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雨》太平酒

49、示爱吃瘪 不然爷今晚

　　“春耕雪，断粟骨，来日秋末闹荒凉。问我为何不插秧？问你为何不卸甲？马蹄声碎锋芒寒，身子歪歪没心肠。”

　　天降异雪，粮稻冻伤，不日民巷四起童谣，闹得人心惶惶，朝堂暗流涌动。

　　李志携众亲近官员，同表上谏拥立赵瀛登上储位，此举使得顺德帝对其心有不满，特意在退朝后留他面言，连君侧侍奉的窦士良都被遣退出殿。

　　殿内只剩下二人，寂静片刻。

　　顺德帝着了风寒，话到嗓子眼突感沙痒，抬手抵唇闷咳几声，说：“朕的这几个儿子，朕最清楚，没一人能担起国祚之责。非要这般着急逼朕立储，是觉得朕老了？还是觉得朕昏聩暴虐？”

　　“臣非此意。”李志缓缓弯下酸痛的腰杆，屈膝跪地说，“战乱大索，民怨未消，奈何天降异常，骤起乱纲童谣，长此以往有损民心。时下立储虽仓促了些，但能平定民心，民心平定才能使社稷稳定。”

　　“你私拦吴王坏朕谋划，”顺德帝沉下脸，“现以社稷黎庶来压朕，是觉得朕真不敢杀你？”

　　“臣一介鳏孤老儿，不敢懒怠妄权，恪尽职守数十载，”李志说，“不过是为了完成先帝所托，不使皇子嫌杀彼此，不使世家滥权朝职。”

　　“臣别无他求，若迁怒陛下，臣愿领罪受罚。”李志俯首至手。

　　“罚无济于事，”顺德帝说，“战后死了数名朝官，以至吏、户、礼三部空缺多位。朕下旨，由你审铎人员入职，切莫忘了你方才所言。”

　　李志抬头说：“臣定不使世家滥权朝职。”

　　“那便退下去办事，莫在这跪着了。”顺德帝威严肃穆，坐思良久，肩头空空却仿佛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连带着呼吸都深沉不少。

　　*
　　“为何要绕远路？”司锦瑜着实不解。

　　萧玄允眸中掠过一丝恍然，笑道：“走就得了。”

　　司锦瑜说：“好好的近道不走，非要绕远，真是给你闲完了。”

　　萧玄允没回话，抬头眺着高悬明月，眸子里含着流水般月晕，涟漪都要溢出来了。

　　司锦瑜察觉温瑾淮一路闷闷不语，轻轻扯了扯她衣角，柔声说：“是哪里不舒服？”

　　“无碍。”温瑾淮轻轻摇头，她望着四周断壁残坦，落雪覆盖下透着一片死寂，不时瞧见几户民家点着烛火，烛光透过窗纸照亮夜行坎路。

　　夜风呼啸，破窗上灯影摇曳不止。

　　司锦瑜匆匆卸下身上氅衣，披在温瑾淮身上，担心道：“夜里风吹着冷，可别着凉染了风寒。不然，作为你未成婚的夫婿，我可是会心疼的。”

　　“真恶心。”萧玄允冷不丁来一句。

　　司锦瑜怒视着他，说：“干你何事？”

　　萧玄允说：“点你名了吗？又没说你，急躁个什么劲儿？”

　　司锦瑜冷哼一声，说：“活该你没婆娘。”

　　萧玄允怒道：“去你的。”

　　一路朝着萧若洲新买的宅院紧赶慢走，忽地萧玄允步子一转，笑着冲进了锦钿阁。

　　他从怀揣内掏出一支玉簪，嘴上喊道：“霍小娘，我来给你好物件，快出来。”

　　没过多久，伴着霍三姑一声声的怒骂，萧玄允捂着额头，很不体面的被赶了出来。

　　“岳母大人这是作甚？”萧玄允放下手，露出额头上青肿的包，“我来看我家娘子，不成？”

