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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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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下唇,没出声。
不是在忍痛,只是他知道季淮舟不喜欢太多声音。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他忍不住……了声,季淮舟顿了一下,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个停顿里包含的微微不满,沈眠……地捕捉到了。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安静,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在喉咙里,只在最忍不住的时候……一两声闷哼。
季淮舟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称得上……,他的手扣着沈眠的腰,指节……到几乎要留下痕迹,每次……都带着一种近乎不耐烦的力道。沈眠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了床单,身体被……得不断……,又被那只手牢牢捞回来。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漫上来的,打湿了枕套。
不是疼的,沈眠想。
季淮舟虽然……,但从来没有真的让他受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他却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远。远到明明肌肤贴着肌肤、……缠着呼吸,灵魂却像隔着一整片汪洋。
结束后,季淮舟去浴室冲了一下,回来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沈眠侧躺着,背对着他,感受着身体里残余的酸胀和微微钝痛。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季淮舟已经睡着,才轻轻起身去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眼眶忽然又热了。
沈眠仰起头让水打在脸上,心想,这有什么好哭的呢?季淮舟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吧,赚的钱都拿回家,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身边干干净净只有他一个。这在别人眼里,已经是教科书级别的好伴侣了。他是不是太贪心了?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可胸腔里有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你想要的不是这个。
你想要他回来的时候看你一眼,不是看手机。想要他吃饭的时候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不是沉默咀嚼。想要他在这种时候问自己疼不疼、舒不舒服,而不是像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想要他爱自己,而不是习惯自己。
沈眠关了水,用毛巾擦干身体,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锁骨上有一块被吮出来的红痕,腰侧果然留下了几道指印。他皮肤白,痕迹显得格外刺眼,明天上班得穿高领的衬衫。
他走出浴室,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季淮舟一眼。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眉骨、鼻梁、下颌的弧线在暗影里优美得像一幅工笔画。睡着的时候,季淮舟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会舒展开,看起来不那么凌厉,甚至有几分少年气。
沈眠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回床上,而是去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下来。初秋的夜里有些凉,他扯了一条薄毯裹住自己,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纹发呆。
五年了。
他用了五年时间,终于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季淮舟到底爱不爱他?还是说,季淮舟只是需要一个安静、听话、不给添麻烦的人存在于他的生活里,而沈眠,恰好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答案是哪一个,沈眠心里其实是清楚的。只是他还不愿承认。
第二天是周六,季淮舟起床的时候沈眠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煎蛋的香味混着咖啡的苦香飘过来,沈眠听到脚步声回头笑了下:“早,咖啡刚煮好。”
季淮舟“嗯”了声,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他站在那里喝水的时候,目光扫过沈眠的脖子,高领薄衫,遮得严严实实。他想起昨晚可能确实有点没控制住,但沈眠没提,他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
沈眠把煎蛋和吐司端上桌,自己坐在对面喝豆浆。他不太喝咖啡,胃不好,季淮舟知道这一点,但从来没问过为什么。豆浆是沈眠自己打的,泡豆子、磨浆、过滤、煮沸,每周做一次,分装在小瓶子里冻起来,早上拿一瓶解冻加热。
“下周我可能要去上海出趟差,”季淮舟边吃边说,“四天左右。”
“好,我帮你收拾行李。”
“不用,我自己来。”
沈眠没再坚持。他知道季淮舟的“自己来”是真的不需要帮忙,这个人在所有事情上都习惯独立,从大学开始就是这样,从不依赖任何人。
沈眠曾经觉得这是优点,后来才慢慢发现,当一个人什么都能自己搞定的时候,另一个人在他生命里的存在就会变得非常可疑——你到底是不可或缺的伴侣,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
但和往常一样,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周日晚上,季淮舟难得没有加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某个综艺节目,没有人真的在看。沈眠靠在沙发这头看书,季淮舟在另一头用平板看资料。中间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像合租室友。
“明天的庭你准备得怎么样?”沈眠忽然问。
“没问题。”
“那就好。”沈眠把书翻了一页,又说,“对了,我妈今天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吃顿饭。”
季淮舟的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下。“最近比较忙,下个月吧。”
下个月。沈眠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上一次说下个月是三个月前,上上一次说下个月是半年前。他爸妈住在隔壁城市,开车不过两个小时,但季淮舟总是忙,有各种各样的案子、会议、应酬。
沈眠一个人回去过几次,面对父母欲言又止的目光,笑着打圆场说淮舟最近太忙了,下次一定来。
下次是哪次?以后是多久?
