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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 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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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铜灯刚被点亮,暖黄的光就裹住了紫檀木桌上码得齐整的骨牌。玉质的牌面在光下温润通透,触手生温,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物件。
四人落座,宋绍远站在江介身后观战,笑说手生了先找找感觉。推牌声清脆,牌局流转,公子哥们玩乐皆是行家,一局接一局推得飞快。
南溪雪安静地站在沈既白身后半步。沉静的目光落在沈既白夹牌的手指上,冷白的肤色被暖灯一笼,骨节分明,竟显出几分温意来。
沈既白赢多输少,面前筹码明显厚过旁人。江介输了一整晚,终于摔了牌骂:“沈既白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沈既白懒得搭理,哼笑一声:“跟你,还不至于。”
林桓在一旁笑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四双手一推,骨牌哗啦倒成一堆,碰撞声清脆地散在灯影里。
宋绍远站的位置很讲究,江介对面是沈既白,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南溪雪。他总觉得这人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偏又想不起来,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
江介输了一整晚,正骂骂咧咧地跟沈既白拌嘴。宋绍远心不在焉地听着,习惯性地又往对面瞥了一眼,却叫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既白这个小秘书在偷偷的笑呢。
唇角微微扬着,温润的眼眸里含着一点不显眼的笑意,宋绍远扫了一眼牌局,估摸着是因为沈既白又要赢了,在替老板开心呢。
眼瞅着南溪雪站在角落偷偷替沈既白开心,他忍不住开玩笑道:“既白,你这个小秘书对你可真忠心,你赢了这几把,他替你偷偷开心呢。你是不是跟人家说好了,赢得筹码分他一半啊?”
南溪雪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动作还能被人发现,脸上的笑意一僵,迅速收敛了表情。像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微弱的不安让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既白。
沈既白的动作一顿,指尖停留在骨牌上,他没有回头,眼里泛起些许波澜,薄唇勾起细微的弧度。
南溪雪站在沈既白背后,看不见沈既白的表情,无从得知他的态度,刚要解释便听沈既白平淡道:“他是我的人,自然为我高兴。”
一句话落,场子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骨牌闷闷的碰撞声。
南溪雪愣了一瞬,而其余四人何尝不是在交流眼神,整个场面唯一还游刃有余,泰然自若地就只有沈既白了。
宋绍远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眼神探究地打量着沈既白,没搞懂这少爷要干什么,突然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说得也是,”宋绍远开始打圆场,顺手推了一把江介,道:“你也别介意,这要是你的秘书在,当然也会因为你赢了高兴。”
江介莫名其妙道:“我哪里介意了?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林桓也跟着插科打诨,道:“南秘书,你这样不行啊,我们很没面子的,下次不准笑了。”
南溪雪回神,笑着应声:“好的林少。”
沈既白随手扔出去一张牌,道:“南溪雪,别理他。”
南溪雪垂眸,纵容地笑了一下,不再应声。
再一次摸牌时,沈既白故意拆了副好牌,让江介赢了一把。看着对方喜滋滋地收筹码,他才端起茶杯抿了口,语气散漫:“手气这东西,总不能都攥在我手里。”
江介笑嘻嘻的,“时来运转啊!今晚上终于入账了!”
等这圈打完,沈既白忽然把牌一推,懒散道:“手气背,换个人转转运。”
他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让满座的笑谈都静了半分,“南溪雪,过来。”
南溪雪上前,带起衣服摩挲的轻响,走到桌前才发现沈既白的位置正对光,能把对面三人的微表情看得分明。
南溪雪收回视线,落在沈既白脸上,迟疑道:“沈总,我只会一点皮毛……”
这话不是谦虚,南溪雪的父亲是个赌徒,屡赌屡输,越输越赌,因此他非常厌恶这些东西,即使他并不愿意,但大致的玩法还是清楚的。
沈既白看他一眼,起身让出位置,道:“怕什么?坐。”
南溪雪犹豫着坐下,沈既白一手按在南溪雪肩上,狭长的眸子扫过在场几人,道:“陪他玩玩儿。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前半句是对四个人说的,后半句是对南溪雪说的。
林桓和顾舒对视一眼,宋绍远没绷住表情,一脑袋问号地看着沈既白。
不是,沈既白终于疯了?他在干什么?调戏他秘书吗?
宋绍远没看懂,但沈既白的热闹他高低要掺和一脚:“小顾,你起来,我玩两把。”
顾舒挑了下眉,笑了笑让出位置道:“行,我也换换手气。”
待宋绍远上桌后,江介敲了敲桌子,嚷嚷着:“哎,沈既白,没人这么玩儿骨牌的,一张四方桌,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一个坑里长俩萝卜一起打别人的?”
林桓笑道:“江总,沈总毕竟是渡京年轻一辈的翘楚,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宋绍远乐得直笑:“差不多行了,你们两个挤兑沈总,以后再想叫他出来,可不能了。”
江介把玩着手里新赢来的几枚筹码,金属片在他指间叮当作响。他脸上带着点赢家独有的、懒洋洋的得意,用筹码敲了敲光滑的桌面。
他扫过另外三人,道:“哥几个好不容易聚齐,沈总难得赏光……”他促狭地朝宋绍远抬了抬下巴,“咱们是不是得玩点儿有意思的?”