　　“我呸，你也配？”霍三姑手持木杖踱步而出，木杖在地上猛地一击，震响吓得门后偷看的囿囿一激灵，赶忙去找霍小娘。

　　萧玄允声壮有力：“我哪里不配了？”

　　“你哪里配了？”霍小娘身姿婀娜惹眼，却没有一点娇柔作态，反而眉宇间存着英气，连步子都显得沉稳有力。

　　她开口声音清润，说：“我霍小娘虽二十有五还未成婚，却也是守身自好，不似你这般浪荡无度，趁早死了心吧。”

　　萧玄允自知她说得在理，便也没强行解释，他微微垂下头，眸中光芒黯淡不少，声音也低了些：“我可以改，你信我。”

　　“改？”霍小娘说，“改了也不能洗清过往劣迹。我霍小娘在此放下话，就算是我死了，也绝不会看上你。”

　　萧玄允垂头不言语，谁也不知他此刻是何神态。

　　“滚。”霍小娘恶道，“否则一鞭子抽死你。”

　　随着话音飘落，她抽出缠在腰间的长鞭，做好挥鞭的姿态。

　　萧玄允站着不动，沉默须臾，说：“你真敢打我？”

　　鞭子猛然抽动，裹着撕裂空气的嘶嘶声，在萧玄允面颊上落下一道红痕，末梢刀刃割断了他一绺龙须卷发。

　　发丝从他眼前飘下，轻轻蹭着高挺鼻梁滑落，铃铛耳坠被风吹得乱响，将他恍惚的神思一瞬拉回现实。

　　“你真打？”萧玄允耐不住疼，眸中攒着泪水，上前两步说，“一点都不疼，打死吧。”

　　“那便成全你。”霍小娘欲要抬臂挥鞭，被温瑾淮摆手拦下。司锦瑜赶忙跑来，拉着萧玄允的手臂，将人强拉硬拽到一旁。

　　门猛地合上，剧烈的震响吓得门外三人惊颤。

　　司锦瑜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他说：“这霍小娘可是说一不二的主，是真的敢要你的命啊。我的二哥啊，过几日回了燕北寻个会唱戏的婆娘就娶了吧，可别招惹不该招惹的，再把命丢了不划算。”

　　他的苦口婆心换不来一句低头的话，听得萧玄允大喊：“她就会唱戏，我为什么要找别的？这辈子我萧玄允就娶她了，也一定会把她娶回家，都等着瞧吧。”

　　“服了你了。”司锦瑜也是没辙了，叹气说，“随便你吧，要是哪天被打死了，我找三哥来给你收尸。”

　　“用不着。”萧玄允呼吸起伏急促，转身迈着极快的步伐，忽而回望一眼锦钿阁，双唇抿紧，目光停留好一会才收回。

　　司锦瑜悄然挪步到温瑾淮身旁，附耳小声说：“还说我呢，他自家遇到感情事不也一样。”

　　忽而，他笑着说：“但也不一样，你是答应要嫁给我的。”

　　温瑾淮挑眸瞧着他那双清澈灵动的双眸，她唇瓣微张，见他笑脸洋溢，便没把话说出口，扭头别开了眼。

　　“想说就说，”司锦瑜看出她欲言又止，伸手挽住她的手臂，来回晃了晃，“说吧，你不说我更难受。”

　　温瑾淮见他执拗不绝，说：“太后下的懿旨还没收回，你莫不是忘了？”

　　司锦瑜面色一僵，说：“不就是一道破懿旨，我不认。”

　　他随着温瑾淮挪步而动，在她耳边很是坚定地说：“放心，我有的是办法。”

　　温瑾淮只感觉一阵后怕，赶忙说：“你可别冲动做事。”

　　司锦瑜点头说：“嗯，你放心。”

　　放心？哪里能让人放心？

　　到了宅院，萧玄允带着一路未消的怒气推门而入，坐在长椅上闷闷不乐。

　　萧若洲瞧见了自家二哥脸上的红痕，指了指说：“哪个不长眼的杀才下的手，二哥告诉我是何人，明日我就去把人好生揍一顿。”

