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迹》夏易朔

2、第 2 章 唐绪的登场

　　礼堂
　　唐绪站在礼堂的后台化妆室里，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小礼服。紧张得颤抖的双手将琴谱又翻了出来，默默地将书写在那泛黄的纸片的音符铭记。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啊。唐绪在心中祈祷着。今天，濮阳海会来看校庆演出呢。一定要顺利演出啊。
　　“哟！要这样子紧张吗？”戏谑的，却又是低沉有力的声音。
　　“因为你在看着我呀。”唐绪笑得一脸灿烂得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永远那么英气逼人，举止永远那么优雅，永远那么深不可测。
　　“在想什么呢？小鬼头。”男人走到唐绪的身后，拍拍她的脑袋。
　　“在想怎样算计你呢？”唐绪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灿烂的笑容，但是话语间却渗透出丝丝寒气。
　　“还差得远呢，你想到办法让濮阳海爱上你再说吧。怀春少女。”语句间的戏谑引起唐绪感到一丝不悦，她只好冷冷的回应道，“我还不需要你来提醒我呢。”
　　他漆黑的眼眸，永远都是深不见底的；一抹邪气的微笑总会挂在脸上。他就是子夜时分的月，高不可攀，清淡优雅。看着看着，唐绪竟沉迷在在他的阴冷中，在那个冷色调的世界里失了神。
　　——他已许久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他来看自己肯定不是为了调侃自己暗恋濮阳海的那件事吧。无论如何，他的存在会影响自己的情绪波动。唐绪只好向他下逐客令了。
　　“呐！我说，你还是先出去吧。我还要记琴谱。”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任谁看了，都会有一种被轻蔑的感觉。“你不是天才演奏家吗？还怕我的影响？不过，我会走啦。免得你爸爸责怪我打扰了他的宝贝女儿。”唐绪把他的挑衅充耳不闻，安静地低下头，认真地看着琴谱。他见唐绪没有顶嘴，便觉得索然无趣，于是转身离去。
　　唐绪听着男人渐行渐弱的脚步声，安心的呼了口气
　　——真是的，怎么走进来了，我都没有发现呢。
　　不自觉间，唐绪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我果然还是太没有警惕了。
　　不知道该继续做什么，唐绪只好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视线渐渐聚焦在左眼左下角的泪痣。
　　——唐绪的脸上也有泪痣，和我妹妹一样呢。喜欢，这种东西始终不是唐绪所擅长的。但又是为什么会如此期待呢？期待着，能够有人可以回应自己的心意，回应自己的付出……明明不会有回报，还是期待着……
　　“呀呀呀~我在消极个什么啊。”唐绪拍拍自己的脑袋，自嘲般的笑笑，起身向门外走去“怎么悠还没来，真慢！”

　　教学区
　　“你们快点好吗？小绪在等我呢。”濮阳悠蹙着双眉对身后那两个对参观校园十分感兴趣的两个人说。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到了，还要陪两个许久未回到高中部的老家伙四处拜访老师。小绪一定在礼堂那边等得不耐烦了。“呐，我可是跟小绪约定好，要在演出前给她打气的。我要是迟到了，你们要负责哦。”
　　“这可不能怪我们，明明就是你强烈要求担任我们的导游的。”濮阳海轻轻地捋过濮阳悠地头发，微笑着说。濮阳悠转过头，瞪着濮阳海，却又呆住了。在午后的阳光中，濮阳海的脸庞安静地散发出温暖的气息。濮阳海一直都是这么一个让人一看就觉得很窝心的人。濮阳悠思及此处，就自顾自地笑了，无比高贵美丽，犹如《罗马假日》里走出的赫本。
　　“哇！是悠学姐，海学长和修学长啊。”路过的那群学生不禁发出惊呼。
　　“你们好。学弟学妹们。”濮阳悠转头去向他们打招呼。优雅高贵，完美得让人惊叹。“悠学姐，好有气质啊。”“好羡慕。”“今天赚到了”看着那群对自己盛赞不已的学生渐行渐远，悠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呀。你也会因为别人的称赞而高兴。”
　　“当然”濮阳悠看着濮阳海的眼睛，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映入海的眼中。海像是触电一般，马上转移了视线。把这一切收入眼底的濮阳修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濮阳海与濮阳悠，心中有说不出的担忧。任何旁观者都可以感受得到，濮阳海对濮阳悠奇异的反应，就像是思春期的少年遇见自己心仪的女生一般。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种禁忌的感情只会带来没有尽头的灾难。
　　“唐绪。”濮阳修指着远处慢慢靠近的唐绪，“找你来了，悠。”
　　“小绪。”濮阳悠向唐绪挥挥手，赶紧迎上前去，“你怎么来了，你应该在礼堂那边的。”
　　“我等了悠好久，你都没出现，我只好出来找你啦。”唐绪撒娇般拉着悠的手，蹭了蹭悠的手臂。
　　“因为海和修要拜访一些以前的老师，对不起。”濮阳悠真诚地看着绪的眼睛，一脸愧疚。“绪，你能原谅我吗？”