“就桌上这点儿筹码,都不够看的,打着多没意思啊……”江介随手把指尖的金属片扔进桌面上。
林桓正低头理牌,闻言笑着接话:“江总这是刚尝到甜头,就想把前头输的都一把捞回来?行啊,你说,加什么?现金转账太俗,你江总也看不上。”
宋绍远靠在椅背里,指尖点了点自己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语气悠然:“我还没开始呢,江总就急着送钱了?行啊,我奉陪。”
氛围正好,带着点玩笑性质的、怂恿的喧嚣。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酒酣耳热后,牌桌上例行的、助兴的叫嚣。
江介嬉笑着:“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先来。城东那块地,政府那边下通知了,明年就开发,谁赢了谁拿走怎么样?”
“哟,江总这是要下血本啊?”林桓看着牌,道:“那我就出,天瀚的别墅。”
宋绍远“嘶”了一声,皱着眉,道:“不是,你们都这么大手笔的吗?我这刚回国呢,我咋办啊?”
顾舒倚在一旁,江介林桓一起笑,道:“那可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宋绍远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道:“来,我只能给出这个了。高岛半个月前刚挖出的红宝石,”他摸着下巴道:“我要是输了,就叫宋夫人把这宝石拿过来,最迟不过三天,保准送到你们手上。”
宋家八年前全家搬迁到国外,这次回来的只有宋绍远一个人,这枚红宝石还在他妈手上,输了就叫他妈找人给他带回国,最多三天就能到手。
眼瞅着几个人纷纷加了筹码,南溪雪犹豫着看向沈既白。
沈既白没同几个人废话,指尖在腕表的蓝宝石表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他利落地解下表带,将它稳稳地放在筹码堆的最上方,发出了不大却清晰的一声脆响。
江介喜笑颜开:“你这表不便宜吧!跟我那块地有的一拼了,你舍得?”
与此同时,宋绍远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他眉宇紧蹙,声音沉了下来:“沈既白!你疯了?这东西能拿出来赌吗?!”
沈既白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扫过去,将宋绍远后半句话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宋绍远不解地盯着沈既白,仍然不死心,还打算继续劝:“你是不是公司有什么困难啊?你要穷了,求求我,我这儿不是不能帮你的。”
宋绍远的反应实在太大,另外四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都敏锐地察觉到那表绝非寻常。
宋绍远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即使生意转到国外也是不容小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有意思的没玩过,要说在座的人里,玩的最花的就是他。
就算那块表的价值很高,能抵江介出的那块地,宋绍远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除非这表对沈既白不一般,是个烫手山芋。
南溪雪心里一紧,虽不知缘由,但宋绍远的失态和沈既白的平静都让他感到不安。他下意识地轻声劝阻:“沈总,这彩头……是不是太重了?”
林桓也顺着话头,试图缓和气氛:“既白,不过消遣消遣,玩这么大干嘛?收回去收回去,咱们就是打着玩儿……”
顾舒道:“既白,做事要有分寸啊,要不你还是换个彩头?”
“牌桌之上,哪有什么轻重。” 沈既白打断他,目光扫过桌上那抹幽蓝的冷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给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来。”
他垂眼,视线最终落在南溪雪写满担忧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大惊小怪些什么?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眼瞅着他心意已决,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林桓叹了口气道:“行,你沈总说了算,来,摸牌。”
第一把南溪雪摸了副散牌,他的视线落在面前整整齐齐的玉石块上,第一次有些懊悔。
他不该因为俞冬生的原因就抗拒这些的,那块表对沈既白的意义不一般,如果他系统的学习过,就可以赢回那块表了,也不至于现在看着这些方方正正的石头块儿束手无策。
因为只会一点皮毛,南溪雪每一步都出的小心翼翼,谨慎非常,他从未如此渴望赢。
正犹豫着要不要拆“地牌”,斜对面的林桓就笑:“既白带来的人,怎么还怯场?”
话没说完,沈既白端起茶杯,茶盖刮过杯沿的脆响压过了话音:“他第一次跟你们玩,急什么?”
那圈牌南溪雪打得慢,沈既白就站在南溪雪背后,手搭在他的椅子上,看似随意,却完全将南溪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宋绍远看了两眼,总觉得沈既白像一头盘踞的雄狮圈着自己的领土珍宝。
他蹙着眉,打牌也不怎么专心,只一心纠结着沈既白的行为。
沈既白真是疯了,连那块表都能拿出来,他今天把脑子落家里了?
