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雨》太平酒

21、罗刹古寺 本事不大，

　　过了些日子，温瑾淮找了由头带司锦瑜进了楚宅。

　　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司锦瑜老实地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进的楚宅，眼下要装作是她的心上人，真是让他好生为难。

　　薛姝打量着他，眼前少年确实瞧着顺眼，不仅样貌俊秀，身子骨瞧着也硬朗。

　　她转过头瞧了眼温瑾淮，俊男美女着实登对，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薛姝眼里最重要还是司家能护温瑾淮一辈子周全。

　　司锦瑜尴尬得埋头吃饭，不敢抬起头来，偷瞄坐在对坐的温瑾淮，见她吃饭不理会，内心感到很无措。

　　好在温瑾淮吃饱饭后给他找了机会，让他到院子里闲逛，她想要与母亲聊些私话。

　　司锦瑜漫步在院中，脚步慢慢靠向楚家主母的院落。

　　忽而身后传来冷淡的嗓音：“司公子初来拜访却不到堂屋来见我，是瞧不起我这户部尚书？”

　　“是小侄唐突了，楚公莫怪罪。”司锦瑜面朝楚镇殇，恭敬地躬身叉手行了礼。

　　楚镇殇见他礼数已尽，便也没为难他，也从府上管家口中得知了他此行的目的。

　　楚镇殇斜睨一眼温瑾淮的住处，语气平静道：“我非温丫头生父，她之婚嫁也非我能多言，自然是不管的好。但这是我的府宅，姓楚，你听清楚了？”

　　司锦瑜说：“自是清楚。”

　　“都下去。”楚镇殇挥手遣散了周围巡逻的家仆。

　　楚镇殇沉下脸来，声音带着怒意，“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来楚府？司家与柳家世代不和，而我又是柳家的夫婿。你唐突行事，置我于何地？”

　　他迈步凑近，盯着司锦瑜说：“老夫知你为何而来，但无心追究，但也下不为例。”

　　“谢楚公海涵，小侄先告辞。”司锦瑜躬身行礼，尽管他的话语温和如水，但眼底的嫌恶如溃堤之水般涌出。

　　司锦瑜转身原路返回，并与温瑾淮和薛姝道了别。

　　路上空寂无人，他心绪沉重如山，回想楚镇殇所说之言语，虽未承认，但也未否决，这楚家果真暗藏隐秘，也印证了他心中怀疑。

　　回到军巡院案卷室已然深更半夜，司锦瑜点了盏烛火，冷风从窗户凶猛灌入，呼地吹灭了烛火。

　　他忙去掩上窗，嘴上嘀咕不知说了什么。

　　本想倒头躺床入睡，却是瞧见了床褥上斑驳的乳白痕迹。

　　司锦瑜用力一拍额头，叹了声气：“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干。”

　　他手忙脚乱换了一床崭新的被褥，躺在上面盯着天花板。

　　夜深人静，他却了无困意，悄悄点燃一盏烛火，借着烛光翻阅藏在枕头底下的书。

　　没忍住又是在被子里一番折腾，汗水浸透了身下褥子，粗喘回荡在房间。

　　他脑中闪过她的娇颜，被汗水打湿的虎躯猛然一抖，木床都跟着抖动发出“吱呀”两声，一泻千里，舒爽的长吁从他薄唇发出。

　　他心中一惊，怎的会突然想起她，还一下就没忍住……

　　司锦瑜在心中暗暗自问：“难不成真对她有感觉了？不行不行，她可是我前世仇人，我还要慢慢折磨她，报我心头之恨。”

　　这些日子的相处，别说报仇了，反而帮了她不少忙，还救了她不少次。

　　司锦瑜猛地坐起身，胸膛急促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线条沟壑滑落，在被子上留下点点水痕，“我这是怎么了？”

　　脑中想着她，发觉被子突然耸立，他用力按住那股再次燥热的冲动，用力晃着脑袋尽可能不去想她。

　　可终究没能忍住，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一番倒腾。

　　直到天微微亮，房间内的粗喘声才慢慢而止。

　　忽而窗户被风吹出小缝，那股难以言说的涩味飘出房间，飞过的麻雀陡然一沉，险些坠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上山打猎的猎户肩上扛着一头野猪，高兴地走在山路上，陡然遇到下坡路，脚下不慎一滑，连人带猪一同滚了下去。

　　猎户不顾身上疼痛，赶忙站起身去找野猪。

　　野猪腹部中了箭，两只后蹄被麻绳困住，只能用前蹄艰难爬向，穿过一灌木丛，朝着前方破旧寺庙蛄蛹着。

　　猎户忙地跑来将野猪按在□□，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可抬眸望去的一瞬吓得魂都没了，身下一热湿了裤子。

　　他瞧见，老姑娘庙门忽然打开，两个带着笑脸面具的童子提灯走出，站在门口两侧紧盯着他。

　　随之烟雾弥漫的庙内传出女子哭泣声，隐隐约约可瞧见一个身穿青衣跳舞的女人。

　　两个童子率先朝着他走了两步，又顿时停下了脚，发出尖锐的笑声。

　　提灯忽闪，暖黄的光芒一瞬变成阴森的暗绿，哭泣声渐渐消寂。

　　猎户顾不上辛苦狩猎来的野猪，急忙起身掉头就跑。

　　林子漆黑，他脚腕被露出地面的树蔓绊倒，膝盖重重砸在石头上。

　　一声骨裂脆响，他双手抱膝痛叫，脸色瞬时发紫。

　　青衣女子破雾走来，缓缓抬脚踏出庙门，身上的裙子破旧生洞，脚上穿着的绣花鞋却是崭新艳丽。

　　她挥袖起舞，步步逼近猎物，在他身前三步时盖上了褪了色的红盖头。

　　红青两色鲜明对立，着实刺眼，等青衣女子离得近些，猎户瞧见了她的样貌。

　　面容干瘪，满是褶皱的老太太，那双尖利的指甲正慢慢划过猎户面庞，喉间发出抽泣声：“三郎，你来啦……”