　　“没所谓啦。这么一点小事情。”
　　“喂喂！别忽略我和修，好不。”濮阳海拍拍绪的肩膀，笑说。“师妹每次见到小悠，都会把周围的人当成是……”濮阳海疑惑地看着红着脸避开自己的手的唐绪。“师妹，这年头，你该不会还秉持着男女授受不亲的信条吧。”
　　“我没有啦~”被濮阳海这么一说，唐绪的脸就胜似十月的枫叶了。“只不过……只不过，我是被你说中了罢。每次和小悠在一起，我都会忽略掉身边的人呢。”
　　“好了好了。海，你就别损小绪了。呐，我先陪小绪去礼堂那边，你们呢？”
　　“我们也去礼堂那边。对吧，修。”濮阳修淡淡地看了海一眼，点了点头。得到了赞同的濮阳海接着说。“爸爸也在等我们。”
　　“那就一起走吧。”唐绪拉起悠的手，大步向前走去。她身后的濮阳悠当心地说，“小绪，别走那么大步子，你穿着高跟鞋，容易扭……”
　　濮阳悠的话还未说完，唐绪那只10公分高的高跟鞋鞋跟就像是被折断的树枝一般，“咔”的一声，断了。在那瞬间发生的事，濮阳悠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牵着唐绪的手就松开了。而濮阳修则大跨步地向前搂住了这个即将成为“灰”姑娘的唐绪。
　　“啊。修。”唐绪瞪大了眼，看着这个拯救自己身上这条miu miu礼服裙的英雄。
　　“别总是那么不小心。”濮阳修扶起了唐绪，说，“没事吧。”
　　“对啊，小绪。你别逞强。要不要先去医务室。”
　　“我没事。”唐绪一脸我“我强的很”的表情。“演出快要开始了。再不回到礼堂那边，就来不及了。”
　　“可是，小绪。你真的可以吗？”濮阳悠连忙扶着走起来踉踉跄跄的唐绪。“还是先去医务室，好不好？”
　　“悠，你放一百个心好了。”唐绪稳稳地在濮阳悠面前走了几步，“这不是没事吗？悠总是太温柔了。”然后，微笑着向礼堂走去。
　　那天的演出，唐绪的表演十分的出色，音乐的光芒耀射仿佛在她的手指和琴键的飞舞中。钢琴曲结束时，全场掌声贯耳。灵动的音符从唐绪的指间倾泻而出，在空中建筑出鬼斧神工的宫殿，华丽而炫目。濮阳悠倾听着那些琴音，心中的悲伤就溢了出来，流露在那张温柔的脸上。这就是唐绪，甘愿为音乐放弃一切的唐绪，那个除了音乐便只拥有孤独与寂寞的唐绪。濮阳悠不明白，自己还能为她带来些什么。濮阳海轻轻地拍拍濮阳有的肩膀，低声说，“别这样，唐绪看到了。会伤心的。”濮阳海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湖暖水，包围着自己。濮阳悠想起了多年以前那个被风雨包裹的夜晚，面对濮阳绪被害的消息时，濮阳海也是像现在一样，像骑士一般留在自己的身边，安慰自己，守护自己。
　　——呐，海。我在你的生命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这种话怎么问得出口。
　　镁光灯安静忧伤地打在唐绪苍白的脸，她无声地看着台下的濮阳悠和濮阳海，就像是童话中的公主与王子一般。一弧轻蔑的笑浮现在唐绪的脸上。原来如此。目光随即移向别处，手指也落在了最后一个琴键上。唐绪优雅地站了起来，向台下轻轻地鞠了一躬，带着那完美的笑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台。
　　“绪绪。今天的表演很精彩。”唐铮走到唐绪的身边，向她竖起了大拇指。“你都弹得比我好了。”
　　“爸爸。你别开玩笑了。我就算是骑上千里马，也比不过你的十分之一呢。”唐绪走进了化妆室，脱下了高跟鞋，揉了揉脚踝处的红肿，嘟着嘴说，“所以说，我最讨厌高跟鞋了。”

