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雨》太平酒

69、回门考验 你是我珍视

　　回门之日，雨过天晴。

　　按照俗规成婚在冬月，回门日是在正月初二，但俩人成婚在荷月，便遵从三朝回门的习俗。

　　柴羲穗特意过了眼回门礼，好在司锦瑜晓得礼数，装车的礼物都是双数。

　　柴羲穗不放心，生怕自家儿规矩不到位，在娘家落下了话柄，千叮咛万嘱咐后才安下心。

　　她眺望驶去的马车，念念道：“傻小子可不要犯浑啊。”

　　马车穿过熙攘的人群，停在新娘出门的宅院门前。

　　正门大开，娘家人将门堵住，纷纷欲动着心，想要考验这位有着“京城小霸王”诨名的妹夫。
　　若是不能通过考验，就准备关门送客。

　　薛姝坐在院中品着茶，她本想拦着他们莫胡闹，但心底也好奇会怎么考验他，特意吩咐他们不要过火，便顺了本意看起热闹。

　　司锦瑜望着两个生面孔，恭敬地行了礼：“不知如何称呼两位？”

　　“见人就叫哥，保你叫不错。”温福海大步跨下石阶，绕着司锦瑜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说，“肩宽腿还长，就是这腰有点细了，瞧着没咋有劲儿。”

　　温福海倏然凑到司锦瑜面前，近在咫尺，司锦瑜连连后退几步。
　　他伸手将人拽了回来，细瞧一番后说：“生的像个姑娘家，少了点爷们气。”

　　司锦瑜抬胳膊，撸袖子，露出隆起的肌肉，用力拍打出声：“我很爷们的。”

　　“心思不好，再爷们有啥用。”温福海背对着司锦瑜，望着石阶上的温瑾淮，“妹夫长得太惹眼，日后可要看好了。”

　　司锦瑜忙摆手说：“不会，不会。”他倏地并拢三指，朝天发誓道，“我这辈子要是移心别恋就天打五雷轰顶，把我劈成粪坨。”

　　温福海说：“男人说一套做一套，不能信。”

　　司锦瑜紧接嘀咕了句：“你不也是男人，说的好似你自己不是……”

　　“嗯？”温福海回首瞟了眼司锦瑜，面上看似温和，字字却带刺，“阿淮，他要是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就告诉三哥。”
　　他对着司锦瑜下面比划，“三哥亲自来把他咔嚓。”

　　“样貌是配得上我家妹子，”温福山走向司锦瑜，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在身后泥地上留下一串清晰脚印，“也得看他有没有能耐护住我家妹子，让大哥会会他。”

　　温福山将袖子整个撸起来，常年风吹日晒下手臂异常黝黑，但瞧着也比常人粗壮结实，尤其是他冰冷无情的眼神，无论看谁都带着一股藐视。

　　温福山疾步冲向司锦瑜，脚掌猝然一拐，借力转身蓄力，猛劲甩出另一条粗腿，稳稳地甩在了司锦瑜臂膀上。

　　温瑾淮面色一惊，跑上前两步，见司锦瑜笑着抖了抖手，看来他无碍便松了口气。

　　“娘子莫担心，先让大哥一腿。”司锦瑜笑道。

　　话音刚落，司锦瑜几步冲到温福山身前，屈膝前顶逼得对方后撤几步，紧接一脚飞踹而去，裹挟着阵阵劲风落在对方胸口。

　　温福山后跺一步稳住身子，他平静地扑掉胸口上鞋印，朝司锦瑜勾了勾手指：“有点劲儿，再来。”

　　司锦瑜跨步上前挥拳，与温福山打的有来有回，猛烈地碰撞发出震耳拍打声，力道凶狠，招招结实的落在对方身上。

　　雨水淅沥洒下，浸透了俩人衣服。

　　俩人打的太过尽兴，先后卸下上衣，露出挺括结实的肌肉，湿得结绺的发丝粘贴在肩背沟壑上。

　　雨水打湿的躯体泛着光泽，加之猛烈地捶打，肌肉肿胀隆起，瞧着霸道有力。

　　几人搬来凳子坐下，撑伞避雨静静旁观雨中双人切磋，无一人上前劝停。
　　过了许久，累得俩人粗喘着气，面上却都带着一抹笑，满眼都是对彼此的欣赏。

　　俩人冲破雨幕，对轰一拳头，力道颇大震得雨珠飞溅，眼神交织，似乎意犹未尽。

　　“再打，就都别吃饭了。”
　　薛姝一句话让雨水都染了一丝寒意，见俩人披衣停手才转了脸色，语气添了温和：“都去换件干衣服，然后到膳堂用饭。”

　　*
　　温瑾淮嘴里塞满香荷糯藕粉肉，吃的心里美滋滋的，忽而瞧见窗外嬉笑打闹走来的俩人，声音含糊的说：“这俩人打一架打出感情了？”

　　“你大哥啥人你不晓得啊？遇到会打的人，不吃饭都要切磋两下。”温福海瞥了眼窗外，紧接将小半盘粉肉全塞进了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嘴是真的大啊！

　　薛姝赶忙将面前一盘肉推给他，笑道：“你这孩子小时候不咋爱吃饭，长大倒是胃口好了，都给你吃，不够婶娘再去做。”

　　“多谢婶娘。”温福海笑着将肉塞嘴里，他吃得开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承元，你吃的完吗？别浪费了。”

　　他嘴里嚼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温毅储面前盘子里的肉，把自己空了的碗朝他推了推。

　　“给给给，都给你。”温毅储久病不愈，本就对肉食没多大欲念，见温福海投来可怜兮兮的目光，将一盘子肉都推给了他，“不许浪费啊。”

