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52章 继承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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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神殿的一处休息室内。
点燃幽幽熏香的朴素木制屋内，克里斯平躺在一张不大不小的床上，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
他无法入睡。
忠诚与背叛、痛恨与爱慕……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的心间，让他的灵魂在这相悖的心情之中快要分裂。
只要一闭上眼，只要一陷入黑暗之中，他就会闻到那献祭整座古城的浓郁血腥味、想起手指握住神明心脏感受到的柔软触感……以及，看见神明最后那愤怒中又带有悲悯的脸。
但她的愤怒是因为米尔顿的背叛？不，只是因为人类做出了献祭无数同伴的恶行。
那么，她的悲悯又是因为米尔顿的丑态？不，只是因为人类将为之踏上扭曲善意的歧路。
——即便米尔顿付出了全部，包括忠诚、包括背叛，他将全部的爱与恨都献给了神明，但神明仍不会因他而情绪起伏。
至始至终，她的眼里都只有全部生灵。米尔顿在她眼中，不过是人类的一员罢了。
既不特殊，也不特别。
这，难道不更让米尔顿绝望？
明明已经追随神明身后一辈子，明明已付出了一切……不，克里斯，不能再这样想下去。
混血兽族已经发现，或许是米尔顿的爱与恨都太过浓烈，竟已让他的心神动摇。
而且……那位在古老传承记忆之中的神明，有着塞琳一样的名字，也有着塞琳一样的面容。
不管是巧合，还是必然，他都无法抵抗。
但是，无论如何，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塞琳！
他是想要塞琳只看着他，是想要塞琳只想着他，但他知道，这都是妄想。他的神心怀仁慈，爱着世上全部生灵，怎可能唯独对他有私心？
……
……别再想这些了。
克里斯强迫着自己将思路拖回来——他必须要思考的，是塞琳究竟与传承记忆里那位被人类背叛的神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名字、样貌、就连神情都如此相似，或许被视为同样的存在也不被认为奇怪。
然而，克里斯所认识的塞琳，明显比起那位神明大人更有“人”味——会沮丧、会开心、会愤怒、会悲伤，也会偷懒、也会抱怨……这都是高高在上的冰冷神明没有的鲜活。
他并不认为塞琳便是那位神明大人，即便是，那也无所谓。
在他眼中，塞琳只有一位，那便是带领他走过许多日夜的她。
不知不觉，他忍不住将魔力集中在双眼——他的视野与留在塞琳身边的兽型分身相连。
透过那双猫瞳，他看见了熟睡中的塞琳。
隐约的月色下，她的眉眼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绵长安稳。他痴痴地看着这张恬静的容颜，原本动摇的心神不由得安静下来，心底泛起温柔的涟漪。
片刻失神后，他才回过神，下意识扫视周遭环境。周遭陈设陌生，没有往日熟悉的居家摆件，而是复古华丽的装饰——塞琳竟身处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怎么回事？
失控的不安让克里斯只想立刻回到塞琳身旁，然而教皇大人一事仍未了结，他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烦躁的心情。
再等等，只需要明天一过……克里斯在兽型分身上留下一道魔力标记，再深深看了塞琳一眼，这才断开了魔力的连接。
***
第二日，神殿。
初升的太阳将透明的晨光透过花窗洒向这间古朴的房间，在地面落下华丽的花纹。
路易斯抱着双臂，依在墙边，嘴角挂着虚伪的笑容：“休息得如何，克里斯学弟。”
克里斯不置可否。被过于漫长的久远历史挤占得大脑仍旧发痛，但他没有任何需要告诉其他人的。他面上平静无比，甚至连一道目光都懒得扫过去，漠然道：“我需要再次进入教皇大人的意识。”
“随你。”路易斯耸耸肩，“看在塞琳大人的份上，我会帮你守好岗的。”
克里斯随口应了声，手臂上白色魔力流转，手指向病榻上的老人眉间一点——他再次潜入阿德兰教皇的意识之中。
这一次，他以自己对阿德兰的认知为锚点，只为不再流浪在那被封锁在这具身体里的悠久记忆之中。
他所前往的，是真正的阿德兰教皇所在之处。
***
睁开双眼，不，更贴切地说，潜藏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体——克里斯透过睁开的双眼看见了眼前的一切。
圣洁的纯白神殿里，这具身体正沿着长阶缓缓上前。
数百名白衣神官分列两侧，垂首合眸，神情虔诚肃穆。整座大殿寂静无声，
身体的主人步履平稳从容，每一步落在石阶上，都发出一声踏响，在安静圣殿内不断回响。他所前进的目标，便是长阶之上的那个圣坛，那里有一位身着教皇衣袍的老人，正双手撑在一柄莹白权杖之上。权杖顶端镶嵌的圆形圣石，内里流转着千年沉淀的柔和圣光。
行至最高一层圣坛前，他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头颅微垂，双手举在头顶。
“在圣光之主的见证下，今日我将教皇之权赋予阿德兰。”老教皇声音低沉，带着压迫人心的威严。
话音落下，他俯身，将象征圣光教最高权柄的权杖，郑重递至阿德兰双手掌心。
顺着权杖随之涌入的，是绵延厚重的圣力。那汹涌的神圣之力席卷阿德兰全身，将那只有短暂数十年的、属于阿德兰的人生冲刷苍白，留下的，则是那传承千年的、充满爱与恨的浓烈记载。
——爱着神明、背叛神明。
——践踏兽族、毫无仁慈。
这隐藏在厚重历史传承之中的阴暗，与他曾经所认识的、所接受的，最为仁慈的圣光教义大相径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所信奉的、他所追求的……难道都是假的吗！他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是真实。
真实到……阿德兰都快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
老教皇及时抬起双手，覆于他的头顶，纯白的圣洁圣光自掌心缓缓流淌，温柔包裹住阿德兰的周身。圣光流转间，过去短暂的种种，无论是亲情、抑或是友情，已全被冲刷殆尽，只留下教皇应有的认识和情绪。
古老悠长的圣咏骤然从两侧神官队列中响起。
歌声恢弘空灵，层层回荡在穹顶之下，穿透殿宇——老教皇双手间的圣光大作，几乎将阿德兰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圣光最盛之际，阿德兰缓缓抬首。
眉眼之间，过去的温柔和善已全部褪去，只留下属于教皇的神圣与冰冷。
圣光散去，阿德兰手持圣杖，缓缓站起身形，身姿挺拔如青松，立于神殿最高处。周身圣光萦绕，神圣而凛然。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整齐肃立的神官，扫过殿内每一处镌刻圣纹的角落，最后落于前方高悬的圣光之子的雕塑之上。
自此，新的教皇于圣光与万众见证之中正式继位。
自此，过去的阿德兰已被传承仪式所改造，从此再无所谓的阿德兰老师。
但这个事实，直到今日，克里斯才终于得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