　　“你先换衣服，我在学校的接待室等你。有两位维也纳皇家音乐学院的系主任过来了，大概是想要聊一下，绪绪你以后出国的事情。”唐铮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校服，“绪绪，可不要迟到哦。”
　　“我知道了。爸爸。”唐绪送唐铮走出了后台的出口，就立即回到化妆室换衣服。
　　“那么，唐绪小姐觉得我们学院的安排还有什么欠缺的地方吗？”
　　“没有。但是，我想推迟出国深造。”
　　“为什么？”唐铮听到女儿的决定以后，吃惊地站起来。“这个机会很难得。别人争得头破血流都得不到这个机会。”
　　“但是，我还想在其他方面有所发展。”唐绪站了起来，对那两位系主任鞠了一躬。“真是抱歉。劳驾两位千里迢迢来此与我商量留学事宜，我却给以推迟的答复。抱歉了。”
　　那两名系主任面面相觑，十分吃惊唐绪的应对，沉默许久，其中一人爆出爽朗的笑声，“果然，唐绪小姐真是有趣。难怪校长会那么希望唐绪小姐来本校就读。本人也非常期待唐绪小姐在其它方面的杰出表现。”
　　“谢谢。”
　　“本校将保留唐绪小姐的入学资格。我们衷心希望唐绪小姐你能改变主意。”
　　“真是不好意思。小女的任性给两位添麻烦了。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唐铮与二人逐一握手。“我送两位出校门吧。绪绪，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唐绪看着唐铮走出门后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我可没答应会乖乖地留在这里。”唐绪朝父亲的身影做个鬼脸，就立即转身向画展的方向逃离。
　　艺术培养是嘉熙中学的教学特色之一。因此，每年校庆校方都会举办音乐会和画展，展示学生在过去的一年中所习得的艺术成果，并从中挑选最优者获得影月奖。唐绪偷摸摸地走进画展的人群中。这下子，唐铮是找不到唐绪了。“哇！那张画画的不是唐绪学姐吗？”“对耶！好神似啊。”听到别人说到自己的名字，唐绪立即窜到两位学妹的面前，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说我什么呢？”因为唐绪与自己搭话，那位学妹的兴奋之色显而易见。“我们在说那幅画呢。画得好像你。”唐绪顺着学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濮阳悠的画：一片绯红色的樱花林的背景下，一个女孩子拿着一枝樱花递向前方。女孩的天真灿烂与无忧无虑被刻画得淋漓尽致。女孩左眼眼角的泪痣映入唐绪的眼中。
　　——那是……濮阳绪？
　　“唐绪学姐的童年是和悠学姐一起度过的吗？”
　　“不是哦。”唐绪一副高森莫测的样子否认道。“再说了，悠画的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啊？”学妹迷惑地问道。“有谁会和唐绪学姐那么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