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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囚笼(5) 这才叫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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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不知道阿尔玛为什么要说谎。
但她知道餐桌上的三双眼睛都落到了她们身上,于是她决定帮阿尔玛圆这个谎:“哦,那可能是我走错房间了。”
“抱歉,我是不是来晚了?”
五双眼睛又循声去向了门口。
是个多萝西没见过的人。
安妮女士:“晚上好小姐,还没到时间,不算晚的。”
晚一点应该也不要紧,多萝西心想,毕竟桌上一道热菜都没有,但……醒酒器里面的酒不知醒好了没有,再等下去的话是不是就要错过最佳饮用时间了。
多萝西吞了下口水。
那个新来的人匆匆进了餐厅,拉开多萝西对面的椅子落了座,她先是打量了一圈桌旁的人,对着唯一与她有视线接触的安妮女士笑了笑,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物,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把空着的椅子上,发起呆来。
多萝西借着烛光看清了她的长相,也看清了她的衣着——那是件灰色的垫肩大衣,里面是衬衣与长裤,然后忽然意识到亮黄色的自己与亮蓝色的阿尔玛是这张桌子上最奇怪的二人。
她们像是在这栋仿古建筑上挂了两个圣诞树彩灯。
还是通了电的。
多萝西不在意扎眼度,但她在意协调性,于是她默默地把亮黄色冲锋衣脱下来,随手挂在了椅背上。
于是圣诞树彩灯只剩了个蓝色的。
这次在阿什维克家的聚会应该是有着仿古的着装规范,身为主人的阿什维克家的二人自然是穿得最符合规范的,至于客人……鸭舌帽先生看起来尽力配合过;而大衣女士明显在糊弄,她像是从祖母的衣橱里挑了几件看起来老得过时的衣服就套上了。
但糊弄学家与圣诞树彩灯一起坐到了这张餐桌上,都没有被主人赶出去。
安妮女士甚至会对黄色圣诞树彩灯说“留在这里”。
“时间到了,”阿什维克先生把怀表收了起来,颇为遗憾地说,“看来这次只有我们六个人了。”
“没关系,时间到了就不等了,兴许下次会齐的。”
接着,安妮女士的开场白登场了。
“我的血亲们,感谢我们能于此刻聚集于此,我们的愿望紧密相连,我们的命运同归一处,是祂的教诲指引着我们,我们得以在无尽长眠中寻到归宿,我们会仔细聆听祂的声音,待星群归位之日,重返母神的怀抱……”
多萝西对酒精的渴望增强了。
对餐桌上醒酒器里面酒精的渴望终止了。
“……最后,请原谅我们只能备下这等简陋的菜肴,但安宁与希望会与我们同在,直至命运之日的到来,诸位,请享用它们吧。”
这菜肴的确简陋。
面包是硬的,一口下去多萝西还以为自己身处法国,火腿太咸了,多萝西怀疑这头猪从出生起就泡在了盐水里。
不知道第七个人是不是预料到了这点,才不过来吃这顿饭。
哦,不是人人都在嫌弃,至少那位鸭舌帽先生吃得津津有味,像是已经饿了好久。
至于酒。
醒酒器在四个人的手中转了一圈,红棕色的液体进了四个人的嘴里。
没有中了头奖般的狂喜,没有不分你我的健谈,没有倒头就睡的困倦,更没有被梦境污染后的幻觉。
桌上的人都只是体面地在刀叉轻撞声中安静地进食,一直体面到了用餐结束。
一切都与多萝西预期的不同。
再一看,醒酒器已经空了。
自制力真是种好东西,它让你躲过危险,也让你躲过快乐。
希望真的有危险。
不然天平就要倒了。
“阿尔玛,你没喝酒吗?”
“没有,怎么了?”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才没有喝酒?”
“不,我只是不喜欢喝酒。”
真该死。
那里面可是一滴都不剩了。
晚饭结束后,六个共进晚餐的人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流,安妮女士称其他人为“血亲”,但这些“血亲”们一个赛一个的陌生,多萝西看得出来,除了两位主人,另外二人互相之间不熟,与两位主人也不熟。
“诸位,一楼西侧有藏书室、音乐室与台球室,如果有需要可随意使用,但请不要靠近北侧的房间,”阿什维克先生说,“我的妻子身体有碍,不能陪伴诸位左右,还请见谅。”
多萝西:“没关系。”
大衣女士:“请保重身体。”
客套完之后,安妮女士就在阿什维克先生的搀扶下离开了餐厅。
剩下了四个阿什维克家的“血亲”。
阿尔玛:“你回房间吗?”