沈眠没追问,只是轻“嗯”了声,继续低头看书。书页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视线停在某一行的中间,像他的人生一样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季淮舟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沈眠一直都很懂事,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闹脾气。这是沈眠最大的优点,也是季淮舟当初愿意和他确定关系、后来愿意让他搬进来的原因之一。
他需要一个不麻烦的人。
而沈眠,从来不麻烦。
那天晚上他们又做了一次。季淮舟难得主动,把沈眠从客厅沙发上拉起来带进卧室。沈眠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他从来不会拒绝季淮舟,无论身心,无论何时。季淮舟的手指依然是那种略带急躁的力道,嘴唇碾过沈眠的脖颈、锁骨、胸口,像是在确认某种所有权,而不是在给予亲昵。
沈眠闭着眼睛,双手攀着他的后背,指腹下是季淮舟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在心里默默地数一、二、三,数季淮舟今晚会不会叫他的名字。从开始到结束,季淮舟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转过去”,一句是“别动”。
没有“沈眠”。
也没有“疼不疼”。
结束后季淮舟躺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
“明年,我们去国外把证领了吧。”
沈眠愣住了。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不清季淮舟的表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却像是季淮舟的风格。
不是在什么浪漫的场合,深情的时刻,甚至都不是在清醒的白天,而是在一场近乎粗暴的性、事之后,用谈工作的语气说出来。
像是在给一份长期合同续约。
沈眠曾幻想过无数次季淮舟说这句话的场景,每一次幻想里他都热泪盈眶、满心欢喜。可此刻真的听到了,他发现自己的心脏只是钝钝地跳了下,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闷闷的,没有涟漪。
“你……是认真的吗?”他还是有点没缓过神。
“我不开这种玩笑。”
沈眠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眼睛有点酸。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季淮舟肩窝,手臂环过他的腰。季淮舟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手掌在沈眠后背敷衍地拍了拍。
“睡吧。”
季淮舟很快就睡着了。沈眠却睁着眼睛,在他的心跳声里想了一整夜。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等这句话等了这么多年,可当它终于来临的时候,他感受到的不是幸福,而是一种巨大的、无处言说的疲惫。就像一个人跋山涉水终于走到了目的地,却发现那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但他还是答应了。
他是沈眠,他爱季淮舟,他从十九岁起就把这个人刻进了骨头里。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我只是太累了,沈眠想。休息一下就好了。等以后真的结了婚,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他会慢慢教季淮舟怎么去爱一个人,而季淮舟那么聪明,只要他愿意学,一定学得会。
他这样安慰自己,在凌晨四点终于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不是教不教的问题,而是那个人心里有没有这个认知。而有些人的离开,不是因为某一刻的决绝,而是因为漫长的、日复一日地积攒,直到某一天,杯子满了,溢出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又是一个周一,季淮舟去上班的时候沈眠还在睡。他留了张便条在床头柜上:“早饭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沈眠。”
季淮舟看了一眼便条,把它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他不知道沈眠每次写这种便条的时候都会犹豫措辞,怕写得太啰嗦惹他烦,又怕写得太冷淡让他觉得自己不够用心。
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不知道。
季淮舟走进君诚律所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立刻站直了身体,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季律早”。他点点头,接过助理递来的今日日程表,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三十二层的高度,落地窗外的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他坐在办公椅上,打开电脑,审阅今天上午开庭要用的最后一份材料。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沈眠今早蜷在被子里的模样,瘦瘦小小,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因为疯狂过后微微有些肿。季淮舟的笔尖顿了顿,然后把这个画面从思绪里挥开。
他是一个从不回头、不会犹豫的人。
从认识沈眠那天起,他就觉得对方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因为沈眠乖,会无条件服从自己。
这天下午,沈眠照常去上班。他在城西一家独立书店做主管,书店不大,上下两层,带一个咖啡馆,文艺而安静。这份工作不算忙,收入也一般,但沈眠喜欢。他想,也许有一天季淮舟闲下来了,他可以带他来这里坐坐,喝一杯他亲手做的拿铁,窝在二楼的沙发上看一个下午的书。
这样的场景在沈眠的想象里出现过很多次,明媚且温暖。他把这份期待小心地收在心里,像藏着一颗舍不得吃的糖。
手机震了一下,是季淮舟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应酬,不用等我。”
沈眠看了三秒钟,回了一个“好”,后面加了个微笑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少喝点酒,你胃不太好”,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季淮舟不喜欢被管,他觉得那是多余的担心,沈眠知道。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那个“好”字,和一个永远都在微笑的表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书店里的暖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沈眠站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书,指尖拂过一本诗集的封面,封底印着一句话:
“我曾沉默地、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他把书翻过来扣在台面上,深吸一口气,对进门的顾客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
“欢迎光临,需要帮忙吗?”