　　两个提灯的童子笑着跑来，俯身盯着猎户的面庞，不停的问：“娘娘是他吗？娘娘是他吗？”

　　锡杖猛然在地上一震击，发出摄心定念的庄严声，止住了女人的抽泣与孩童的嬉闹。

　　拄杖的老方丈威严肃穆站在庙门口，“回寺诵经，止念静心，莫得胡闹。”

　　两个提灯童子吓得浑身打着颤，急忙跑回了老姑娘庙。

　　青衣女子缓缓起身，转过头看向老方丈，欲言又止，微微颔了颔首，随后踏着崭新的绣花鞋慢步走回庙中旧殿。

　　猎户拖着断折的腿赶下山，生怕晚了一步再被青鬼缠身。

　　*
　　初升的太阳洒下光明，驱散了老姑娘庙沉积了一夜的烟雾。

　　森然可怖的庙宇渐渐重现庄严巍峨之姿，却依旧些许破败。

　　庙门口旁的深坑里静躺一块陈旧的牌匾，匾上刻着镀金三字——鸣钟寺。

　　老方丈瞧了一眼牌匾，眉头紧皱，垂头叹了声气：“冤孽啊！”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庙中禅房，身形越发憔悴，弯曲的腰杆一沉再沉。

　　浓雾刹庙，诡笑童子，鬼舞青衣，一时谣言四起，传遍城中大街小巷，闹得人心惶惶。

　　猎户都不敢独自上山打猎，多结伴同行。

　　昨日匆忙来报案的妇人与其丈夫再次来报案，家中女儿彻夜未归，同来的还有一妇人，所说之言大致相同。

　　城外邕浒山闹女鬼，城中两起少女失踪案，打破了军巡院难得的平静。

　　数日忙着追踪锁迹，寻到谣言起始之人，一番审问后问出了更多细节。

　　温瑾淮坐在案桌前，看着桌上画师所绘的两张衣着图，瞧之一模一样。

　　她疑惑，城内失踪女子所穿衣物怎会出现在城外，还在不知真假的女鬼身上？

　　温瑾淮带着疑惑去找了司锦瑜，轻轻敲击案卷室木门，“可有时间随我去一趟邕浒山？”

　　“稍等，我穿件厚衣裳。”声音听着慵懒。

　　少倾，门开。

　　司锦瑜哈切连天，懒散地伸了个腰，用健硕的身躯挡住了温瑾淮朝里看的视线。

　　他眼周沉重，嘴唇干裂起皮，“走吧。”

　　温瑾淮瞧着他，说：“昨夜计划未成，但也不至于如此忧愁吧？你这是彻夜未睡？”

　　“不是你想的那样。”司锦瑜也不好意思解释，忙地伸手指向门外，“不走吗？”

　　“走。”温瑾淮随其后而行，瞧见岑渝为她牵来一匹马，她道了声谢，随后吩咐道，“我和左军巡使去城外探查一番，也不知何时能归，你莫忘了去安抚报案家属情绪。”

　　岑渝点了点头，“下官定不负所托。两位大人不需要衙卫随行吗？若突遇些事，人多也好有照应。”

　　温瑾淮说：“我们只是去探查一番，人多反而麻烦，不必衙卫随行，切记要安抚他们情绪。”

　　说罢，温瑾淮轻拽缰绳，策马前行。

　　司锦瑜骑着雪翀在前面飞快疾驰，转头瞧见温瑾淮落在了后面，特意勒马停蹄等了片刻。

　　“你这马不行啊，要不同我骑一匹马，这样快些。”

　　温瑾淮策马未停蹄，从他身侧驶过，说了句：“不必了，这样坐着自在些。”

　　司锦瑜轻轻点头，长腿一夹马腹，雪翀飞快奔跑，眨眼间便赶上了温瑾淮。

　　他斜睨一眼她身下的马匹，摇了摇头：“到底不是战场上跑过的马，马腿少了份力。”

　　那匹马似是听懂了一般扭脖朝着司锦瑜长啸了一声，雪翀猛然掉头，气势汹汹朝着那匹马冲去。

　　好在二人及时拽紧缰绳，险些撞上彼此。

　　温瑾淮说：“一匹马，你说它做甚？急了吧。”

　　司锦瑜冷眸扫了一眼那匹马，讥讽道：“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果然什么人骑什么马。”

　　“你闭嘴。”温瑾淮轻轻拍马安抚，急躁的马匹放下了抬起的前蹄，猛然向前疾驰，速度确实比方才快了不少。

　　司锦瑜在后面嘀咕了句：“就是欠骂。”

　　二人驶入邕浒山深处，阳光被高耸的树木遮拦，愈发阴暗。

　　“老姑娘庙是没听过，倒是知道林中有一座鸣钟寺，不如去问问？”司锦瑜转眸环视四周，语气虽平静，眼神却是充实警惕。

　　他时不时眺望发出异响之处，等确认无威胁后才转眸望向别处。

　　“好，眼下也只能如此。”温瑾淮策马紧随司锦瑜，俯身低头闪躲低垂树杈。

　　听见身侧林中传来几声窸窣，她定睛望去，待一切重归沉寂才安下心来。

　　俩人策马前后而行，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放过任何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