多萝西:“不,我想再待一会儿。”
阿尔玛:“恩,我先回去了。”
“等等。”
阿尔玛走了两步又被多萝西叫住了:“什么?”
多萝西:“晚饭前你去哪里了?”
阿尔玛:“我在房间里。”
多萝西:“我认为……你没有必要瞒着我,你在这里认识的也只有我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多萝西,”阿尔玛说,“我真的在房间里,你不是走错房间了吗?”
“哦……抱歉。”
“没关系,我先回去了。”
阿尔玛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是奥利维亚曾经和多萝西说过的话。
这话多萝西熟得很,她也被人说过“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它是“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体面用法。
多萝西:“我不会自顾自地用想象力看人再自顾自地觉得对方不符合我的想象,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只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人。”
奥利维亚:“多萝西,你不能保证这一点。”
多萝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奥利维亚:“大脑机制……或者老生常谈的人类经验,管你叫它什么,你在遇见一个陌生人时会先用你的经验去判断,这个模糊的轮廓已经是想象力的成果了。”
多萝西:“这不一样,阿尔玛不是陌生人,我们一起聊过天,一起吃过饭,她不是什么模糊的轮廓。”
奥利维亚:“没有人是清晰的,多萝西,你只是慢慢地知道了她的某一部分,但会有其他的部分是她不会展现给你的。”
多萝西:“那又怎么样?”
我也有不想展现给你的东西,就像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个脑子里有声音在嚎叫的怪人。
她继续道:“我不是神父,我不需要阿尔玛来向我祷告一切,我更不需要知道所有的一切后再做朋友,奥利维亚,难道你无法容忍这些隐瞒吗?”
奥利维亚:“不能没有警惕心。”
不能没有警惕心。
为什么非要有警惕心呢?
难道阿尔玛撒了这么个谎是因为她背地里偷偷杀了第七个人导致第七个人无法出席晚餐,并试图让多萝西为她做不在场证明吗?
这才叫想象力。
多萝西捡起挂在椅背上的黄色冲锋衣,将自己重新裹成了个圣诞树彩球,然后用餐桌上的蜡烛点燃了一旁的烛台,端着烛台出了餐厅。
旁边的房间里有架钢琴,应该就是所谓的音乐室,但这里没有人,多萝西又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房间用书架做了壁纸,墙上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书,它们与钢琴不同,没有受人冷落,多萝西总算看到了一个人——大衣女士。
多萝西怕忽然出声吓到她,便放轻了声音:“……嘿。”
书架前端着烛台的女人回了头,她的脸色如常,看来没有被吓到:“晚上好女士。”
“晚上好,我是多萝西,多萝西·斯科特。”
“多萝西,”她念了一遍,“你有个好名字,多萝西。”
“是吗?有人说我的名字听起来像他的曾祖母。”
“那他的曾祖母应该是个很勇敢的人。”
看吧,为什么非要有警惕心呢?
“谢谢你,你是……”
“琼·莱尔,你可以叫我琼。”
“琼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一样,”琼将手中的书塞回了书架,“今天的晚餐是不是不合你口味?”
“什么?哦,是的,是有点,你注意到了吗?”
“你就坐在我对面,很难不注意到你,你看上去对酒很感兴趣,但你没有喝,为什么?”
“我……在试图戒酒。”
“原来是这样。”
“琼小姐也是因为‘声音’来到这里的吗?”
“是的。”
“今晚……安妮女士讲的那番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安妮女士?”
“就是今晚在餐桌上讲命运之日的人,她是这栋阿什维克宅邸的女主人,男主人是长桌对面那个。”
琼恍然大悟:“哦,原来她叫安妮。”
多萝西奇怪:“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吗?你住进来后没有和这家的主人打过招呼?”
“没有交谈过,总是下意识地觉得……不重要,名字不是个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也不认识这家的主人?”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这次聚会的着装规范?”
“着装规范?这里还有着装规范吗?”
“可你穿得……”
“哦,我和你一样,穿成这样子只是为了方便,其实平日里不会这么穿,不过,你穿得倒是很有趣。”
“我倒是希望我能有一身可以替换的衣服。”
“没关系的,多萝西,这些都不重要。”
“那琼小姐知道命运之日是什么吗?”
没有回应。
琼忽然沉默了。
她在跳动的烛光中沉思良久。
“是引力,是我们无法抗拒的力量,当我们走到终点,那里就是命运之日。”
这下轮到多萝西沉默了。
“所以琼小姐认为今晚的酒如何?”
“还不错,但似乎保存得不太好。”
会喝坏脑袋吗?
这句话多萝西没能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