日子还在继续。和他心底那些细密的裂纹一起,暂时相安无事地。
周二早上,沈眠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季淮舟还在睡,呼吸平稳,睡姿规整——这个人连睡觉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仰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晚上几乎不怎么翻身。
沈眠曾经开玩笑说,季淮舟的睡相比他在法庭上的坐姿还端正。季淮舟当时没笑,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冽,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好笑的?”
沈眠现在已经不怎么会开这种玩笑了。
他轻手轻脚洗漱完毕,进厨房做了两份早餐。季淮舟的那份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微波炉,旁边贴上便条,写上加热时间和一句"牛奶在冰箱第二格"。他自己那份站在厨房台面边匆匆吃完,然后换好衣服出门。
书店今天有一批新书到货,他要提前去做入库。
清晨七点多的街道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环卫工人的扫帚划过路面发出沙沙声响,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汽。
沈眠走在路上,被初秋的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他穿了一件浅灰色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配一双白色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像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
实际上他已经快二十六了。
沈眠到书店的时候,店员小林已经到了。小林全名林知意,二十二岁,今年刚本科毕业,学的是艺术设计,却跑来书店当店员,理由是"不想做乙方,太苦了"。
小姑娘性格爽朗,说话像连珠炮,和沈眠温和内敛的性子形成鲜明对比,但两个人相处得意外和谐。
"店长早!"林知意正在拆纸箱,看到沈眠推门进来,扬起手打了个招呼,"新书刚到,这次的封面设计好漂亮,我看到都想买几本!"
沈眠笑着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美工刀,"我来拆,你去把书架那几本滞销的下架,换上新到的。"
"得令!"
书店早上刚开门的时候没什么客人,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林知意抱着一摞书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忽然问了一句:"店长,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沈眠手里的美工刀顿了一下,"有吗?"
"有啊,脸都小了一圈。"林知意走过来,歪着头端详了他几秒,"而且你气色不太好,眼睛底下有点青。是不是没睡好?"
"还好吧,可能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林知意眨眨眼,"是不是男朋友太黏人了?"
沈眠笑了笑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拆纸箱。林知意和他共事一年多,大致知道他的情况,喜欢男生,并且有个交往多年的男朋友,感情稳定,住在一起。
沈眠偶尔会提起"他",但从不多说,林知意也只当是低调。在书店工作的人,骨子里多少有点文艺情结,对店长这段"神秘恋情"还挺磕的。
"我男朋友要是像你那位那么能赚钱,我就在家躺平,"林知意把书一本本往书架上码,"店长你还出来上班,好敬业。"
"在家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也是。"林知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不过你男朋友是真的忙,你上次说他周末都在加班?律师这行也太卷了吧。"
沈眠把拆好的书摞整齐,语气很轻,"是啊,太卷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林知意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那个本就不太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涟漪。
是啊,在家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那套两百平的公寓,季淮舟不在的时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他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再到书房,每一个空间都是空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季淮舟的风格,黑白灰,简洁冷硬。
衣柜里他的衣服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书架上他的书被整齐地码在下层,上层全是季淮舟的法律专业书和案卷材料。厨房里的餐具是他买的,按季淮舟的审美挑的,纯白色,没有任何花纹。冰箱里的食材堆得满满当当,但大多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用。
那真的是家吗?
还是只是一个他恰好住在里面的、属于季淮舟的房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沈眠按了下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胡思乱想,季淮舟对他已经很好了。他工作那么忙,压力又大,回到家还能吃自己做的饭,偶尔主动亲近,甚至都提出要领证了。这还不够吗?还要怎样?
