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殉情 ...
-
茫然的盯着面前的车水马流,一个个电话像拦截不掉的骚扰电话,一遍遍反复拨打。
一切思维似乎都被隔断,宋时遇仿佛是个提线木偶,被闻洵拉着完成一切。
明明刚签完字可就是感觉隔着梦,好似很久之前的事情。
等大脑传输完这一切,伴随着身体的麻木见见减缓。等意识不再混沌,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家里,而此刻他正把自己反锁在许憧的书房,那些他看着头疼的文稿被他一遍遍翻看,一遍遍确认。
终于在一大堆文稿里他找到了——许憧的确诊单。
喉咙似乎被他无言的话所堵住,眼眶被泪水侵占,长久疲劳的眼睛此刻有点干。他皱眉眨了眨眼,泪水洗刷着眼眶。
吧嗒——……吧嗒——……
眼泪落下,宋时遇才看清手里的确诊单——
【隐匿型抑郁症】
除了最后的确诊病历单,其余的都被散落在四周。
心理诊断、精神疏导……
等了不知多久,等宋时遇思维跳脱身体,他开始操控着麻木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整理那些散落的文稿。
“嗯,对。一切都安排好了?”听到电话那头的再三保证闻洵嗯了声随后挂断电话。
车停在别墅门口,闻洵解开安全带下车。看着站在门口的池叔叔和宋叔叔微微点头,宋薄年扶着池凛提防他不要受不住晕倒。
念在还有小辈在他要时刻警记他身为EA研究所院长的身份,可这么对天的连轴转他身体早就受不住了。
闻洵也没过多寒暄,转头开始输入密码。
而此刻屋里的宋时遇,麻木、机械……他就这么呆在他和许憧的小家里,默默地等他爱人回来。
或者是……等自己病好,自己病好了他的小宝就回来了。
嗯,自己病了,病的……有点严重,病的全世界都和他为敌。
但没关系,病会好的,一切都会在他病好的那时候回来。
可……他摸着自己僵硬的脸,不知什么原因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糊住了,黏黏的,他不喜欢,许憧更不喜欢。
察觉到这一点宋时遇笑了笑,他可不能让许憧讨厌自己,许憧他啊……经常自己躲起来,良久他起身去往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洗脸,终于将脸上粘腻的的东西洗掉。
冷水冷不丁地使他意识稍微清醒点,再次触摸脸颊,手感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除了一些水珠没擦掉,还有一些…疑似过敏的迹象。
摸着脸颊泛红过敏的地方,宋时遇开始缓慢思考着。
好像是泪……
但自己为什么会哭呢?
池凛在爱人的搀扶下进来,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滴落的血和散落的药片。厨房煮着药,浓郁的中药味直入鼻腔,他闭了闭眼,多日的提心吊胆在此刻被深深的无力感所包围。
全身的神经系统仿佛都因长时间的疲劳所减弱。
“叩——叩——”
宋时遇还不容易拖着沉重的身体躺在床上,思绪混乱间听到自己房门被敲响。
勉强直起身子,看着被敲响的门意识到可能是许憧回来了。意识到这点宋时遇趔趄起身开门。
但原本到嘴边的话在看到门外是爹爹后止住。
期望落下,但转念一想自己病了,爹爹他们看望自己也正常,于是又尽量扬起笑容,装作和之前一样。
自己只是普通小感冒,而许憧要外出找灵感没时间陪他而已。
池凛他们是来看宋时遇的没错,有一点是因为他病了,但最重要的是怕他想不开。
可一切总要面对,人不可能总是躲藏在以幻想欺骗为建材所搭建的乌托邦。
回忆和眼泪要留在过去,自己活在未来。
宋时遇一点点翻开资料,从许憧的死亡证明到尸体认领以及后续的葬礼……
“梦中的事……好像…上演了……”
宋时遇错愕抬头,看着他们貌似想从中找到一丝丝戏弄人的幸灾乐祸。
可每个人都是沉默的,连同他自己。
一切好像都是真的……真的发生了。
闻洵带他看的那个血肉模糊,摔得看不出面貌的尸体……真的是他日思夜想的许憧。
这几天的矛盾疑点被解开了,那些挥之不去的想法都随之烟消云散。
宋时遇此生从未如此清醒过,他听着宋薄年将他能查到的信息一字一句说出来。
可他宛如被宣告罪列样无动于衷,平静的接受真相。
不再反驳,不再求证。
因为一切都是他的自欺欺人,宋时遇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许憧死了。
舆论平台太平静了,而网文作者许憧自杀的事情就宛如被放进展台,人人都要评价一二。
舆论迅速发酵,而那些所谓的“读者”——
有哀悼,有不相信来求证,也有人认为是博眼球……
舆论风波使宋家上下乱成一团,可谁也无力解释。
最后宋家领回了养子许憧的尸体。
