医在旁边摸他的额头和脖子,却一直念叨:“怎么又烧高这么多?哎…”

      霍络佐感觉不到烧,他只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僵硬得动不了了,却被拉扯到快要变形。

      军医给他煮药汤,屋内点上了更多灯火,灯光将走廊另一端住着的楚洬溟和他的亲卫吸引了过来。楚洬溟刚醒,连衣服都还没换,睡衣外披了件披风便走来了这间屋子。

      他推门进来,站在门前望着床上缩着的人,凝眉,眉间掩不住一些情绪。

      他裹着披风来到床边坐下,手背抚了抚缩成一团的绒被外微微露出的额头。然后,替他理了一下鬓边毛茸的卷发。

      “药汤好了,要叫王子起来喝了。” 医师望过来道。

      “霍络佐。” 楚洬溟拍了拍他,“起来,把药喝了就会好很多了。”

      晃了他几下才醒。他撑着床板颤抖地起来。

      楚洬溟伸去扶他的胳膊,支撑着他。

      呼吸变得很沉重,缓慢。精神也变得昏沉,好像地底下有无形的手想把他拉下去。

      楚洬溟的手替他端着药汤,他便捧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吞下去,身上仍止不住地颤抖打寒战。

      他感受到有人的手一直在抚摸他的后背,就像顺小动物的毛那样。

      过了一会儿,热气让意识稍微不那么模糊了一点点,他转头望向身边的人,忽然间,被对方的眼神困住了。

      霍络佐缓缓眨了眨眼睛。

      楚洬溟凝眉望着他。见他这般思考,凑近问:“怎么了?”

      霍络佐双手仍然捧在他的手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洬溟手背的温度。

      他不语,就这样缓缓抬着眼皮,看着楚洬溟,观察着他,眼皮因过度疲惫变得很重,可他依然不停看着他。

      楚洬溟不知他是怎么了。只见他脸颊侧卷发微乱,伸出手帮他缕开,然后问:“不想躺下睡了?”

      霍络佐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不离开他。

      楚洬溟说:“那就坐着,靠一靠,来。” 他伸手轻轻拉了他的胳膊,示意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霍络佐目光顺着他伸出来的手,低眸望了望。

      手掌心仍旧是那些如硬壳般的茧,烛光下纹路更清晰。

      他刚刚没怎么,只是……从未见过有人有那样的神态。

      一个人,眸子里映有他,眼神竟是捅入心底的心疼,情绪似压不住的波浪,翻涌上来,想要望穿他,想冲进他的身体里将所有病痛席卷而走,卷入自己身体里,替他承受,然后望着他安稳地进入梦乡。

      他从未得到过的眼神。

      楚洬溟将他轻轻拉过去,霍络佐不说话,很听话地跟随着他的胳膊,没有一丝反抗地被他牵着,靠在了他的怀里,头倒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依偎着,很亲密。

      被他环抱着,很舒服。

      “七王子很厉害诶,这么认真地吃药,不闹脾气,面对病痛和难受,那么勇敢。”

      这是哄几岁小孩子的话语?若不是没力气,霍络佐听见都要哭笑出来。这种话不是宫里的夫人们哄四五岁的弟弟妹妹时说的吗?

      “勇敢的小孩理应要被奖励的,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出去玩……”

      楚洬溟突然一下子感觉到他轻轻捏住了自己的胳膊。

      他垂眸,低声问:“你想出去玩了?”

      霍络佐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楚洬溟便道:“初雪过后,如果下得不是很大,城内会有一大片摊子摆出来,弄成一个集市,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我带你一起去?你可以买很多东西。”

      霍络佐沉睡着没有反应,楚洬溟觉得他是想休息,便不再说话。

      霍络佐难受到感觉全身在蒸发。但平静无风的表面下,他却努力尽力地打起精神。

      时间在沙漏里流动的沙砾中具像化。我却…真的真的…很想伸出一只手探进玻璃瓶里,接住下坠流动的沙砾。我明白时间是止不住的,但我很想清晰地感受它。我想用皮肤去感受每一粒沙砾流淌在我手心里的细微触感,亦如我想将皮肤剥开让心脏去感受此刻的每分每秒.…..

      怀抱。可以依靠的肩膀。亲密的温暖。安慰心灵的低语。还有那双无比温柔的眼睛。

      …在我还正拥有它时,我就已经无比想念它了...

      一切都是第一次感觉到,本应觉得陌生,可是霍络佐却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就是让他饥渴已久的那种感觉,他想要了盼望了很久的。

      他忍着痛,拽着他手臂的手又用力了一点点。

      “你可以…多留一会儿吗…?”

      那声音轻到不行,比他轻飘飘的灵魂还轻。但好在,还是让他听见了。

      楚洬溟立即回道:“好。”

      他的回应是完全相反的很有重量,双臂将他一下子缠绕住。

      他整个人也很有力量,半抱着他,便能将他一直留在这里,不会随风飘散。

      就这样埋在一个人的怀里,如果可以是永恒,就好了。

      寒冷冬夜的屋子里点上了最暖的炭火。很久之后楚洬溟都记得那夜,他环抱着一个没有羽翼的少年,内心祈求他知道的所有神明……海洋的、天空的、言阊大地、山河之间的,

      祈求祂们能护住这个男孩,佑他所珍惜的少年,一生平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病中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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