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三、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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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初相见
玄霄再一睁眼，不知何时已是播仙镇。异族乐曲如此妖娆，听见耳中好象烧了心一般。他凭栏而立，见傍晚时分雾气朦胧，斜阳寡淡，正向着城墙落下。
客栈外的人群倒是喧哗了一阵闪出一道路来，只见一中原马车缓缓而过。倒真是华贵的马车，珠子嵌金为饰，车盖上缀有翠羽。然而更让众人惊异的却是那马车前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白马，用玉装饰马缰绳，上面还垂着红缨。着一身青衣，眼角眉梢俱是温润风流之意。
仿佛一场回梦，玄霄以为他已经忘记，却只觉心痛欲裂。
玄霄那次奉师命下山，是要降伏隐在播仙镇的一个妖孽。他已经去李府查看过，那李家儿子面如枯槁，双目无神，见到他却是有了诡异的笑意，柔声道。
“公子，你来了。”
这话音落了就闭了眼睛。玄霄沉稳有度，眉目不变，只是与旁边大惊失色的家主道。
“无需惊惧。待我晚上来将其降服。”
那妖孽白日不肯现身，也只有待晚上。谢绝了李老爷的邀请，他在客栈二楼已是等了许久。待现在天色，估计全黑也快了。
不知身在何所，玄霄刚踏出客栈门，竟然就见那青衫公子挡在门前，笑意盈盈的对他。一副熟悉的口吻道，“我把银两丢了。兄弟借我几个子吧？”
玄霄心下痛楚万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在梦里。这本是被他抛弃忘却的梦，是一道被填平的伤口。多年孤寂，他从东海脱出，早已学会忘记当年那许多人与许多事。或许有过恼恨和悲伤，然而他早已经明白，这些深处，只是空无一物。
他所想要的，惟一想要的，不过是得偿所愿，为多年的付出寻一个结果。
心结纠缠，早不可解。
最初的开始就已经走错，你不该为我来琼华，我亦不该……
玄霄错过云天青，心绪汹涌绝决，胸口一痛，一口血喷出来。
“大哥，你没事吧？”
玄霄睁开眼，烛光很暗，映入视野中的是云天河的脸庞。他怔仲了一会，才确定这不是在梦里，应该是回到青鸾峰了。
“没事，”玄霄道，只觉在说话之中胸口仍是疼痛。话音落，柳梦璃已经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药香袅袅，柳梦璃将它放在床边圆桌，拜了一拜道。“师伯魔身初成，身体还比较虚弱，还是不要太动心念。”
“就是大哥，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吧……不然总是咳血。”
咳血？玄霄一怔，抬起手来见到雪白色的衣袖上一片血渍。
云天青你……！玄霄心中恼怒，却没表现出来。他觉得天河和那妖界之主必有事情隐瞒他，只是问了想必也不会说。不如看云天青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河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玄霄道。天河看了看梦璃，见她点头，就与柳梦璃一同离开。临走时又叮嘱了玄霄一番，要他把药饮尽。
“唉兄弟你不知道，”云天青倒是自来熟，不顾玄霄完全不理会他，快走几步跟上，“我这次是护送一个女子来这嫁人的。可谁知到了那家，才知那家的公子竟然被妖怪给害的痴痴傻傻的……”
玄霄这才侧过头看云天青，沾有血迹的广袖被隐藏在贴身之侧。那人还是那般模样，桃花眼里流淌着浓浓的笑意，自在风流。
忽然玄霄觉得有些怀念。原来那人，还有那些记忆，总有一些还是真的美好的。
到了李府时玄霄身上已经黏了个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也在同路的途中知道青年叫云天青——当然玄霄早已知道。
那人借口庭中鬼气森森，心中害怕，把玄霄抱的紧紧的让他连喘气都不顺畅。温热的呼吸喷在玄霄颈间，云天青的眼中划过一丝狡猾，将僵硬的玄霄抱的更紧，连嘴唇都贴上了又长又柔的黑发。
玄霄和云天青保持这种奇妙的姿势半晌，直到玄霄一把把美滋滋的云天青从身上扯下，道。
“她来了。”
话音落已见平地起了一场冷风，把大片叶子从树上卷了下来。风过面前已经立着一女子，惊鸿髻，芙蓉面，着深红绣花曲裾深衣，笑意然然。、
一切的一切都和最初如此相似，引人怀念。
她盈盈一笑道。“这是哪里来的俊公子。一来还成双。”目光中似有怜惜之意。一掷袖却是凛然风气，直向玄霄而来。
云天青已经被他置在一边，这道风气本可轻易躲开，但是玄霄只是定定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反应。眼如冰雪，寒冷绝决。
他不想重复过去。他受够了。
果不其然，那风刃到他眼睛前就消失了。消失的不仅是风气，还有那妖孽，以及幻影里的云天青。
直到一切归于宁寂，玄霄只见周围一片漆黑把他收拢。
成了魔身，双眼已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他看见云天青站在与他一步之遥，脸上的笑意似温柔似悲伤。
“师兄，你知道吗，”他走上前抚摸玄霄的脸，又温柔的理顺他被风吹的散乱的发丝。“那些日我肆意天下，一剑一酒，却在播仙镇见了你，从此一直未忘。”