闻洵进门,淡淡看了眼平静喝粥的宋时遇。抬眼看了眼时间表,就见他慢悠悠喝完粥吃完药,然后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
踌躇开口可最后什么都被咽下,只是默默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他。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礼品盒宋时遇皱眉,但身体下意识已经接过了。
而等他反应过来时闻洵已经离开了病房。
宋时遇有点不解,他拆开包装疑惑于闻洵会送给他什么。
但映入眼帘的录音笔,以及里面信件中熟悉的字体让他有一瞬的愣神。
窗外繁华似茂,蝉鸣空桐林。
宋时遇抖着手一字字看着,心脏强烈的跳动使他开始有点耳鸣。
一旁的机器不合时宜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病房外隐隐约约传来医护人员的声音,可最后都被隔绝开来。
彼时闻洵微靠着墙面,看着保镖刚架走一位记者,微蹙着眉低头看着手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随后将手机揣进兜里,走进病房。
而刚听完录音的宋时遇正呆坐在病床上,手里握着录音笔。
而闻洵在看到礼物是个录音笔时微微挑了挑眉,他也挺意外许憧最后送的居然是一封信和一个录音笔。
闻洵缓步走到病床旁,坐在座椅上拿着小刀削苹果。
一边削一边偷瞄宋时遇,思考于宋时遇能不能回归正常生活?
答案是可以。
但只是不爱说话爱发呆,整个人跟失了魂样。
但无论是各种治疗还是许憧的祭奠日,宋时遇始终配合着。
白天就接受治疗,等晚上就回家。
也就是此刻,完成今日的治疗回到家。照例洗漱完吃完药回到卧室。
来到书桌前打开日记本写下:
【第三十二天,治疗有所进展,医生说我的病会好的。】
宋时遇看着自己写下的那段话,思索着要不再加点?
可写了又涂掉,最后也就是乱涂乱画。
打开日记本扉页夹层,看着许憧留给自己的信,字里行间都是希望自己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吗?
可生活不就是需要点期望与追求吗?
可期望已被掩埋,那追求的还会是自己想要的吗?
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宋时遇决定不想。他将信纸小心翼翼放好,然后合上日记,今日的记录也还算是完成了。
卧室只留一盏暖黄小夜灯,光线柔缓地裹着整间屋子。
宋时遇靠在床头,指尖贴着冰凉的录音笔机身,里面循环往复流淌着许憧温软的声线,是对方提前录好的碎碎念,带着一点Omega独有的浅淡信息素余温,被设备完整封存。
三十多天的心理治疗磨掉了他外露的崩溃,只有深夜独处时,他才会放任自己沉溺在这段声音里。医生说他解离状态好转很多,可只有所有人都清楚,所有的支撑都来自许憧留下的录音笔。
连日来低频的整夜循环播放、情绪反复带来的手抖,早就悄悄损耗了录音笔内部的焊点。
回到这间装满两人回忆的卧室,宋时遇像往常一样蜷缩在许憧曾经睡过的那半边床铺,耳中环绕着许憧最后的碎碎念,可回想今天医生在反复叮嘱他减少精神寄托依赖,慢慢和遗憾和解。
指尖发颤地拿起录音笔,准备按下重播键。
可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许憧的确诊单,那些他后知后觉才看懂的隐忍和逞强,密密麻麻扎在神经上。情绪骤然失控,肩膀不受控地轻颤,指腹猛地滑脱。
录音笔重重砸在实木床头柜的棱角上,沉闷的一声撞击,在安静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
宋时遇心脏骤然一空,几乎是狼狈地俯身去捡。
外壳只是磕出一道浅痕,可按下播放键的瞬间,原本熟悉的嗓音变成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撕裂开温柔的语调,最后屏幕彻底黑屏,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周遭一下子被死寂吞没。
偌大的房间里再也没有许憧的声音,只有小夜灯微弱的光晕晃得人视线发虚。
宋时遇愣愣地看着那道划痕,只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Alpha厚重压抑的信息素不受控地在密闭空间里层层下沉,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他清楚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精神寄托,没有半分犹豫,指尖麻木地摸出手机。
指尖几次打滑,才拨通了闻洵的号码,电话接通可宋时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听不出半分波澜:“我的录音笔摔坏了,能不能找人帮我修一下。”
