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雨》太平酒

192、登台等粮 定不辱命！

　　二人相视一笑，手挽着手漫步在荒凉的街道。司锦瑜手掌稍用力一捏，温瑾淮感受到力道，她抬眸看他，“干嘛？”

　　司锦瑜说：“这件事由我来处理，娘子安心在家中休养，莫要出门操劳了。”

　　温瑾淮偏头靠在他肩上，细声说：“你前些日不在家，陛下命新内侍蔡云涯送来旨意，特命我协助你规办此事。”

　　司锦瑜心有抱怨，说：“我已在陛下面前把话说明，也不知陛下为何非要你来协助？”

　　“臻妃身居陛下旁侧，她的一句话可比你管用多了。”温瑾淮瞧见司锦瑜眼里疑惑，道出其中缘由，“蔡内侍有意搭上司温两家，便告诉我是臻妃在背后所为。我猜不出臻妃意欲何为？但她非得要我参合进来，想必与萧裴瑜有关。”

　　司锦瑜眸中疑惑更甚，他说道：“萧裴瑜？快细细说来听。”

　　温瑾淮说：“萧裴瑜率领黑督骑来两江路，现今就在按兵驻扎在此处。黑督骑是太上皇的亲卫，就算是陛下也无权调动，但他萧裴瑜却能，背后指使之人是谁？想必不用多说就知。”

　　司锦瑜眸色凝重，说：“太上皇欲有收复东南岛之意？”

　　“没错。”温瑾淮继而说，“萧裴瑜身边无得力之人，黑督骑也不全听命于他。他自然要找能使唤又熟悉的人，你和我就成了他的不二人选。”

　　司锦瑜瞧着她，眸色渐凉，“娘子知道甚多，有什么门道是夫君不知道的？”

　　温瑾淮说：“你觉得崔斌为何突然连夜离开？”

　　司锦瑜恍然明白，说：“这小子现在听你差遣，娘子果然厉害。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怕不会轻易听命于你，什么手段？让夫君也学学。”

　　“下毒，”温瑾淮眸色骤冷，“以其性命做要挟。”

　　司锦瑜面色忽沉，眨眼变了脸色，他笑道：“以我对娘子的了解，毒一定是假的，就是为了唬他。”

　　“这谁知道呢？！”温瑾淮嘴角轻勾，弧度不慎察觉。

　　将小九送回府邸，二人各忙其事。司锦瑜亲自面见两江商会股东，要他们放低粮价为民解灾，果不其然与温瑾淮说的一样，一个个愁容叹气的说没有粮。司锦瑜冷眼看他们演戏，忽然轻蔑一哼：“既如此，莫后悔。”

　　说罢，司锦瑜挥袖离开，路上托人给温瑾淮捎了话，“拒不配合，按原计划进行。”

　　温瑾淮找人四处散播，如今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蔡大娘子借粮救灾。两江商会的股东派人私下打听，但海疆被严密封锁，半点消息都无法互通。

　　百姓心里燃起希望，双手合十跪天跪地，死气沉沉的街道上多了些笑声。安顺帝听闻传言，心里猜出十之八九，派蔡云涯送旨意给赵翡。

　　蔡云涯言辞温和有恭，离开时还不忘行礼。让赵翡无从挑剔找事，他无奈只能接受旨意，奉命起船去东南道岛寻蔡大娘子，打了几十年，如今仇人见面格外眼红，若不是蔡雯雅在中间调和，赵翡怕是连岸都登不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翡迟迟未归。百姓逐渐没了希望，路有饿死骨，身上的肉被剜去填腹。更为令人揪心的是易子相食、卖身换粮，为了活下去不饿死，连人性都在慢慢泯灭。

　　原本慌乱的商贾瞧见如今形势，又安枕稳睡当做无事发生。米铺的粮价比去年高出一倍，价格合乎灾年粮价，安顺帝也不好出面，只能暗中全力支持温瑾淮。

　　工部修葺望天楼，筹备物资支援前线，发放亡卒的抚恤金，这些加起来数目庞大惊人，以至于国库难迂，已经没钱从别国购粮。安顺帝食不下咽，恨不得亲自去跪求粮食，长久忧心过重，落病在床。

　　萧裴安彻夜陪侍，安顺帝心系百姓，不顾自身劳病登船驶向东南岛。

　　温瑾淮独站楼台上，望着几处灯火通明的院落，其中商贾举酒言欢、观妓赏舞，院落外黑成一片，不时传出一声嘶心的哀嚎。

　　她转眸眺望天边无尽的黑暗，心里做了决定，等天边亮起暖黄色，便带着衙兵去抄家抢粮。

　　司锦瑜背靠石墙，抬眸看着楼台上的温瑾淮，他原本是要上去陪她，可想到她选择独自登台，定是不想被人瞧见自己的无助与狼狈，他选择在下面默默地等着，等她下来后一起回家。

　　海面黑压压的一片，瞭望台鸣哨敲鼓，声音回荡在夜空，打破了黑暗中的死寂，也掩盖了灯火下的喧嚣。百姓不知发生了何事，逐渐躁动起来，彻夜作乐的商贾面色忽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翡满脸胡茬，上身衣裳撕扯成条，裸露出结实的胸肌，近些细瞧能看见尚未结痂的刀痕。

