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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Part 39 只有香如故 阳光从窗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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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张空了的沙发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庄望舒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他本来就不该在这里。一切不过是他的贪念。
庄望舒刚准备撑着手下床,门便被推开。
“别动。”
庄望舒顿了顿。顾流安放下手里的报告单,朝他走来。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露在外面,肿得比昨天更明显。他下意识缩了缩。
顾流安没说话。庄望舒正准备躺回去装睡,门又开了。徐淋推着一辆轮椅进来。
庄望舒立刻明白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流安已经走到床边,弯腰把他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然后把他放进轮椅。
轮椅停稳,顾流安弯腰侧头,在他耳边低声问:“要去一趟卫生间吗?”
庄望舒抿了抿唇。挂了一夜盐水,又喝了米汤,不想去是假的。但坐着轮椅,旁边站着顾流安——怎么去?
正犹豫,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轮椅突然动了起来。
卫生间门口,顾流安停下来。庄望舒正想找理由把他支开,他却先开口了:“我去拿拐杖。别乱动。”
说完转身走了。
很快拐杖递进来,门带上之前,他补了一句:“有事叫我。”
很快庄望舒解决完生理需求。奈何他拄着拐杖无法推门,只能百般无奈地让门口的人帮忙。
顾流安来得很快。先把轮椅推到门口,把庄望舒抱上去,然后把他手里的拐杖靠墙放在一旁,慢慢他推出去。
起初被推着走的感觉很不习惯。高度变了,时不时能感受到一些落在身上的视线。庄望舒索性闭眼,不看那些目光。
骨科科室。护士接手,顾流安被拦在外面。
做完检查回病房时已经临近中午。徐淋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东西。顾流安把庄望舒抱回床上,支起小桌板,盛出保温桶里的米汤——温的,刚好入口。
庄望舒看了一眼房间:“你们中午吃什么?”
徐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剩顾流安。但他还是加了“们”。
“医院附近随便吃点。”顾流安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吃,吃完早点休息。”
庄望舒不再问。
喝完米汤,顾流安问他要不要睡。他想了想:“先不睡。能帮我拿一下电脑吗?”
顾流安走向沙发,从包里拿出电脑和鼠标,放在小桌板上,然后转身往外走。
“顾流安。”
顾流安停在门口,回头。
庄望舒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谢谢你。”
顾流安没说话。他看了他一眼,推门走了。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庄望舒一个人。
他看向角落里的行李箱,又看向手边的电脑。暖意从什么地方涌上来,说不清是胃里还是胸口。他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文件夹,输入密码。
那部电影。他看了无数遍,每一帧都烂熟于心。他关掉声音,在心里默念下一句台词,下一个镜头,下一个转场。这些画面他拍了无数遍,剪了无数遍,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
不是电影本身。是拍电影的那个人。
欣赏电脑中的顾流安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庄望舒的一种习惯。镜头里他笑得明媚灿烂,仿佛是在告诉他——那是庄望舒独有的记忆,只属于他与他之间。这是他的秘密。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合上电脑,放到床头柜上,拉了拉被子。
“能帮我调一下床吗?”他摆出一副慵懒的模样。
顾流安走过来,把病床放平。
庄望舒看着他,忽然开口:“能帮我把电脑放回包里吗?”
顾流安没问为什么,而是走过去照办。
庄望舒松了口气。他没有设密码的习惯,但此刻,他不想让顾流安知道他在看什么。
“你在紧张什么?”
顾流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床边,坐下来,侧身对着他。
庄望舒动作一顿。
顾流安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上半身前倾。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知不知道,你紧张的时候有一个特点。”顾流安看着他,目光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停地找事情做。你现在不方便,所以就找我帮忙。但是你不是一个喜欢麻烦人的人——可你刚才五分钟内叫了我两次。”
庄望舒没动。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紧张什么。”顾流安直视他的眼睛,“或者换个说法——你在怕什么?”
庄望舒被钉在那里。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到无所遁形。他想偏过头,想躺下去,想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但他没有动。他知道动也没有用。顾流安已经看见了,已经问了,已经不容他再躲了。
他怕什么?
他怕他隐藏多年的秘密被看透。怕在那双眼睛里一览无余。怕自己那些藏了十年的东西,被这样近的距离全部翻出来,怕他知道自己珍藏许久的感情,怕他给予自己希望同时有让自己失望。
“如果没什么事,我要睡了。”他拉好被子,躺下,闭上眼睛。
心跳快得压不住。他知道顾流安还在那里,没走。他知道自己这个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沉默像一根针,扎在心上,不能拔,且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
没等他从沉默的氛围中回过神,就听见顾流安开口,声音很低:
“你希望我看吗?”庄望舒察觉到顾流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希望。还是不希望?
庄望舒闭着眼睛,睫毛在颤。他当然希望。他希望顾流安看到那些画面,看到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镜头,看到他心中所想,看到一切。
但他更怕他看到了之后——
之后会怎样?他不敢想。
他从来不敢想“之后”。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他习惯把所有事都想到最坏,只有这样,才能在面对最坏的情况下不至于有太大的落差。他不过生日的原因也是如此。他不想让自己察觉生日这一天是特殊的,因为生日终将结束,当新的一天开始时,他就会有无尽的落差。他不喜欢这种落差,那就仙女教母的魔法注定会在十二点后失效那般,他不想,也不愿意再失去快乐。于是他索性用悲观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即使他活的并不快乐。
他和顾流安之间,如果开始了,也会结束。一定会结束。到那时候,他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他选择不开始。他选择推开,选择疏离,选择沉默回应。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演下去,演到那个人彻底离开。
但此刻,那个人就坐在他身边,问他:你希望我看吗?
他睁开眼。对上那双眼睛。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没等他问出口,顾流安就先打断他的话:“是我在问你。你不应该反问我。”
庄望舒没有回答,侧身背对着顾流安。
病房陷入死寂。沉默成为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