闻洵听着宋时遇没有起伏的话皱着眉,那录音笔他看了,AC连理所产的,耐不住摔。
宋时遇半天听不到闻洵的回话,摩挲着那道划痕淡淡道:“修不了就算——”
“你在家好好等着,我马上去接你,连理负责人我在联系,等我。”
可到底是没修回来,很多年前的产物了,当时连理光想着功能性了,没侧重关注耐用性。
毕竟好用的东西即便寿命短浅也依旧有人再次买单。
可这次意外……
技术总监看着沉默不语的二人,看着那脸色阴晴半莫的闻总,又小心翼翼看着默不作声,消失多日风波未平的宋总,刚鼓足勇气开口,结果被一把推开,踉跄着看着老板冲自己使眼色让自己赶紧滚,随后上前向两人道歉赔罪。
闻洵看着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当时市场就是卷技术,迫不得已降低了一些…标准。
给闻洵听烦了,他本来耐心就没多少,再看着面前的人扯东扯西更烦了。
冲特助使了个眼色,随后拉着宋时遇就走了。
王冯看着离开的二人又看了看拦着自己的人,陪笑着也识趣的离开了。
幸好幸好…躲过去。
王冯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半点不敢回头,生怕又被拉进去。
一路上宋时遇都没再开口,闻洵一遍开车一边透过镜子瞄着后座的宋时遇,二人一时都没再开口。
池凛正在书房处理事务,接到闻洵的电话听闻此事,听着他一点点把事说清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而怕宋时遇想不开闻洵将他送到家里了,早早的池凛和宋薄年就在客厅等着了。
看到儿子平安回来没在路上闹什么幺蛾子,三人同时都松了口气。
可最让人担心的是日后的治疗,没了精神寄托就按宋时遇现在这样…疗程需要早日结束或者终止。
池凛一遍遍给主治医师沟通确认,确定最后基本不会刺激到他。
虽然谢嘉她面上从容,不显忧虑,但心脏咚咚咚的一阵心慌。
见自己的病人宋时遇来了,谢嘉低头装作整理袖口,见宋时遇坐下,似乎随口问道:“第三十二天了,感觉这么样?”
“嗯,很好。”
“……”
谢嘉看着面前随口敷衍自己的人抿了抿唇,装作不在意的哦了声。
而后面的对话就和之前一样,谢嘉询问宋时遇回答。
谢嘉看着回答大差不差的宋时遇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了污点。
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发生。
随后他合上本子,轻抿了口水,然后看着面前的宋时遇温和笑道:“那么——宋先生,您以后的计划是什么呢。”
“嗯?”
似乎是终于听到和以往不同的问题,宋时遇罕见的没下意识答上来。
看着宋先生似乎终于多了点活人感,谢嘉唇角微勾,但紧接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宋时遇听着这个问题原本是不想回答的,但转念一想她是自己的医生。
随后宋时遇靠着椅背整个人不再紧绷,看着像是找到知己了样想畅聊一夜。
在宋时遇这看来是可以畅聊一整天的,但在谢嘉看来不可以。
因为她亲眼看见自己治疗了三十几天的患者终于不再警惕了,反而是把自己当做挚友来相谈。谢嘉是想笑的,但她也是亲耳听到他的患者说“想死”。
宋时遇看着面前不说话也没任何态度表示的人微微不满,蹙眉道:“很难听懂吗?”
“不!不是的宋先生,是这……呃——确实有点……难回答……”
“你问我最近有什么计划,我告诉你了,可你现在又说你不知道怎么回答?”
“……”
不是……这咋回啊?!
谢嘉一时语塞,斟酌半天用词才艰难劝着:“宋先生,您爱人肯定是不希望你做出这个选择的,他——”
“选择?你觉得他一个胆小鬼有脸来见我吗?
他一声不吭瞒着我自杀了,所有人都瞒着我,他们压着热搜接管了许憧的助手管理。你还有脸给我谈选择?
我告诉你”,宋时遇缓缓深吸口气压着情绪看着谢嘉,“没有人有资格给我谈,劝我,即便是为我好也罢。”
“嘭——”
诊室门被关上,谢嘉沉默半晌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随即将宋时遇最近的“计划”告知给池凛。
可宋时遇还是自杀了。
在许憧真正离开人世进入轮回的第一天,宋时遇自杀了。
那一天下着小雨,宋时遇第一次来到许憧的墓前。
他只是默默地将随便在花店买的花放在墓前,然后坐着和许憧从很久很久聊起。
聊着许憧会为自己给他说誓言流泪,讲着曾经他和许憧的“世纪婚礼”。
直至最后聊到现在,无话可说。但最后宋时遇怅然一笑喃喃着:“我说过我们要一直纠缠在一起的。”
等到小雨渐减,墓地管理员在许憧的墓前发现了宋时遇的尸体。
这章加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