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久远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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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在坠落。
在深刻不测的，似乎没有底的教皇意识空间里坠落。四周是无数的记忆碎片。
从圣洁殿堂里的运筹帷幄，到神学院的宁静时光，再到童年时代的乡野奔跑——那都是组成教皇这个符号，组成阿德兰这个男人的点点滴滴。
无数记忆片段，如同海水中的泡沫，在克里斯身旁漂浮。
但他下坠的速度太快、太快，快到他根本看不清这些碎片的画面。
他只能隐约听见一些声音——
“圣光之主在上，我必将用一生将圣光之辉播撒至世界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生命都感受到活着的幸福与喜悦……即便是兽族。”
“……错了，原来我都错了……”
“原来圣光之主的诞生之时就是将兽族践踏至泥泞之时……信仰圣会的我竟然还希望给兽族带来平等？”
“……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圣会的根基。”
……
这都是教皇的所思所想？克里斯一边抵御着极速下坠所带来的失重不适，一边努力辨别着能被他捕捉到的每一句话。
坠落、坠落。
无尽的坠落。
最终，就连意识都已模糊。
他被教皇那成万上亿的记忆碎片所吞没。
***
刚刚……是不是有些走神了？
明明应该醒来洗漱完后就坐在镜子前，但不知为何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
无论是四周那古朴中隐藏着奢华的装饰，还是这镜子里面如好女的容貌，都让我觉得格外陌生。
我应该……不，我就是侍奉生命女神的首席神官，米尔顿。从那一天起——从我见到女神的微笑那天起——我就宣誓将生命、将时间、将忠诚、将感情全部都献给神明。
我坚信，没有任何人，比我更配得上首席神官的位置。
望着镜子里突然有些陌生的自己，我很快就寻找回身体的记忆——将一头金发用月桂枝盘成半扎发，这是神最喜欢的样子，所以我每天都会这么收拾。
希望神今天还会喜欢。
换上白色的神官长袍，我离开神官之所，穿过许多长廊，来到了只有仆人才会来此的厨房。
厨娘却根本没有一点诧异，而是如常地打着招呼：“米尔顿大人，您今天来的真早！”她将准备在厨台上的各色食材一一展示给我：“我已经按您昨天安排的，将制作星光花露、南野高原小羊排、希利尔沙拉的食材都准备好了。”
红肉品质鲜嫩，绿叶新鲜得都还带着朝露，星光花蜜散发着清雅的芬芳。
她会喜欢的。
“不错。”我点点头，随后像一名最为普通的厨子一般，开始了烹饪，而本该是神殿主厨的厨娘，则为我打起了下手。
或许有人认为，这样的做法是在自寻下贱——尊贵的神官，尤其是首席神官，怎么可以经手最为世俗的饮食呢？
这些碎嘴之人，可真是傻子——是连我和他们的差距在哪里都看不见的傻子。
要知道，就是这种认知上的差异，才让我能成为日日侍奉她的首席神官啊。
神明的所有，不都该由首席神官负责？别人经手的，我可放心不下。
我可是神明最忠实的仆人。
***
“好吃！”
听见她随口的称赞，方才的劳累一扫而空。
神明一边风卷残云——她一向都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一边问道：“米尔顿，你今天换了一个香味？”
啊，她竟然注意到了。
必须要补充的是，将美食送到神明之所前，我当然还是用清洁魔法对自己做了一个快速的清理——那些肮脏的油烟味，我怎么舍得让她闻到？最后，自然是用香薰再给自己补了点淡淡的香气。
只是我一向是用她最喜欢的星光花香，不过是这几日仆人有些疏漏，没有来得及补充，才被迫用上了这文竹的香味。
一时之间，我不知她是喜欢还是讨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我觉得这个味道挺适合你的。”她说。
……真是犯规的神明。
我不置可否，按耐住快要跃出的心跳，一本正经地说：“塞琳大人……”
她叹了口气：“好好好，你可真是古板得很，我好好吃饭，不说话了。”
其实我是希望能与你有说不完的话，但我又不想你发现我面对你的每一次搭话都是绞尽脑汁地讨你欢心——那种狼狈的、笨拙的样子，我只希望隐藏。
阳光穿过窗户，在她的侧脸上落下迷人的光影。
我就这么看着她，希望此刻能够永恒。
但她还是放下了餐具，喝了口星光花露，顿了顿，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米尔顿，你跟着我也已经多年，有一件事，我自认为我已经很了解你的观点了，但现在我还想确认一下。”
“请您指示。”
“你是怎么看待兽族的？”
兽族，一个在神明与人类之间最为敏感的话题。
作为所有生灵的女神，她是平等的、博爱的。人类在她的指引下，建立了一统的文明，创造了分工的社会，但因私心唯独没有给兽族留有余地——她自然是不满的，所以仁慈的她赐予了兽族极为强大的自愈能力——没有文明、没有社会的兽族，仅仅依靠这强大的自愈力，成为了与人类对抗的，在野外生存的、四处游荡的野狗一般的生命。
现在，人类与兽族已形成了微妙的分立格局，人类掌控着大陆上的文明之地，而兽族则掌控着大陆上的莽荒之野。
我揣摩着她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回答：“作为人类，我实在为我的前辈们感到遗憾——我们将本该一同创造文明的伙伴，推到了另一边，活生生地创造出我们拓展文明的敌人。”
“哦？”她询问地挑起眉。
但我在她身后跟了二十年，我熟悉她的每一个表情——我知道，我说进了她的心里。我继续说：“您也已经看见了，自从我成为首席神官后为两族之间的融合做出的努力，无论是从基础教育，还是到现行政策，我一直都在为两族共同携手的未来而奋斗。”
“是啊，那我也放心了。”
她绽放出笑容。
那个笑容如此美丽，是我心中的瑰宝，如同我第一次宣誓将一切奉献给她的那天一样——那一天，我才将阻碍农民工耕作的整个花蛇族彻底消灭，浑浑噩噩、满身是血的我，犹如提线木偶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在野外。
仅仅如工具一样的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活着无人认可，死去也无人悲伤。
看看和我一起工作的人，被花蛇咬死后，就横尸野外，成为秃鹫的一顿饭而已。
……但这也比我这样，从出生到现在，都仅仅是培养的杀戮机器好。
就当我决心下一次战斗中，一定要死去之时，我听见了神明的声音。
“找到了一只迷途的羔羊，死亡可不是你现在该恳求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见了坐在参天大树上的她。
阳光之下，她的笑容无比美丽：“明明已经活得很努力了，为什么不再努力活下去呢？”
“……有什么意义呢？”我问，声音无比沙哑。
“这我也不知道呢，你的意义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她说，“但倘若死去，你就真的永远得不到你的意义了。”
“……”
“从今天起，跟在我身后吧，你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的。”
这不过是仁慈神明的一时兴起，但确是改变我人生轨迹的重大转折。
而此时此刻，我并不知道，她这一次再次为我露出这样美丽的笑容，也将给我的人生带来毁灭般的扭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