　　“粮食借来了——”赵翡高声呐喊，挥舞着旌旗，旗帜随风飞扬，猎猎作响。

　　“粮食借来了——”百姓含泪相传，黑暗的巷子燃起火把，火光虽小，照得却亮。

　　“粮食借来了—来了？”商贾声音滞哑，席间众人怒摔酒盅，发泄着愈盛怒火。

　　温瑾淮笑得开心，流着泪哽咽道：“真慢啊……我都要去抢了……”

　　司锦瑜登上楼台，夜风凉身，他脱下上衣披给温瑾淮，“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不易啊！”安顺帝猛咳嗦，赵翡赶忙扶他坐下，帕子上染了血渍。

　　安顺帝瞬间慌神，紧紧攥住帕子不被人瞧见，他抬眸看着赵翡，似乎是在哀求，“如今外敌进犯，内里不安，恐奸佞作乱，莫要声张。”

　　“臣晓得这些。”赵翡自称为臣。安顺帝闻言坦然一笑，“你这是认可朕这个陛下了？”

　　赵翡屈膝下跪，“陛下心怀百姓，臣万分认可。”

　　安顺帝望天感叹，“朕这身子累垮了……你可愿替朕护国？”

　　赵翡双眸猛颤，忙俯首磕地，“不敢。臣虽生于皇室，母系却是他国之族，血脉不足以服众，甘愿为臣才是最好归宿。”

　　“能接任者不多矣！”安顺帝哀叹道，“小九年岁尚幼却明理知义，朕着实看好小九，欲想着亲身培养。可天不遂人愿，未能给朕那个机会，朕的身子怕是熬不了多久，还需你做一件事……”

　　海风冷寒，安顺帝被吹得头痛眼胀，喉间刺痛难忍，他猛咳出了血块，鲜血浸透帕子染红手心。

　　他忍着痛，声音细若蚊吟，“保护好小九，朕就托付你这一件事。”

　　赵翡叩首领命说：“臣定以命相护。”

　　安顺帝忽觉浑身劳累，身躯蜷缩在氅衣内，安静地合上眼。

　　赵翡抱起安顺帝，步入船舱内歇息。他将被子紧紧盖在安顺帝身上，轻声道：“苦了你了三弟。”

　　安顺帝嘴角微扬弧度，在赵翡未察觉时流下了一滴泪。

　　二十万担粮食搬下船，百姓排列成队领着粮食，瞧见安顺帝操劳之下身患重病，泣不成声地哭谢恩德。

　　安顺帝硬挺着身子站起来，亲自给百姓碗里装粮食。赵翡在身旁扶着，“陛下，安养龙体要紧，这些累活就交给下人去做。”

　　安顺帝笑着说：“朕的身体朕清楚，朕就想看他们领粮食……笑的样子……”

　　一位老妪怀中抱着盆，颤声问：“要钱吗？”

　　安顺帝怔愣须臾，回过神后大笑道：“朕给你们粮食不要钱，安心拿盆来领即可。”

　　老妪哭着磕头，“谢天爷，谢陛下，还记得我们这些苦饿百姓。”

　　安顺帝躬身扶起老妪，接过盆装得满满粮食，“拿去吃，不够自来领。”他转身面向司锦瑜，“劳累司刺史挨家挨户看一遍，若有饿在家中起不了身的，还要煮粥送去，粥必须立得住筷子，不然……都脱下官袍，贬为奴籍。”

　　司锦瑜跪下领命，“臣定不辱命。”

　　温瑾淮眸光四转，瞥见萧裴安愣神呆站，她凑近说：“臻妃在作何想？”

　　萧裴安猛然回神，吓得一激灵。她深呼吸平息内心，说：“看百姓高兴，我也跟着高兴。”

　　温瑾淮笑道：“如此为好。”

　　商贾见状放低粮价，比丰年粮价还要低，却无人来买。他们不甘如此，面见两江商会首席钱忠弘，要他拿个主意解决粮价问题。

　　钱弘忠阴沉着脸，说：“没想到蔡大娘子会借粮过来，也没想到陛下能屈身去求，当真是算漏了啊。如今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只能有两路走。”

　　“什么路？都这时候了，快说别卖关子。”一位肥头大耳的商贾急冲吼道。

　　钱忠弘冷瞪他一眼，“一条路是白送给百姓，挽回商会声誉。另一条路是低价抛售给官府，保本不亏。各位都是精明细算的人，自个儿打定主意吧，这往后的路怎么走还得看自己选择。”

　　“不行。”商贾哭腔道，“我地押房契地契买来的粮米，还没回本就要低价抛售？岂有这般道理！这是要我以后喝西北风吗？”

　　钱忠弘冷脸说：“谁家不是呢？！赔的又不止你一家，我钱家足足赔了几十万两。在这怨天怨地的有何用？倒不如打起精神来，想想商会如何运转吧，开港后还有没有余钱通港贸商。”