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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现世 陈锋是被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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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是被烟灰缸落地的声音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指挥部的战术地图桌上,脸颊压着塑料薄膜,上面红蓝箭头交错。旁边地上,烟灰缸碎成几片,烟头滚了一地,是他刚才手肘碰下去的。
“陈队?”旁边技术员转过头,“没事吧?你刚才好像睡着了。”
陈锋直起身,颈椎传来僵硬的酸痛,脑子却异常清醒。他抬起左手,看向手背。
那道断矛烙印还在。
颜色比之前深得多,不是血红色,是接近黑铁的沉黑色。边缘清晰得像是刻进去的,微微凸起,摸上去是温的,带着一种奇怪的、不属于皮肤的硬度。
不是梦。
他握了握拳,烙印处传来扎实的触感,像里面真的嵌了截断铁。
“现在什么情况?”他问,声音有点哑。
“还有四十分钟,全面通讯静默就要启动了。各小组已经就位,监控显示目标区域正常。”技术员看了眼屏幕,“B组那边刚确认,别墅外围有六个固定岗,两个流动哨。屋里的热源信号有四个,应该就是老郑的家人。”
陈锋盯着屏幕,那个郊区别墅的俯瞰图在中央,几个红点标注着守卫位置。
在以前,他的指令会是:“行动开始后,B组迅速控制外围,如有抵抗,果断处置,确保突击队进入通道。”
“通知B组。”陈锋开口,“行动开始后,首要任务是确认屋内人员安全。如果对方有灭口迹象,允许使用非致命武力强攻。重复一遍,第一目标是保护,不是抓捕。”
技术员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有问题?”陈锋问。
“没……没有。”技术员迅速转身传达指令。
陈锋走到大屏幕前。十几个监控画面分割排列,有仓库外街巷的,有龙王常去会所的,有码头货柜区的,还有那个“安全屋”的。
他看着别墅二楼某个窗户拉着窗帘,但隐约透出暖色的光,想起郑永康说的那句“用我认罪,去换他们一丝可能”。
“陈队,”副队长老赵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确定要这么调整?B组本来任务是控制后支援主攻,现在把重点放在保护人质上,万一那边拖住……”
“万一那边拖住,主攻这边就多担待点。”陈锋打断他,目光没离开屏幕,“老郑的家人要是出了事,就算抓住龙王,这案子也算不上赢。”
老赵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点点头:“明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部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偶尔低语的通讯确认声,还有咖啡机运作的嗡鸣。
陈锋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左手手背上的烙印一直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什么。
“陈队,时间到了。”技术员的声音响起。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陈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加密通讯的总开关。
“各小组注意,”他的声音通过频道传到每一个行动队员的耳机里,“清道夫行动,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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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康是被开门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拘留室的硬板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门上的小窗打开了,外面是狱警的脸。
“郑永康,提审。”
他迟钝地站起身,腿有点麻,低头看了看右手手背。
那个扭曲的苯环烙印还在。
颜色变成了紫黑色,像陈年的化学灼伤,边缘锋利,摸上去有点糙,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不是梦。
他跟着狱警穿过走廊。脚步有点飘,脑子却异常清楚。以前那些盘旋的念头“怎么办”、“家人怎么办”、“会不会死”……现在都没了,清空了,只剩下:我做了那些事,我认。
审讯室的门开了。
还是上次那两个人,中年警官和年轻记录员,桌上摊着文件夹。
“坐。”中年警官说。
郑永康坐下,手放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烙印贴着金属,触感鲜明。
“郑永康,”警官翻开文件夹,“今天我们要梳理几个关键节点。希望你配合。”
“好。”郑永康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审讯开始了,问题一个接一个:怎么被招募的,第一次制毒的时间地点,技术改进的关键点,龙王的几个隐蔽仓库,资金流转的账户……
郑永康一一回答。
没有犹豫,没有“让我想想”,没有“可能”、“大概”。他说得很细,时间、地点、人名、数字,像在背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清单。
记录员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
中年警官偶尔会打断,追问细节,郑永康就补充,补充得更细。
问到一个隐蔽仓库的具体安防布置时,郑永康停顿了一下。
“怎么?”警官看着他。
“那个仓库,”郑永康说,“去年十月换过一次安保系统。新系统是龙王从境外弄的,有个后门程序,密码每周换,换的规律是……”
他说出了一串算法。
记录员记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中年警官没说话,等他继续。
“还有,”郑永康说,“龙王有个习惯。重要账目他会留纸质备份,加密方式是我帮他设计的。解密密钥分两部分,一部分在他脖子上那个玉佛的暗格里,另一部分……在他女儿生日日期对应的唐诗里,具体是哪首,我可以写出来。”
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你为什么说这些?”中年警官问。
郑永康沉默了一会儿。
“我认罪。”他说,“所有事,我都认,这些信息,算是我……配合。”
“想要换取什么?”