你太贪心了,沈眠。
他这样对自己说,然后拿起美工刀,继续拆下一个纸箱。
中午的时候书店来了一个沈眠没有想到的人。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在二楼整理书架,听到林知意在楼下喊:"店长,有人找!"
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愣住了。
站在收银台旁边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一件藏蓝色风衣,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温润儒雅。他看到沈眠,笑着抬手挥了挥,声音不急不缓:"小沈,好久不见。"
是陆景川。
沈眠把书放好,快步走下楼,脸上带着难得的惊喜笑容,"陆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市里开会,路过你这儿,顺道进来看看。"陆景川打量着书店的环境,点了点头,"地方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您别站着,进来坐,"沈眠领着他往咖啡馆区域走,"我们这儿咖啡还不错,我请您喝一杯。"
"好。"
两个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木桌上洒下一片暖色光斑。陆景川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环顾四周,眼里带着长辈式的欣慰。
"当初你说要开书店,我还觉得有点可惜,现在看到你把这里打理得这么好,倒是觉得我当初眼光短浅了。"
沈眠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就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能把自己喜欢的事做成事业,不是谁都有这个运气的。"陆景川认真地看着他,"你做得很好。"
陆景川是沈眠读本科时的导师,教西方文学史,在系里人气很高。他讲课旁征博引又不枯燥,待学生温和耐心,沈眠那一届的学生都很喜欢他。
沈眠大二那年选了他的课,交的第一篇课程论文写了八千字分析《局外人》中的存在主义困境。陆景川给了九十分,批注比正文还长,末尾写了一句话:"你对文本的感受力很强,有没有兴趣做更深入的研究?"
从那以后,沈眠就成了陆景川门下的常客。大三大四两年,他跟着陆景川做了不少课题,写了数篇论文,陆景川一直觉得他应该继续读研深造。
沈眠也确实考了研,不过读的是本校的现当代文学,而不是陆景川建议的比较文学。陆景川当时有点遗憾,但也没勉强,只说"选你自己喜欢的就好"。
后来沈眠研究生毕业,没有继续读博,也没有去出版社或媒体,而是开了这家书店。他给陆景川发请帖,陆景川专程来了一趟,在书店里转了一圈,什么评价都没给,只说"你的咖啡不错"。沈眠知道他这就是认可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陆老师,您的会开几天?"
"明天还有一天,后天回去。"陆景川推了推眼镜,"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陆景川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看起来不像挺好的样子。"
沈眠端着咖啡杯的手紧了一下。他低头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可能是换季吧,最近睡得不太好。"
陆景川没有追问。他当了二十年老师,见过太多学生在自己面前强撑的样子,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他转了话题,说起学校最近的事,哪位老教授退休了,那棵教学楼前面的银杏树今年长得特别好,秋天一定很好看。沈眠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几句话,不知不觉间,眉头舒展了些。
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陆景川起身告辞的时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两本书递给沈眠。
"上次去法国开会随手买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沈眠接过来一看,一本是加缪《手记》的法文原版,一本是保罗·策兰的诗集,精装,装帧精美。"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陆景川摆摆手,"我又看不懂法文,买回来纯粹是为了封面好看。给你才不算浪费。"
沈眠知道他在开玩笑,陆景川的法文好得很。他捧着书,眼眶有点发热,但还是笑着说了谢谢。陆景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小沈,"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景川回过头来看他,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晕,"不开心的时候,记得找人说说。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沈眠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挺好的,陆老师。"
"行吧。"陆景川点了下头,没再多说,"有事打我电话。"
"好。您慢走。"
他目送陆景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书沉甸甸的。林知意凑过来,小声问:"谁啊?好帅的大叔。"
"我大学老师。"
"哇,"林知意回头看了一下陆景川离开的方向,"你们学校老师都这么好看的吗?"
沈眠笑了笑,把书仔细收好,放进了柜台下面的抽屉里。他站在那里,手指摩挲着《手记》的封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陆景川只看了他一眼,就说他"看起来不像挺好的样子"。而季淮舟和他朝夕相处,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眼底的青色,却什么都没说过。
也许他根本没注意过。
也许他注意了,只是觉得不重要。
沈眠深吸一口气,关上抽屉,把那两本书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锁了进去。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季淮舟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