　　“那当然不会。”温福海笑得说，“还不够吃呢。”他偷偷瞄向还未动筷的两盘肉，都想占为己有。

　　“你小子脸生的秀气，下面咋个那么粗|黑？从小吃啥养的那么大？”温福山满是好奇地问。

　　司锦瑜微微仰起头，说：“天生的，没办法。”

　　“切~”温福山偷瞪了他一眼，“老子的也不差。”

　　俩人前后脚走进膳堂，瞧见桌上满满一盘冒着热气的香荷糯藕粉肉，一溜烟的功夫就落座吃上了。

　　温福海吃净一盘，摸了摸半饱的肚子，斜眼瞄着他俩的肉盘，忍不住说：“吃不了，我可以吃的。”

　　“想得挺美，”温福山伸胳膊圈住肉盘，“没吃饱自己去下馆子去。”

　　温福海瞪他，说：“多大岁数了，还护食。”

　　“别抢了，婶娘这就去再做几盘。”薛姝笑着跑向厨房，“正好让丫头带回去几份，让亲家也常常味。”

　　司锦瑜悄悄挪动椅子靠近温瑾淮，做得近些他心里高兴，撇出半盘肉倒入她碗中，“娘子多吃些，这些日子受累了。”

　　温毅储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他板着脸，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真闹心。”

　　司锦瑜冷哼一声，没在理他。

　　温福山冷不丁来一句：“早干嘛去了？连花带盆被人端走了，还来上劲儿了。”
　　他转过头看向司锦瑜，“是吧？妹夫。”

　　司锦瑜顺着他的话，说：“那可不，后悔晚喽。”

　　温福海听着拌嘴，咯咯笑着，眼神却没移开过肉盘。

　　温毅储脸色铁青，思绪烦乱，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耸拉着脑袋，见雨停匆匆踏出门，独自在院内徘徊了几圈，叹气声接连不停，真后悔当初没看紧自家妹子。

　　几人闲聊间做好的香荷糯藕粉肉端上了桌，温福海倏地伸手拽来一盘，塞得两腮鼓鼓，脸上笑意满满。

　　用过膳后，司锦瑜将回门礼搬进屋内，简单说了些话后夫妻二人在天黑之前驾车回到司府。

　　温瑾淮特意取出一份香荷糯藕粉肉递给司锦瑜，让他给萧裴瑜送过去，随便让他陪萧裴瑜聊会儿天。

　　温瑾淮亲自送到公婆那边，柴羲穗心里着实高兴，又掏出了不少名贵首饰硬塞到温瑾淮手里。
　　司颜驰嘴上不理，但也没说寒人心的话，自顾自的吃完一份后抿着茶水，偷听着婆媳闲聊。

　　司锦瑜见萧裴瑜吃饭的样子就想起了一人——温福海。
　　俩人吃饭真是如出一辙，嘴里的没咽下肚，又塞满了一口。

　　萧裴瑜竖起大拇指，说：“好吃。”
　　他见司锦瑜面色不错，直言道：“借我点钱，我没赚钱的营生，怕是也没人敢用我，钱借了也不还你。”

　　“你那是借吗？你不如抢钱算了。”司锦瑜坐近些，借着扑腾闪烁的烛火瞧清了他的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你这脸……”

　　司锦瑜这俊秀长相在京城屈指可数，在他记忆里只有三位长相能与他相提并论，一位是鸣钟寺契北王子孛儿熬妲勒，另一位是燕玉卿，还有一位是那夜中箭后给他治伤的男子。

　　可没想到萧裴瑜那张脸让他心底滋生出一丝妒忌，竟然比他还要耐看惹眼。

　　萧裴瑜受不了他这种异样的眼光，眼神躲闪，缓缓低下头去，“不借就直说。”

　　烛影摇曳在少年脸庞上，眉眼清秀如画，面部线条干净流畅，眨眼时可以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嘴唇纤薄红润，贴身的衣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和劲瘦的腰肢。

　　他那双眼似是浸泡在忧愁中，终是泛着点点泪光，让人伤感其中。

　　俊美儒雅的少年郎暂住后院，难免让已婚男人感到威胁，对其警惕，早已萌生出赶他走的念头。

　　司锦瑜用力甩了甩头，想要甩掉一切凌乱思绪，但隐隐听见心底发出一种声音，要他警惕眼前的少年郎。

　　“你借钱作甚？”司锦瑜斜眼瞧他。

　　萧裴瑜嘴里念道：“我……我想搬出去住……”

　　“说的什么？”司锦瑜凑近，附耳听着，“大声点说话。”

　　萧裴瑜微抬起头，对着他耳朵说：“我想搬出去住。”

　　司锦瑜听了后笑着说：“早说呀。钱是没有，我还要上交给我家娘子呢。但城南有一处我的宅院，你就搬去那里住，也不是给你免费住的。”

　　“我没钱。”萧裴瑜声音弱小，他又低下了头，不停地扣着手指，指尖泛起微红，“我……我可以给你干活……”

　　萧裴瑜的心空荡荡的，被一种看不见的淡淡忧伤包围，似乎什么东西都无法激起他一点乐趣。

　　“不用你给钱，” 司锦瑜说，“宅院内有些木头需要人打理，你只需雨后晒一晒木头就好，我每月还给你五十文钱怎么样？”

　　“可以。”萧裴瑜毫不犹豫回他，眼里攒着星芒，瞧着有了点期盼。

　　司锦瑜从袖袋内摸索片刻，倏地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上，“你今晚就搬去住，免得白天被人瞧见了脸，还是少让人知道你踪迹为好。”

　　实则就是想早点把这个威胁赶出门。

　　萧裴瑜道了声谢，攥紧钥匙，头也不回的走了。

　　司锦瑜望着他渐远的背影，笑道：“生的一张狐媚子脸，赶紧走，再也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