　　“赶紧上菜上酒，”萧玄允气道，手上一顿乱挥。

　　司锦瑜凑近萧若洲，轻拍其肩头说：“别问了，不光彩。这一路冻得身子都僵了，赶紧上酒吧，好让我们热一热身子骨。”

　　萧若洲侧头靠近，勾起嘴角说：“晚点告诉我。”

　　司锦瑜微微颔首，以示同意。

　　温瑾淮瞧见温毅储坐在席间打着盹，轻声慢步走到他身旁坐下，耳畔突响一句，吓得她一激灵。

　　“又是让我们等了将近一刻钟，”温毅储掀开沉重的眼皮，声音慵懒疲惫，“下次早点来。”

　　“晓得了。”温瑾淮举起茶壶为温毅储倒满一杯茶，身旁笑脸跑来司锦瑜，手里端着茶盏也想要。

　　温瑾淮给司锦瑜倒满一杯，他一口闷下去，意犹未尽还想要喝。

　　温毅储拿过茶壶丢了过去，不悦道：“自家没长手？”

　　司锦瑜抖落身上茶水，嘟囔道：“味道能一样吗？说了你也不懂。”

　　温毅储：“你……”

　　门忽开，走进来一人，席间各位顿时冷下脸，直勾勾盯着对方看。

　　钟宇棣溪径直走向席位，笑脸入座，端庄不言。

　　他身后跟进来一位俊俏公子，此人身着紫色华丽服饰，左耳戴着长长的流苏耳坠，懒散地斜靠着柱子，闲得无聊指尖绕着耳坠玩。

　　“西拓畜崽来作甚？莫不是糟糠吃多了，想尝尝人食何等滋味。”萧玄允本就心里窜着怒火，眼下全然发泄在钟宇棣溪身上，“小爷在与你说话，聋了吗？”

　　紫衣男子面色骤然阴沉，垂手握住腰间长刀，刀锋出鞘露出一点寒芒。

　　温瑾淮指尖攥紧杯口，送到唇边轻抿茶水，清苦的茶水剐蹭咽喉，她似在细品口中残存的甘苦，实则眸光狠厉，紧紧盯着对方手中寒刀。

　　司锦瑜更是胆大而为，抽出袖中暗藏的匕首，灵敏地绕在指间把玩着，眸光如她一般狠厉。

　　坐在二人身旁的温毅储顿感杀意泛出的冷然，不禁披上氅衣，他转眸看向温瑾淮，嗓音轻缓：“莫冲动。”

　　温瑾淮轻“嗯”一声，以示回应。

　　温毅储松了口气，目光转而扫视在场一众，静看他们作何举动。

　　司锦瑜抬臀欲要起身较量，却听得温瑾淮轻咳一声，侧眸瞥见她食指下点示意坐下，便老实的坐了回去。

　　钟宇棣溪摇头示意紫衣男子切莫妄动，随即淡淡道：“闻言贵邦最擅礼数，如今亲身一见，粗狭满嘴，也不过如此嘛。”

　　“我从小不学教法礼数，自然言语粗鄙不雅，算不上礼化之人。”萧玄允手上转动一根筷子，慢步走到钟宇棣溪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萧玄允猛然抬腿踩上脚跨子，手肘顶着膝盖顺势微俯着身，伸出筷子轻轻挑起他下巴，“啧啧”两声说：“当真是生的不错，不过可惜了，是个带把的，不然爷今晚就让你欲生欲死。”

　　“既做了质子，生死早已看淡，自然沾不上一个欲字。”钟宇棣溪冷眸瞧着他，“何不一筷子搓烂我的眼，亦或直接刺穿我的脖子，这不解气多了？”

　　“你以为爷不敢？”萧玄允缓缓下移筷子，抵在他微微凸起的喉结上，加重了力道。

　　钟宇棣溪突感不适，面色明显一沉，喉结微微颤动，发出微弱不稳的声音：“爷倒是使点劲啊，不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