宋绍远盯着牌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沈既白这块表绝不能落到江介林桓手里,他自己也不会收回去。
能让这块表回来的,只有替他上桌的南溪雪。
沈既白不干扰南溪雪,只偶尔漫不经心地点评两句,直到最后一把南溪雪摸到“至尊宝”,沈既白才把手搭在了南溪雪肩上,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出吧,让他们看看。”
骨牌落下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林桓几人愣了愣,随即笑着起哄,沈既白却没看牌桌,只盯着南溪雪弯起的眉眼,眼底漫开一点笑意。
南溪雪笑道:“承让。”
林桓难以置信道:“南溪雪,你有点意思啊?不是说不会吗?”
江介也一脸震惊:“不是,南溪雪,你扮猪吃虎啊?”
南溪雪解释道:“我的确不会,还是托了沈总的福。”
宋绍远两指夹着骨牌指指点点,道:“姑且信你了,下次你只能一个人来,既白可不能帮你了。”
南溪雪默默把学骨牌加进自己的日程里,点点头道:“好的。”
沈既白勾着唇道:“闹什么?南溪雪运气好而已,我又没帮他出千。”
南溪雪回头看沈既白,微微扬起脸,沈既白的视线顺着他的脸往下,白衬衣下的锁骨若隐若现,“沈总?”他是在问,已经赢了一局,沈既白要不要上场。
沈既白捏着他的脖子,让他转回头,不容置疑道:“没意思,我不玩了,你来。”
手指落在南溪雪脖子上的时候,沈既白清晰的感受到南溪雪的僵硬,他抿了抿唇,面上的表情又淡了几分,迅速把手从南溪雪脖子上挪开了。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南溪雪放松了下来。
下一把,南溪雪摸到一手烂牌,眉头不自觉蹙起。
江介正打算“不经意”点炮,林桓却抢先打出一张牌——那张牌本该是南溪雪要胡的,但南溪雪正低头看牌,没反应过来。
空气凝固了一秒。
宋绍远背脊瞬间绷直。
江介也紧张的盯着南溪雪的手。
只有沈既白,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泰然自若,看的宋绍远牙痒痒。
好在南溪雪终于抬头,迟疑地推倒了手中的牌:“……胡了。”
桌上几人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之后沈既白不再插手南溪雪的牌局,其余几人也就看出来南溪雪是真的不会,你来我往几次,南溪雪有输有赢,纯是运气好,加上宋绍远泄洪似地给他放水。
一场牌局持续到凌晨一点才结束。
最终,筹码被分干净了,人人都有入账。当最后一张牌落下,那块幽蓝的腕表,静静地留在了南溪雪面前。
除了沈既白没什么反应,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块表终于还是赢下来了,南溪雪面上波澜不惊的拿起那块表,手却不自觉的用力,柔软的皮肤在冰冷的表盘上压出一道白痕。
沈既白拎起外套,“太晚了,明天有事,我先走了。”
江介习惯性骂他,道:“一天天叫你出来还得三催四请的,明天周末,你有什么事要做啊?”
沈既白毫不客气地回:“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务正业吗?”
江介:“?”
江介气急败坏:“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高低也是个江总好吗?我也很忙的!”
沈既白没再理他的胡搅蛮缠,转身离开,南溪雪捏着表跟了上去。
偌大的包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顾舒单手插兜,站在一边,脸上挂着饶有兴致的笑。
“刚才那几把,玩得过瘾吗?”顾舒笑着打趣,自宋绍远上场后他就没再参与牌局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牌桌上的暗流涌动几乎是人人都心知肚明的。
林桓嗤笑一声:“我就没打过这么烧脑的牌,绞尽脑汁地放水,说出去要笑死人了!”
江介搓了把脸:“谁说不是呢,唉,我要不是看绍远的反应太大了,我才不放水呢!”
宋绍远瘫在沙发上,无力的摆了摆手。
江介又笑起来:“话说,沈既白是不是没看出来啊?”
他满眼得意,骗过沈既白的成就感比他赢了还开心。
顾舒摇摇头,道:“想什么呢?你们跟开闸泄洪似的,沈既白能看不出来才怪了。也就那个秘书,他应该没看出来。”
江介垮下脸,气氛其乐融融,没人不知好歹地问宋绍远那块表的来历,大家都是人精,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打听的。
打火机的咔嗒声响起,林桓咬着烟道:“话说,那个南秘书,是什么人啊?”
江介在收东西了,他莫名其妙道:“你傻了?南秘书不就是他的秘书?”
顾舒一言难尽地看了江介一眼,眼里带着些许怜悯,他是真好奇,江介这脑子怎么当的总裁。
哦,想起来了,江介是独子。
不等江介反应,林桓语出惊人,“沈既白不会是喜欢他吧?”
江介手一抖,差点把骨牌摔地上,满脸震惊:“什么?沈既白喜欢那个秘书?”
顾舒也觉得沈既白不像会喜欢别人的人,但——
“他对南秘书蛮特别的。”
宋绍远站起来,准备离开了,开玩笑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他要是寂寞了,多的是人对他投怀送抱,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当然也不会对南秘书怎么样。”
林桓吸了口烟,手臂搭在沙发上,道:“说得也是,南秘书虽然长得不错,但沈既白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怎么会喜欢他呢?”
宋绍远挥挥手:“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