“那时我便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眉目淡秀冰凉，眼角眉梢都是一目了然的寡情和不信。”
玄霄默然不应，直到云天青展开他的手指，把一温润的物事放在他手心，笑了一笑。未及抗拒，柔软冰凉的唇瓣就贴上了他的唇。玄霄一惊，抬眼便见云天青笑的那样认真，眼神坚定。玄霄只觉内心一颤。
“师兄，那时我便决定，一定拼尽全力，让你一生都欢欢喜喜。”
章四白玉箫
玄霄一下子睁开眼睛。厚重的黑暗中却仍能感觉到熟悉感和安全感，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树屋。或者说从来未曾离开过。外面已经是风雨交加，疾风从窗缝挤进来，呜咽如泣。
他挣扎着起身，才觉得不知何时，只觉黏腻，想是身上出了汗的缘故。他怔怔的坐了一会，不敢垂眼，因他知道，在他手心里，温热的仿佛还有那人的体温，形状质感因曾抚摸过千万遍而如此熟悉。一定便是只白玉箫。
过了一会，玄霄又觉得嘲讽。纵使又是一只白玉箫又会如何……早已经不能是原来那只了。那只在卷云台，他踏着羲和铺成的红莲，在高空里注视着云天青和夙玉越来越远。只觉心底凄惶。双眼红如滴血，蓦地喷出一口血来，不知何时，手中的白玉箫早被碾成了粉末。
只一张开手掌，就散的无踪无迹了。
就象错过的诗行，尘归尘，土归土，何必再来纠缠，早已尘土相归。
云天青，我已经不再恨你。
不管你在耍什么花招，都已经无所谓了。
玄霄闭上眼却不知不觉中湿了脸，只是一夜无梦。
早晨起来听得鸟鸣婉转喜人，打开窗，清新的空气散了屋内的闷气，令人顿觉心胸开阔。玄霄踏下树屋，那只白玉箫被孤零零的留在蹋上。
“哎，大哥，”天河见他下来便一挥手，显得格外兴奋，“我刚还和梦璃说要不要去叫你呢，正好大哥下来了，这便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玄霄一笑却是不语，想今天是什么节日——当然对他而言，已是无甚重要。
柳梦璃见得云天河性急的样子，掩袖一笑，对着玄霄盈盈一拜道。“今晚正是元宵佳节，天河说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节，就想着要早早出去，先游历一番，再待灯会。”
玄霄恍然一番，好象时光迅疾倒退，那张熟悉的面孔就在对面，拉着他的手哀怨道。
“师兄，元宵佳节也要修炼双剑吧？算了，师弟不求和师兄一起到即墨放灯，总该有时间听师弟吹一首曲子吧。”
玄霄想冷下脸，看见云天青失望的眸子不觉心软。也便罢了，他总是敌不得他的。玄霄顺着他的意坐在床边，见云天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玄霄本是不懂音律，可是见得云天青专注的看着自己，也觉箫曲音调明亮，深挚缠绵，旖旎绵邈，偏生又如此热情奔放。
一曲箫停，玄霄只觉脸庞泛热，待要走，却是被云天青抓住。他一笑，挥袖熄了烛火，将玄霄拉在身上。
“师兄这便要走？”云天青笑着吻上他微热的脸庞，接着是露出的脖颈。“师兄喜欢这首曲子吧？若是留下，师弟便唱给你听。”
还未待玄霄答话，云天青已经在他的耳边唱了起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通遇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此方，室迩人遐独我伤。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胡闹……！”玄霄恼怒，虽不知这是何曲，忍耐听了一番却见云天青还没有唱完的意思，而且这曲词之意也是听得明明白白。脸上红的如同火烧，一气之下就伸手要把云天青扯下床去。
云天青却是早有防备，握住玄霄的手腕制住他，一用力把他压在床蹋之上，眼睛柔若春风，好象欢愉，又好象隐着悲伤。只是直直的注视着身下的玄霄，要看进他的灵魂里一般一眨不眨。声音里故意有了嗔怪之意。
“师兄好久没来陪我，今次这么快就要走？”
玄霄见云天青如此认真，又想得自己为修习双剑，确实已经好久不曾和天青见面。心中一痛，身体也随着变得柔软。只听得云天青蕴含情意的歌声萦在耳边。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字尾永为妃。
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兴俱起翻高飞，无感我心使予悲。”
（①）
曲至最后，嗓音已然沙哑，有泪水滴在玄霄的脸上。玄霄只觉得这人的泪水，让他痛至骨髓，无言可说。他拙于言词，又是心乱如麻，只得去吻云天青沾着泪水的睫毛。云天青怔了怔，见得玄霄闭眼吻他，一脸无措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又甜又苦。吻了一阵，他们便摸索着褪下彼此的衣裳，互相抚摸，滚在了一起。
很久很久以后，玄霄才知道，那首曲名《凤求凰》,本是古琴曲，是求偶相伴之意。
没人知道，当时云天青吹过又唱，第二日清晨却仍是枕边无人，心中又是哪般滋味。
（①）《凤求凰》版本之一，出自《玉台新咏卷九》
另，关于曲调描写，出自Google.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三、章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