“不换什么。”郑永康摇头,“该我的罪,我领;该我的罚,我受。这些信息……就当是我能做的,最后一点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我妻子和孩子……能被找到,能安全……请告诉他们,我认罪。还有……”
他抬起头:“告诉他们,忘了我,好好活。”
中年警官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们会核实。”最后他说。
审讯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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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里,气氛紧绷。
“A组就位。”
“C组就位。”
“D组就位……”
各小组的汇报声在频道里陆续响起。
陈锋盯着主屏幕。龙王的几个据点画面里,开始出现人影移动。
“B组报告,别墅外围已无声控制。正在尝试接入室内监控……接入成功。”
画面一切,切换到别墅内部的夜视视角。
客厅里,两个男人在沙发上打盹,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关着。
“热源信号显示,目标四人在那个房间。”B组的声音传来。
“保持监视,不要惊动。”陈锋说,“主攻开始后,如果他们有异动,立即行动。”
“明白。”
主屏幕上,主攻区域的画面开始变化。
“A组报告,已抵达预定位置。”
“C组报告,侧翼掩护就绪。”
“D组报告,后路封锁完成。”
陈锋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A组,”他说,“动手。”
画面里,几个黑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向仓库侧门,破门器撞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几乎同时,其他几个据点的画面也动了起来。
枪声,短促的呼喝声,玻璃破碎声……各种声音通过通讯频道零碎地传回。
陈锋站着,一动不动,左手不自觉地握紧,烙印处的温热感持续传来。
“A组报告,一楼控制。”
“C组报告,击毙抵抗两人,控制五人。”
“D组报告,后门截获企图逃跑车辆,抓获三人……”
进展顺利。
但陈锋的心悬着紧盯别墅的画面。
房间里,那两个打盹的男人突然醒了。其中一个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对另一个说了什么,两人迅速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B组!”陈锋立刻下令。
“明白!”
画面里,别墅大门被猛地撞开,突击队员冲进去,两个男人刚回头,就被□□击中,抽搐着倒地。
队伍冲向那个房间。
门被踹开。
夜视画面里,一个女人紧紧搂着两个孩子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一个男人正拿着湿毛巾朝他们走去,门被踹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的蓝色电弧闪过,男人倒下。
“控制!人质安全!”
陈锋肩膀一松。
“主楼!主楼情况!”老赵在旁边喊。
画面切回主攻仓库,二楼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A组报告,遭遇强力抵抗!对方有重火力!”
“需要支援吗?”陈锋问。
“暂时不用!我们能……”
话音未落,二楼传来爆炸声。画面剧烈晃动。
“妈的,他们引爆了什么东西!”A组队长的声音带着喘,“我们有人受伤!”
“医疗组准备接应。”陈锋声音平稳,“C组,从侧翼压制二楼火力。D组,加强外围封锁,防止有人趁乱逃脱。”
指令一条条下去。
画面里,战斗在继续,枪口焰在黑暗中闪烁。
陈锋看着,手背烙印的温热感越来越强。他想起循环里那些画面:陆远中弹,自己残废,行动失败,无辜者伤亡……
现在这些都没发生。
但那些正在流血的同事,那些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那些就算今天赢了、明天也还要继续的对抗一直存在。
三分钟后。
“A组报告,二楼控制!抓获目标七人,击毙三人,发现大量制毒原料和成品!”
“龙王呢?”陈锋问。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不在。”A组队长的声音沉下来,“我们搜遍了,没找到。”
指挥部里气氛一滞。
“扩大搜索范围。”陈锋说,“他跑不远。”
又过了五分钟。
“D组报告!码头方向发现可疑车辆企图突破封锁!”
“拦截。”
“车辆停下!有人下车……是龙王!他手里有人质!”
画面切到码头,夜色中,一个微胖的身影勒着一个女人的脖子,手里拿着枪,正朝一艘快艇退去。
“狙击手就位了吗?”陈锋问。
“就位了,但角度不好,人质完全挡在身前。”
龙王退到了快艇边,他松开人质,猛地将她往追兵方向一推,自己跳上快艇。
引擎轰鸣。
“他要跑!”
快艇冲出码头,朝黑暗的海面驶去。
“通知海警拦截。”他说。
“来不及了,那艇速度太快!”
快艇越来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亮起刺目的探照灯光,两艘巡逻艇从侧方包抄过来,死死堵住去路。
快艇急转,想从缝隙钻过去。
巡逻艇上的扩音器响起:“立即停船!否则开枪!”
龙王举起枪,朝巡逻艇方向射击。
枪声响起。
快艇猛地一晃,速度慢下来,艇上的人影晃了晃,倒下。
巡逻艇靠拢。
“报告:目标中弹,已控制,人还活着。”
指挥部里,寂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陈锋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烙印,那沉黑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各小组,清理现场,固定证据,押解嫌疑人,医疗组救治伤员。”他按着通讯器,“行动结束,辛苦了。”
频道里传来零散的回应声,带着疲惫和松懈。
陈锋关闭总通讯。
指挥部里渐渐响起说话声,收拾东西的声音,有人开始打电话汇报。
老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漂亮。”
陈锋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开始泛灰,凌晨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远方的城市灯火依旧,只是某些地方,刚刚亮起了红蓝闪烁的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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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所里,审讯结束了。
中年警官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你提供的信息,我们会尽快核实。”
郑永康点点头。
狱警带他回拘留室,穿过走廊时,他透过高窗看了一眼外面,天还是黑的,但远处有一点点发灰。
回到房间,门关上。
他坐在硬板床上,低头看着右手手背上的烙印。紫黑色,扭曲的环,像一道永远洗不掉的疤。
他想起妻子,想起儿子女儿,想起他们最后见面时,孩子扑过来抱他,妻子在一边偷偷抹眼泪。
“忘了我,好好活。”他低声重复这句话,像在念咒。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手背上的烙印贴着粗糙的床单,触感清晰。
他知道,自己的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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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丸庙里,长明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浑沌石像立在供桌后,胸口那个新凿出的双生窍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微光。左半边粗粝坚硬,右半边混浊不平,紧紧长在一起。
窈冥静立一旁,香灰质地的衣袂纹丝不动。
她眼中那两簇金红余烬,缓慢地明灭着,映照着石像上那个新窍。
庙外,城市的声音隔着深巷传来,远远的,闷闷的,像永不停歇的潮。
庙内,只有香灰无声飘落,落在石像肩上,落在供桌前,积起薄薄一层。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